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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半句遗言 “你是青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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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青冥剑宗的人?”
白衣公子这句话问得极轻,却像一枚石子投进深潭,在孤鸿心头荡开一圈圈涟漪。他下意识地退后半步,右手不动声色地搭上剑柄,沉声道:“阁下是谁?”
“在下顾长歌,奉剑崖弟子。”白衣公子收了折扇,拱手一礼,眉眼间却仍带着那三分不羁的笑意,“小兄弟方才可是在追那两个灰衣人?若是,那咱们算得上同道中人——我追他们,追了整整七天了。”
孤鸿的警惕并未放下:“你追他们做什么?”
“追一件案子。”顾长歌收起笑,正色道,“半个月前,关外一座叫雪鹤庄的村子,一夜之间全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奉师命下山查访,一路追查下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处——天机楼。而方才那两个灰衣人,正是天机楼在洛州城里的探子。”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孤鸿:“小兄弟,你方才那一路跟踪的手法,实在不算高明。若非我及时替你遮掩,你此刻恐怕已经……我瞧你也是冲着天机楼去的,不如咱们结个伴,也好有个照应。”
孤鸿沉默了一会儿。他本是个孤僻性子,不愿与生人多打交道。可眼前这个顾长歌,武功显然不弱,又似乎掌握着他所不知道的情报。他权衡片刻,还是点了点头:“我叫沈孤鸿。”
“好名字。鸿者,孤飞之鸟。”顾长歌把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那咱们便先说个清楚——你可知道,天机楼为什么会灭那些村子?”
孤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把连日来搜集的线索在脑中过了一遍,才缓缓道:“他们不是要掳人,是要索物。他们在找一件东西。那东西,原本藏在‘剑宗’手里,可剑宗已经亡了,那东西也下落不明。”
顾长歌的眼神骤然一亮:“你也知道剑宗?那你可知道,青冥剑宗当年,究竟是怎么灭的?”
孤鸿摇了摇头。
顾长歌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我师父曾告诉我,二十年前,中原四大剑宗并立,青冥剑宗居首。可一夜之间,青冥剑宗山门起火,满门上下数百人,尽数葬身火海。朝廷说是失火,江湖上却传言,是有人一夜之间灭了青冥满门。而那场火里,唯一走脱的,只有一个背剑的少年——他怀里抱着的,据说就是青冥剑宗历代相传的镇派之宝,《青冥剑经》。”
“那个背剑的少年……后来呢?”孤鸿问。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顾长歌望着夜色里那座废弃宅院的方向,声音幽远,“有人说他死在半路,有人说他躲进了深山,也有人说——他就在某个雪村深处,守着那部剑经,一守就是二十年。”
孤鸿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忽然想起师父那张枯瘦而沉默的脸,想起那柄刻着“孤鸿”二字的旧剑,想起师父被掳走前那句没说完的话。
“剑经……在天机楼。”
——如果师父真是那个从火海里走出的背剑少年,如果师父真是青冥剑宗的守经人,那么天机楼掳走他,分明就是要逼他说出《青冥剑经》的下落。
孤鸿猛地抬起头,声音发紧:“你方才说,那些灰衣人,是天机楼在洛州的探子。那他们抓那个独臂汉子,又是为了什么?”
