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踏雪》石城人

5、尸山血海 洛州城比孤

　　第五章尸山血海
　　洛州城比孤鸿想象的还要大。
　　他进城那日，正值腊月，街市上人声鼎沸，茶楼酒肆里坐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孤鸿背着那柄旧剑走在人群中，像一滴掉进大河里的水，毫不起眼。可他却觉得，这座热闹的城池，比绝雪山的雪还要冷。
　　他没有急着去找天机楼——那样无异于自投罗网。他先找了家不起眼的脚店住下，白日里在城中各处茶楼酒肆闲逛，专听江湖客们的闲谈。
　　天机楼三个字，在江湖上似乎是个禁忌。寻常人提起来都讳莫如深，偶尔有胆大的说上几句，也无非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可孤鸿耐着性子听了三日，还是拼凑出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天机楼，据说是二十多年前崛起的势力，楼主姓魏，名讳不详，江湖上称他“魏先生”。天机楼表面经营兵器、情报、镖局买卖，暗地里却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通吃。近些年尤其热衷搜罗天下奇物异宝、古籍剑谱，手段之狠辣，令人谈之色变。
　　而最让孤鸿在意的一条传闻是——二十年前，中原曾有四大剑宗并立，威震江湖。其中居首者，唤作“青冥剑宗”。可不知因何故，青冥剑宗一夜之间满门俱灭，连山门都被付之一炬。自那以后，江湖上再无人敢提“青冥剑宗”四个字。
　　青冥剑宗。
　　孤鸿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忽然想起青枫镇那块石板上刻的“剑宗已亡”，想起师父留给他的那句“剑经在天机楼”，想起这柄名为“孤鸿”的旧剑。
　　那些散落的线索，像一串断掉的珠串，正在被他一只一只地重新穿起来。
　　第四天夜里，孤鸿照旧在城南一间小酒馆里听闲话。忽然，邻桌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独臂汉子一拍桌子，放声大笑：
　　“哈哈哈，都说什么青冥剑宗满门俱灭，狗屁！老子当年亲眼见过，那剑宗被灭门的前一天，还有个背剑的少年从山门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个匣子，里头装的，听说就是那部《青冥剑经》！”
　　满座哗然。
　　孤鸿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正要细听，却见那独臂汉子话音刚落，酒馆门口忽然走进来两个穿灰衣的汉子。那两人步伐稳健，目光如鹰，扫了一圈堂内，径直朝独臂汉子那桌走去。
　　独臂汉子还在醉醺醺地比划：“那少年抱着匣子，走得不慌不忙……”话没说完，他忽然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清了那两个灰衣人的脸。
　　“我……我喝多了，胡说的，胡说的！”独臂汉子猛地站起来，声音发抖，“两位爷，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那两个灰衣人一言不发，一左一右架住独臂汉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外拖。酒馆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再动筷子。
　　孤鸿看着那独臂汉子被拖出门外，忽然猛地站起身来。
　　他想起师父被掳走那夜的惨状，想起青枫镇满镇失踪的活人，想起那两个字——“索物”。
　　他不知道那独臂汉子说的究竟是不是真的，可他知道，那些灰衣人就是他要找的人。那身打扮，与昨夜血洗绝雪村的黑衣人如出一辙——只是颜色不同。
　　他没有犹豫，付了酒钱，悄悄跟了上去。
　　那两个灰衣人架着独臂汉子，穿过几条小巷，来到城西一座废弃的宅院前，一脚踹开门，把独臂汉子扔了进去。孤鸿躲在巷角的阴影里，借着宅院门缝透出的灯火，看见里面影影绰绰还坐着几个人。
　　他正要靠近，忽然，肩头一沉。
　　一只手，毫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上。
　　“小兄弟，”一个清朗而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天机楼的鱼，可不能这么跟。一个不留神，可就连鱼带钩子，一块儿喂了鲨鱼了。”
　　孤鸿浑身一凛，反手便要拔剑，却听那人又轻笑一声：“别怕，我跟你一伙的。只是你方才那一路跟过来，脚印踩得太深，灯笼也晃得太明，早被人发现了。要不是我替你挡了一道视线，这会儿你早躺凉了。”
　　孤鸿缓缓转过身。
　　身后站着一个白衣公子，手里摇着一柄折扇，风姿绰约，眉眼间挂着三分笑。月光照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薄霜。
　　那人上下打量了孤鸿一眼，目光落在他背上的旧剑上，忽然微微敛了笑意：“咦？你这柄剑……”
　　他眯起眼睛，声音低了下去：“小子，你是青冥剑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