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背剑下山 顾长歌果然 ...
-
第二天,顾长歌果然没有食言。
他带着孤鸿,白天在城里各处打探,夜里便潜到城西那处天机楼暗桩附近盯梢。三日下来,他们摸清了暗桩的换班规律,也确认了这处宅院底下,确实藏着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
“密道那头,通着一座货栈。”顾长歌蹲在院墙外的阴影里,压低声音道,“那货栈挂着‘永安镖局’的招牌,明面上是家镖局,暗地里却是天机楼运人的中转站。我猜,你师父若真被他们掳走了,八成就是先送到这儿,再转运去天机楼总舵。”
孤鸿的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那咱们今夜就去。”
“急什么。”顾长歌微微一笑,“我自有安排。不过在那之前——”他忽然正色,上下打量了孤鸿一眼,“我得先掂掂你的斤两。若是你连这院墙都翻不利索,明夜的行动,你还是留在外头接应得好。”
孤鸿被他这一激,胸中那股少年人的倔劲儿也上来了:“试试便试试。”
两人翻过院墙,潜进那座货栈的后院。夜色深浓,货栈里静悄悄的,只有前院值夜的老更夫,隔着几重院落打着哈欠。
顾长歌带着孤鸿七拐八绕,直摸到后院一间不起眼的柴房前。他推开柴房门,指着墙角一处松动的青砖道:“密道入口就在这儿。明夜,咱们就从这儿进去,一路摸到地窖。地窖里关的,多半就是天机楼新掳来的人。”
孤鸿点头,正要开口,却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哐当”一声——货栈大门被从外面撞开了。
“不好,他们换了班!”顾长歌脸色一变,“快走!”
两人刚翻出院墙,身后便传来一片刀剑出鞘的锐响。十几个灰衣人从货栈里涌出来,为首一人高声喝道:“有贼!往城西跑了,给我追!”
孤鸿和顾长歌借着夜色,一路狂奔。可洛州城的巷道曲曲折折,追兵又极熟悉地形,几次都险些被堵住。跑出三四条街,两人被逼到一处死胡同里。
“跑不掉了。”顾长歌抹了一把汗,忽然咧嘴一笑,“也好,就在这儿,让他们见识见识奉剑崖的剑。”
他说着,折扇一合,露出扇骨里藏着的一柄短剑,寒光凛凛。孤鸿也拔出背后旧剑,背靠着背,并肩而立。
追兵围拢过来。为首那个灰衣人冷冷地打量着他们,目光落在孤鸿手里的旧剑上,忽然瞳孔一缩:“青冥剑!你是青冥剑宗的人!”
他一声呼哨,其余灰衣人立刻变换阵形,将两人团团围住,刀光如林。
“好一个踏破铁鞋无觅处!”那灰衣人狞笑一声,“楼主正满天下找青冥剑的下落,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拿下他们,要活的!”
“想要我的剑?”孤鸿握紧剑柄,一字一顿,“那得看你们的刀够不够快。”
话音未落,他率先动了。
那一剑,快得连顾长歌都没看清。他只看见一道青黑色的寒光在月色下一闪,便听“铛”的一声,围在最前面的那个灰衣人的刀,被生生磕飞出去。
孤鸿这一剑,用的还是剑老教他的那套无名剑法。可他握剑的手稳得出奇,出剑的时机准得出奇——仿佛这柄剑天生就认识他,仿佛这套剑法天生就长在他的骨头里。
灰衣人们大吃一惊,纷纷拔刀上前。可他们很快发现,眼前这个背剑的少年,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棘手。他的剑太快,快得像一阵风,又稳得像一座山。他不与任何人缠斗,只出剑、收剑、再出剑,每一剑都直取要害,逼得围攻者手忙脚乱。
顾长歌在一旁看得又惊又佩,也跟着挥剑加入战团。他的剑法堂堂正正,大开大合,与孤鸿那凌厉诡谲的剑路恰好互为补充。两人一快一稳,竟硬生生地在十几个灰衣人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路来。
“走!”顾长歌一剑逼退追兵,拽着孤鸿便往巷口冲。
他们边战边退,一直退到城墙根下。身后追兵渐多,眼看便要再次陷入包围,顾长歌忽然指着城墙一处低矮的豁口道:“那边!翻过去!”
孤鸿会意,纵身跃上豁口。顾长歌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翻过城墙,坠入城外护城河边的淤泥里。
追兵追到城墙下,望着那两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恨恨地跺了跺脚,终究没有追出城去。
护城河边的淤泥里,两个少年趴在芦苇丛中,大口喘着粗气。顾长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小子,你这剑法,跟你这人一样,又冷又硬。我顾长歌行走江湖这些年,还没见过比你还狠的剑。”
孤鸿没有笑。他望着洛州城灯火辉煌的城墙,望着那片他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繁华,忽然低声道:“顾兄,方才那个灰衣人,一看见我的剑,就说我是青冥剑宗的人。他说天机楼的楼主,正在满天下找青冥剑的下落。”
“是。”顾长歌也收了笑,正色道,“所以你更得小心了。你背着这柄剑,走到哪儿,天机楼的眼线就会跟到哪儿。”
“我知道。”孤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把剑收回鞘中,“可正因如此,我更得查清楚——他们找青冥剑,找《青冥剑经》,到底是为了什么。我师父,又为什么宁愿守着这柄剑,在山里躲二十年。”
顾长歌看着他,忽然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孤鸿沉默片刻:“我本来想进城,混进那座货栈,摸清我师父被关押的地方。可现在惊动了他们,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何止走不通。”顾长歌苦笑,“你方才露了青冥剑,不出三日,天机楼的眼线就会把你盯上。洛州城里,你怕是待不下去了。”
孤鸿握紧拳头,沉默不语。
“不过——”顾长歌忽然话锋一转,“你若真想查青冥剑宗当年的事,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兴许能帮上忙。”
“什么地方?”
“药王谷。”顾长歌道,“药王谷的谷主,是当年青冥剑宗的故交,也是这世上唯一知道青冥剑宗当年灭门内情的人。你若去找他,兴许能问出些眉目。”
孤鸿的眼睛一亮:“药王谷在哪?”
“在南边,要走半月脚程。”顾长歌道,“不过药王谷向来不问世事,谷主又深居简出,你贸然登门,未必见得到人。”
孤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师父曾教过我一句话:‘这世上能等到的,从来只有自己。’我若连这点路都不敢走,还谈什么报仇。药王谷,我去定了。”
顾长歌看着他,忽然笑起来:“好,那我陪你走一趟。反正我也要查天机楼的事,咱们一道上路,也好有个照应。”
夜色里,两个少年翻出芦苇丛,踩着护城河边泥泞的小路,往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