“为的,是《青冥剑经》的下落。”顾长歌道,“那独臂汉子是个江湖闲汉,平日里最爱吹牛。他说他当年亲眼见过背剑的少年抱着剑经下山——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没人知道。可天机楼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肯放过一个。他们抓了他,是要从他嘴里撬出那少年的去向。”
孤鸿望着那座灯火影绰的废弃宅院,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
“我想进去看看。”他忽然道。
“进去?”顾长歌眉头一挑,“那两个灰衣人武功不弱,屋里还不知坐着几个高手。就凭你我,贸然闯进去,怕是送死。”
“我不怕死。”孤鸿一字一顿,“我师父,就是被他们掳走的。我若连他们抓人的手段都不敢看,还谈什么报仇。”
顾长歌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好,有胆色。不过咱们也别莽撞——我有个法子,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摸进去,看看那独臂汉子到底说了什么。”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包粉末,低声道:“这是我家传的迷香,无色无味,专克内力浅的。待会儿我把它撒在下风处,放倒屋里那几个人,咱们再翻墙进去,问个明白。”
孤鸿点了点头。
夜深人静时,两人绕过宅院正门,从后院一处矮墙翻进去。顾长歌将迷香悄悄撒在墙角,又等了约莫一盏茶工夫,才贴着墙根潜到正屋窗下。
屋里,灯火将灭未灭。那个独臂汉子被五花大绑,瘫在角落里,口里呜呜地含着块破布。两个灰衣人——或者说,曾经是两个——此刻也歪在椅背上,迷香已将他们放倒。
正屋中央,却还坐着一个戴斗笠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背对着他们,似乎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潜入。他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
“说吧。那个背剑的少年,如今在哪儿?”
独臂汉子呜呜地摇着头。
黑衣人冷笑一声:“你不说,我也有法子让你说。天机楼的手段,你该听过。从前有个嘴硬的,被我们拴在磨盘上,转了三日三夜,骨头都磨成了粉。你要是想尝尝那滋味,尽管嘴硬。”
独臂汉子吓得浑身筛糠,终于“呜呜”地用力点头。
黑衣人满意地“嗯”了一声,伸手扯掉他嘴里的破布:“说吧。”
“我……我说,我说!”独臂汉子喘着粗气,“我当年……是骗人的!我根本没亲眼见过什么背剑少年!我只是听人说起过,说青冥剑宗灭门那夜,有个背剑的少年抱着剑经逃下山去,下落不明。我就编了个谎,想骗几个酒钱!真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黑衣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可惜了。你若真知道些什么,兴许还能留条命。”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来。
孤鸿趴在窗外,透过窗纸的破洞,看见那黑衣人的手,正慢慢探向腰间的刀。
他几乎就要冲进去。可就在此时,顾长歌忽然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别动!那人身上的气势不对——他不是普通高手,你我进去,只是送死。”
孤鸿攥紧拳头,牙关咬得咯咯响。
就这一眨眼的工夫,屋里传来一声闷响。独臂汉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了声息。
黑衣人收起刀,走到窗边,似是无意地朝窗外瞥了一眼。孤鸿和顾长歌同时屏住呼吸,贴着墙根一动不动。
黑衣人并没有发现他们。他吹熄了灯,提起独臂汉子的尸身,又拎起那两个被迷香放倒的灰衣人,像拎三只死猫一样,纵身掠出屋外,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顾长歌长舒了一口气,刚要开口,却见孤鸿的脸色铁青。
“怎么了?”顾长歌问。
孤鸿没有说话。他盯着屋里那片尚未干透的血泊,好半天,才哑声道:“他方才说,天机楼的手段,从前有个嘴硬的,被拴在磨盘上,转了三日三夜,骨头都磨成了粉……”
“是又如何?”
“我师父,”孤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狠,“我师父,八成就是这么被他们磨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
顾长歌愣了一下,快步追上去:“你去哪?”
“去天机楼。”孤鸿头也不回,“我要问个明白。”
“你疯了!就凭你这点功夫,闯天机楼?”顾长歌追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答应过你结伴,可也不是让你去送死。你若真要去,也得有个章程。再说——你师父若真被他们掳走了,你去救人,总得先知道人在哪,是不是?”
孤鸿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顾长歌,声音沙哑:“那你说,该怎么办?”
顾长歌望着他,忽然正色道:“我师父说过一句话——在这世上,报仇之前,得先保住自己的命。命都没了,还谈什么仇。你师父若真在天机楼手里,那你就更得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把人救出来。”
他拍了拍孤鸿的肩膀:“走,先回住处。我这几日,已经摸到天机楼在洛州的一处暗桩。明夜,咱们就去把它端了——端了暗桩,总能顺藤摸瓜,摸到更大的鱼。”
孤鸿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夜色里,两个少年的身影一前一后,隐入洛州城纵横交错的巷道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