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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卖命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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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全村上香。
不是一家两家,是全村。黑水村四十六户,一百八十三口人,从天亮排到晌午。有拿米的,有拿蛋的,有个老太太拿了一把干艾草,说能驱邪。按手印的时候,招弟把泥纸铺在供桌上,一张一张递。手印按满了,叠起来,用红绳扎了。
【信众:148→183(黑水村全户立据)】
"还差二百七。"我看着面板上的数字,183/453,刚过四成。
"差的那二百七是外村的。"赵大柱蹲在庙门槛上说,"黑水村就这么多人了。要涨,得往外扩。"
"往外扩。"我点头,"梨园村还有二十多户没立据,隔壁王家渡口、李家洼、刘家集,都得走一遍。"
"娘娘,你这身子——"招弟看着我肩膀上还没补好的泥,"昨天耗了那么多愿力,再跑远路——"
"跑不动也得跑。"我站起来,泥脚踩在地上"咚咚"响,"城隍不会给我养伤的时间。"
正说着,庙门外来了人。
不是村里人。两个生面孔,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来岁,穿件灰布短打,腰上挂着个皮囊,走路带风。女的二十出头,背个竹篓,篓里装着草药,手上缠着纱布,纱布渗着血。
"找神?"赵大柱拦门。
"找林知娘娘。"灰布短打拱手,"柳河县东街,万安堂药铺,掌柜姓胡。这是我家少东家,胡小娘子。"
胡小娘子把纱布解开给我看——手上烂了一块,不是外伤,是黑色的,像被烟熏的,边缘往外扩散,已经蔓延到手腕。
"这是阴毒。"我说。
"是。"胡小娘子咬牙,"三天前我去城隍庙后头采药,庙墙根底下有一摊黑水,沾上了。回来之后就开始烂。我爹说是阴毒,让我拿艾草灸,灸了两天没用,反而烂得更快了。"
我拿泥手碰了一下她手腕。黑毒碰到愿力,"嗤"地冒了一丝白烟。
"城隍庙墙根下的黑水,是血河阵溢出来的。"我说,"你沾上的不是普通阴毒,是血祭残渣。艾草灸没用,越灸越往里钻。"
"那怎么办?"
"香灰。"
我从香炉里捏了一撮香灰,混着愿力搓成细条,敷在她手腕烂处。香灰一碰黑毒就"滋滋"响,白烟冒了一阵,黑色的边缘开始往回缩。
胡小娘子"嘶"了一声,但没缩手。
"三天换一次香灰,换三次就好。"我把剩下的香灰包进纸里递给她,"别再靠近城隍庙了。"
"多少钱?"灰布短打问。
"半截香。立据。"
胡小娘子愣了:"就这?我爹说去城隍庙求药符要五两银子。"
"城隍庙的药符是拿香灰兑水卖的,五两银子买一勺灰。"我笑,"我这香灰是现烧的,不要钱——但要你立据。"
她立了。按手印的时候手还在抖,但眼神定了。
【香火点:289→290】
【信众:183→184】
"你们万安堂在县城?"我问。
"东街,坐北朝南,三代老铺。"灰布短打说,"胡家在柳河县开药铺四十二年了。"
"四十二年。"我拨了一下算盘,"那你该认识不少人。"
"县城里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
"好。"我看着他,"帮我个忙。县城里但凡有人得了怪病、丢了东西、死了人没超度的,让他们来黑水村。或者——你们药铺里放几张泥纸,愿意的自己按手印。"
灰布短打和胡小娘子对视一眼。
"这叫什么?"胡小娘子问。
"叫分号。"我说,"你们药铺就是我城外的香火点。病人来了,先拿香灰治,治好了自然信。信了就立据。"
"城隍府的人要是找麻烦呢?"
"找麻烦让他来找我。"我指了指庙门外的方向,"他敢出城吗?"
送走了万安堂的人,下午又来了两个。
一个是王家渡口的船工,说最近柳河里鱼死了一大片,漂在河面上,鱼肚子朝上,眼珠全白了。他捞了一条上来,鱼鳃里全是黑泥,不是河泥,是那种带着脂粉味的黑泥——跟梨园村戏台底下的泥一样。
"河姥的私兵在清场。"我说,"鱼是探路的,死鱼漂上来说明水底下在赶东西。赶什么?赶阴兵。"
"阴兵要过柳河?"
