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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开张 天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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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赵大柱带人把村长抬到了村口大柳树下。
三块门板拼的担架,村长仰面躺着,后脑勺那块血痂朝天,在太阳底下红得扎眼。赵大柱蹲旁边,拿湿布给村长擦脸,一边擦一边跟路过的人念叨:
"昨天下午的事,城隍府三个阴差,铁尺照后脑勺就拍。为啥?就因为村长说了句'庙里换了新神'。你们想想,今天拍村长,明天拍谁?"
路过的人脚步慢了,眼神往大柳树这边瞟,但不敢停,低着头快步走过去。
"怕什么?"赵大柱嗓门大,"阴差又不在跟前!你们看看村长这脑袋——"
"大柱,少说两句。"一个婆娘拉他袖子,"城隍爷听见了,你也要挨拍。"
"听见了又怎样?"赵大柱脖子一梗,"林知娘娘说了,黑水村香火独立核算,不归城隍管了。你们再拜城隍,就是拿钱养个不办事的主儿。求雨没雨,求子没子,求平安反倒拍你后脑勺——这叫什么事?"
婆娘不说话了,拽着孩子快步走了。
但有人站住了。
是个老头,驼背,拄棍,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他走到大柳树底下,看了看村长后脑勺的痂,又看了看庙的方向。
"大柱。"
"五爷?"
"你说的那个新神,真能顶事?"
"顶不顶事我不知道。"赵大柱挠头,"但昨儿个纸人来锁娘娘,被娘娘一把火烧了坐骑。夜游神来传话,娘娘骂得它灰溜溜走了。这本事,总比城隍强——城隍几时管过咱村死活?"
五爷沉默了一会儿。
"香在哪上?"
"庙里。半截香就行,立个据。"
"据是什么?"
"按手印。你上香,娘娘办事;办不成,香火退你;你要是中途拜回城隍,愿力反噬你自己扛。"
五爷想了半天,拄着棍往庙的方向走了。
赵大柱在后面喊:"五爷!带个头啊!"
五爷没回头,但脚步没停。
第一个来上香的是五爷。
他进了庙,没跪,先看了一圈。破墙、碎砖、塌了半边的屋顶、神龛里坐着个裂了缝的泥菩萨。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就这?"
"就这。"我说。
"你这庙——"
"塌了。但神在。"
五爷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那双老眼浑浊,但底子里有股子倔。他大概在拿我跟记忆里城隍庙里那尊石头像比——石头像金漆剥落、香灰冷了三年,从没显过灵。
"我孙子去年淹在柳河里。"五爷说,"我拿家里两只鸡、三斤灯油去城隍庙求超度。城隍收了东西,说三天内办。三天过了,七天过了,一个月过了。我孙子魂没回来,倒听说城隍府拿淹死的人填河底当阴差。"
他解开衣襟,从贴肉的地方掏出半截香。不是新的,是陈香,油黑发亮,放了不知道多少年。
"这是我爹留的。我爹说,实在没办法了再烧。"
他把香插进供桌上的香炉里。
火折子一点,烟冒起来。白里带灰,细细一缕,钻进我胸口那道裂缝。
【愿力+1】
【香火点:1→2】
【信众:1→2(五爷·孙溺亡·超度未办)】
暖的。又一丝。
"说吧,什么规矩?"
"贡品随意,上香立据。我接你孙子的超度债,从城隍府账上划过来。划到手之前,你孙子魂还在河底。急不急?"
"急。"五爷咬牙,"那孩子才七岁。"
"急也得按流程来。债不是我说收就能收的,得有凭证——你孙子的溺亡木牌还在河底压着,得捞上来。"
五爷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打开,里面是个银锁片,小孩戴的,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锁片发黑,边缘有牙印——小孩咬的。
"这是他落水那天戴的。算凭证不?"
系统闪了一下:
【检测到关联物:溺亡者遗物】
【可绑定为追债凭证】
【是否绑定?】
"绑定。"
银锁片浮起来,贴在我泥掌心里。一股冷意渗进来,不是阴气,是执念——小孩临死前的不甘、害怕、喊爷爷的那声没喊出来的"救"。
【凭证绑定成功:五爷之孙·溺亡录关联物】
【追债线索+1:柳河底第二十三号木牌】
"行。"我把银锁片放下,"东西我收了。等香火够了,我去河底捞你孙子的木牌。"
五爷跪下了。不是对我,是对着他孙子的银锁片。
"大柱说得对。"他起来时膝盖上的土都没拍,"城隍收了东西不办事,这叫诈骗。你至少还肯收我的东西、肯给我个准话。"
他按了手印。歪歪扭扭一个指印,按在泥纸上。
五爷走了。第二个来的是王婶——就是差点被血河阵抽血那个。她左腕上纱布还渗着血,进庙先看了一圈,然后扑通跪下。
"娘娘,我这条命是你保的。昨儿个要不是你,血都让那阵抽干了。"
她没带香,带了三个鸡蛋,煮过的,壳都剥好了。
"就这个,成不?"
"成。"我收了鸡蛋,"贡品不论贵贱,论心。"
她上了香,烟比五爷那缕粗一点。按手印的时候手还在抖。
【愿力+1】
【香火点:2→3】
【信众:2→3】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到晌午,庙里来了十七个人。有拿半截香的,有拿鸡蛋的,有拿几粒米的,有个后生拿了一把河蚌珠,说是在河滩捡的,不知道值不值钱。
"值。"我收了,"河蚌珠沾过水气,能当愿力引子。"
赵大柱跑前跑后,嗓子都喊哑了:"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先上香再按手印!"
招弟坐在供桌旁边,拿炭笔在泥纸上记名字。泥纸是我拿庙里碎砖上的灰混水涂的,凑合能用。
"第十七个了。"她小声说。
"才十七个。"我看着庙门外,"四百五十三口,十七个连零头都不够。"
"急什么。"赵大柱灌了口凉水,"这才头半天。五爷都带头了,后面会多起来的。"
他说得对,但不够快。
下午又来了九个。有犹豫半天才跨进庙门的,有被家里人拽着来的,有远远看了半天最后咬牙进来的。到天黑,总共二十六个。
二十六个信众。
【香火点:26】
【信众:26/453】
差得远。
但比早上那一强。
夜里,我把二十六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有淹死亲人的,有被城隍收了香火没办成事的,有纯粹怕血河阵的。动机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不信城隍了。
不信就是缺口。
城隍的根基是信仰,信仰垮了,阴气就撑不住。他现在还能派阴差、布血河阵,是因为柳河县大半的人还在上他的香。但只要黑水村开了头,梨园村、王家渡口、李家渡……一个一个来。
"娘娘。"招弟趴在供桌边睡着了,迷迷糊糊喊了一声。
"嗯?"
"明天……还有人来吗?"
"有。"
我拨了一下算盘。
"咔嗒。"
庙门外,夜风里又飘来那股烧焦的檀香味。
比昨天浓了一点。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