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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鬼营 回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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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老周把船靠在黑水村河埠头,我踩着跳板下船,泥脚刚沾地,赵大柱就迎上来了。他不是来接我的——是来报信的。
"娘娘,井台那边又冒泡了。"
"封了的井?"
"对。今儿下午开始冒的,比上次还凶。石头缝里往外渗黑水,石灰都给冲开了。"
我快步绕到庙后头。封井的大青石还在,但边缘的土松了,黑水从石缝里往外渗,一股一股的,带着河腥和腐臭味。气泡"咕嘟咕嘟"从石头底下顶上来,比三天前那次密集得多。
"不是追踪符了。"我蹲下来摸了摸渗出来的黑水,指尖一沾就凉到骨头里,"是水鬼营。"
"水鬼营?"
"城隍养在柳河底的水鬼,平时当阴差使。上次被我拿卖命簿烧退了一批,但底子还在。"我站起来,"现在他改路了——不走地面,从河底暗沟直接通到井里。封井没用,暗沟连着的不止这一口井。"
赵大柱脸白了:"那几口井?"
"全村三口井,全通暗沟。"
话音刚落,村东头传来一声喊:
"井水变黑了!"
然后是村西头:
"这边也是!水臭了!"
三口井,同时出问题。
我跑回庙里,抓起算盘和卖命簿残页。招弟已经把香炉点上了,豆大火头在黑里一跳一跳的。
"招弟,把全村人叫起来。男人拿铁叉、锄头、扁担。婆娘孩子守庙,香不能灭。"
"娘娘,到底怎么了?"
"水鬼营要从井里爬出来。"我拨了一下算盘,"三口井就是三个口子,它们从底下钻上来,不走地面,阴气不散,愿力阵拦不住。"
赵大柱带人往村东头跑。招弟挨家挨户拍门,喊声在夜里传开,狗叫了,孩子哭了,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聚拢。
我站在庙门前,看着村东头那口井。
井台周围围了七八个人,拿火把照着。井里的水已经全黑了,像一锅墨汁,表面浮着一层油光似的东西。气泡从井底往上冒,越来越密。
然后,第一只手伸出来了。
不是人的手。是灰绿色的,皮发胀,指间有蹼,指甲尺把长,黑褐色,像河蚌的壳。手从井口抓住井沿,一撑——
一个东西爬了出来。
水鬼。
不是上次那种半人半鱼的残部。是正式的"水鬼营"编制——城隍拿淹死的人炼的阴兵,皮肉泡烂了再拿阴气缝回去,比普通水鬼结实得多。它趴在井台上,仰起脸——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一张裂到耳根的嘴,嘴里全是尖牙。
"操。"赵大柱举着铁叉往后退了一步。
水鬼从井台上站起来。一米七八的个子,浑身滴水,皮肉上缝着黑线,像件补了又补的破衣服。它转头看向赵大柱,裂嘴笑了——不是笑,是嘴角的肌肉抽搐。
第二只手从井里伸出来。第三只。第四只。
一口井,爬出来六个。
村东头一口,村西头一口,庙后头一口——三口井同时往外冒。
【警告:水鬼营出动|数量:18(持续增长)|状态:编制单位,受城隍直接指挥】
【弱点:愿力火(近身)、死人债(因果压制)】
"点火把!往它们身上烧!"我喊。
赵大柱第一个冲上去,铁叉扎向最近那只水鬼的胸口。铁叉扎进去了,但水鬼没倒——它低头看了看胸口露出来的叉头,然后伸手握住叉杆,往回一拽。
赵大柱被带了个趔趄,差点摔进井里。
"铁器没用!"招弟在庙门口喊,"跟上次一样!"
"换愿力火!"