"不是过。是集结。"我看着河面方向,"城隍把柳河底的水鬼营、水魈、溺亡阴差全往上游赶。上游是黑水村,下游是柳河县。他在河底布兵,打算从水路包抄。"
船工脸白了:"那俺们渡口——"
"渡口没事。阴兵不上岸,只走水底。"我顿了顿,"但渡口的人得立据。水底的事我管,岸上的事你们自己守。"
船工立了。回去带了渡口七户人家一起来按手印。
【信众:184→191】
另一个是刘家集的货郎,挑着担子来的。他不是来求事的,是来卖消息的。
"姑娘——不对,娘娘。"货郎放下担子,"我在李家洼卖针头线脑,听李家洼的人说,县城里在抓人。"
"抓谁?"
"抓拜你神的人。"货郎压低声音,"城隍庙的庙祝放话了,说凡是在黑水村按过手印的,都是邪神信众,县衙要拿人。李家洼有三户人家偷偷去黑水村上过香,吓得连夜把香炉砸了。"
"砸了?"
"砸了。但香灰还在,手印还在泥纸上,毁不掉的。"货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泥纸,"这是李家洼那三户人托我带给你的。他们不敢来,但手印按了,算数。"
我接过泥纸,展开。三个手印,两个大人的一个小孩的,按得歪歪扭扭,但指印清晰。
【信众:191→194】
"替我谢他们。"我把泥纸折好收起来,"告诉他们,手印在,账就在。城隍要拿人,让他来拿。他敢出城一步,我就去他庙里拆牌位。"
货郎走了。挑着担子沿河堤往李家洼方向去,背影越走越远。
招弟坐在供桌边,拿炭笔在泥纸上记账:"娘娘,今天来了四拨人。万安堂、渡口、货郎带信、还有早上那个卖鸡蛋的老太太。加起来十一户。"
"十一户。"我拨算盘,"不够快。"
"怎么才叫够快?"
"够快就是——"我看着庙门外,"在城隍动手之前,把柳河县周边十里八乡的香火全接过来。"
"那得跑多少村子?"
"不用跑。"我拿起卖命簿残页,翻到写有"陈大"那一页,"有更快的办法。"
"什么办法?"
"陈大在河底。他认识其他溺亡的。卖命簿能录名字,录了就能传话。让他们帮我把消息散出去——柳河底当阴差的,谁想入土,来找我。不收超度钱,立据就行。"
招弟瞪眼:"你要把河底全收了?"
"不是收。是还账。"我拿炭笔在残页上写,"城隍拿他们的脸面、尸首、魂魄当质押,收了超度钱不办事。这笔账,我替他们讨回来。讨回来的人,自然是我的信众。"
"那城隍——"
"城隍会疯。"我写完最后一个字,残页上灰光一闪,然后安静了,"但他疯了才好。疯了就犯错。"
残页上的灰光顺着柳河方向传下去,沿河底一路往下游走。
我在神龛里靠好,拿愿力继续补裂缝。
补着补着,系统面板跳了一行:
【卖命簿·新录入:溺亡者×3】
【来源:陈大传话|柳河底阴差自发报名】
【名单:周阿四(溺亡录·第九号)、孙二娘(溺亡录·第二十二号)、钱老蔫(溺亡录·第三十一号)】
【累计录入:4名|可调用阴力:微弱→中等】
"来了。"我看着面板,"一个带三个,三个带九个。用不了几天,柳河底全知道了。"
招弟趴在供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娘娘,你说城隍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我看着柳河县方向,"他封了庙、贴了告示、派了水鬼营,全没用。下一步——"
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村里人的脚步。重,整齐,带着铁器碰撞的声音。
赵大柱从门外冲进来:"娘娘!外面来了好多人!穿铠甲的!"
"阴差?"
"不是!是人!活的!拿刀拿枪的!"
我站起来,走到庙门口。
柳河堤上,黑压压一片人。不是阴兵,是阳间的兵——县衙的衙役,穿着皂衣,拿水火棍,前面一面旗,写着"柳河县正堂"。
领头的骑马,是个穿着七品官服的人,四十来岁,白面微须,坐在马上拿扇子遮太阳。
县令。
他亲自来了。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