我甩出三张符纸。愿力混着香灰烧出来的灰符,在空中展开,贴向最近的三只水鬼。符纸一碰皮肉就"嗤"地冒烟,金火顺着黑线缝的伤口烧进去。水鬼惨叫,声音像水泡炸裂,往后退了两步。
但十八只太多了。
三张符烧了三只,剩下的十五只从三口井里散开,朝村里扑。它们不走直线,是爬——手脚并用,速度不快但停不下来,像一群被赶出洞的螃蟹。
一只水鬼扑向最近的茅草房。房里传出孩子的哭声。
我冲过去。
泥脚踩在烂泥里,跑起来比人慢,但直线距离够近。水鬼已经爬上了门槛,一只灰绿手往门缝里伸。
我一把攥住那只手。
愿力从掌心烧进去,顺着黑线缝的皮肉一路往上。水鬼整条胳膊"呼"地烧起来,它惨叫着缩回去,从门槛上滚下来。
【神体 40%→37%】
代价不小。每烧一只都要耗愿力,愿力从神体里抽。
"娘娘!这边!"招弟在庙门口喊。
庙后头那口井——就是封了的那个——大青石被从底下顶开了。不是水鬼,是更大的东西。井台整圈碎了,黑泥喷出来,像井底在呕吐。
一个头拱出来。
不是鱼头。是人的头,但大得不正常,比笆斗还大,脸上青黑肿胀,眼珠鼓出来,嘴唇发紫,脖子上套着一块木牌——"柳河县·城隍·溺亡录·第十七号"。
溺亡者的尸首。
城隍把压在河底当阴差的死人尸首放出来了,让它们从井里爬上来,直接进村子。
"他疯了。"我看着那颗大头从井里一点一点挤出来,肩膀、胸口、手臂——一具泡胀的尸体,穿着三年前的衣服,腐烂了一半,骨头上挂着碎肉,"拿死人当兵,这要遭天谴的。"
"天谴?"系统面板跳了一行小字,"阴司不归天管。他不怕天谴,怕的是——"
"怕账。"
我举起卖命簿残页。
空白的纸面,拿炭笔写下一个名字:
"第十七号。柳河溺亡,城隍收超度钱五斤灯油,未办。"
名字一写出来,残页上灰光一闪。
井里那具尸体猛地僵住了。它爬到一半,上半身卡在井口,手撑着井沿,却不动了。像被人按了暂停。
"第十七号,你叫什么?"我问。
尸体不说话。但木牌上的字在变——"第十七号"四个字淡了,底下浮出另外两个字:
陈大。
"陈大。"我念出声,"柳河渡口撑船的,三年前端午翻船淹的。城隍收了他婆娘两只鸡、三斤灯油,说超度。结果人没超度,魂压河底当阴差,尸首也扣着不让入土。"
尸体开始抖。不是城隍控制的那种抖,是自己抖——像被冻了三年突然解冻。
"你想入土吗?"我问。
尸体慢慢点了头。脖子上的木牌"咔"地裂了一条缝。
"我帮你入土。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我拿炭笔在卖命簿上写了第二行字:
"陈大,带水下阴兵回河底。违者魂飞魄散。"
残页灰光暴涨,灌进尸体脖子的木牌裂缝里。木牌"啪"地碎成三瓣,掉进井里。
陈大——那具泡胀的尸体——从井口翻了个身,面朝天,然后整个人往井里滑回去。不是掉下去的,是主动滑的。
井里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更多的声音——水声、碰撞声、挣扎声。
三口井里的动静同时变了。
水鬼营不再往村子里爬了。它们转过身,一只一只往回缩,往井里退。有的爬得快,有的被同伴挤着掉进去。十八只,一只不少,全退回去了。
井水翻涌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黑水退了,气泡停了,油光散了。
三口井恢复了正常——至少表面正常。
村里人举着火把站在夜风里,面面相觑。
"走……走了?"赵大柱喘着粗气。
"暂时。"我靠在庙门框上,泥手指在抖,"我拿死人债压了它们。陈大带着水下阴兵回河底了,但这是借的,不是打的。城隍一催,它们还得上来。"
招弟跑过来:"娘娘,你没事吧?"
"没事。"我低头看自己,泥身又多了两道新裂,肩膀上掉的那块还没补,"就是费了点料。"
【神体修复度:37%】
【香火点:313→289(愿力消耗)】
【卖命簿残页:已录入溺亡者1名(陈大·第十七号)】
村长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后脑勺的痂结了新皮,他脸色还白着,但站得住了。
"娘娘。"他哑着嗓子说,"今晚这事,全村都看见了。水鬼从井里爬出来,你把它们压回去了。"
"看见了就好。"
"明天。"村长转身面向人群,"明天全村上香。一家不落。"
人群里有人喊:"上什么香?拿什么上?"
"拿米、拿蛋、拿半截香。没有香的,拿心也行。来庙里磕个头,按个手印。林知娘娘保了咱村一晚上,比城隍三年强。"
没人反对。
夜深了。人群散去,各回各家。赵大柱带人守在井边,拿火把照着,一夜没睡。
我坐在神龛里,拿愿力一点一点补裂缝。补得慢,像拿胶水粘碎瓷。
招弟趴在供桌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炭笔。
我看着庙门外的夜。
柳河县方向,红光比昨天又浓了一分。
城隍在憋大招。今晚的水鬼营只是试探——试探我能不能压住、能压多久、代价多大。
他摸清了。
下次来的,不会是十八只水鬼。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