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鸿踏雪》石城人

4、那一夜 孤鸿站在了

　　第四章那一夜
　　三天后，孤鸿站在了青枫镇的废墟前。
　　与其说是废墟，不如说是一座被时间与大雪封死的死镇。镇口那棵传说中被生生拔起的老槐树，果然横卧在地，树根朝天，像一具倒下的尸体。整个镇子的屋舍大多完好，门窗却全都大敞着，像是被一阵风从里到外翻检过一遍。雪积了半尺深，脚踩上去咯吱作响，四下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声，没有犬吠，连一声鸟鸣都听不见。
　　孤鸿在镇口那棵倒下的槐树旁站了很久。
　　他忽然觉得，这一幕熟悉得刺目。同样的雪，同样的倒下的树，同样的空荡荡的屋子。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把同样的惨剧，一遍又一遍地重演。
　　他深吸一口气，挨家挨户地走进去查看。
　　屋子里收拾得很齐整，炕上还摊着没叠完的被褥，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饭食——碗里的饭都霉了，筷子还横搁在碗沿上。就像是主人只是临时起意出门，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没有搏斗的痕迹，没有血迹，没有挣扎。干净得像是有人用一把无形的扫帚，把这些人家从世界上轻轻拂去。
　　孤鸿越看，心越往下沉。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手笔——绝不可能是寻常毛贼能做出来的。它像是一种极精密、极狠辣的手段，像是戏台上一场编排好的大戏，而台上台下的人，都是戏中人。
　　走到镇子最深处一座不起眼的院子时，孤鸿忽然停住了脚步。
　　院门虚掩，门上落着一把锈锁，锁是断的。他推门进去，发现院子里积了雪，雪上却有一行脚印——崭新的，是最近才踩上去的。
　　有人来过。
　　孤鸿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放轻脚步，循着那行脚印往院子深处走。脚印绕过正屋，直通到后院一棵枯树底下。那脚印在枯树前停住了，又有一片浅浅的、像是被人来回踱步踩出来的痕迹。
　　孤鸿蹲下身，在枯树根部的积雪下摸索。手指碰到一块硬邦邦的东西，抠出来一看，是一块青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刻着两行极细的字，像是用剑尖刻上去的：
　　“青枫灭门，非掠人，乃索物。物在剑宗，剑宗已亡，物不知所踪。慎勿寻。”
　　孤鸿盯着那两行字，眉头越锁越紧。
　　青枫灭门，非掠人，乃索物。——所以那些黑衣人不是要掳人，他们是要找什么东西。找不到，便把整个镇子的人都……索了命？
　　物在剑宗，剑宗已亡。剑宗又是什么？物不知所踪，慎勿寻。
　　他站起来，把石板放回原处，又仔细掩好积雪，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忽然想到，师父留下的半句遗言里，也有“剑经”二字。而这块石板上说“物在剑宗”——剑宗，剑经……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若那“物”真是《青冥剑经》，若它当真在什么“剑宗”手里，而剑宗又已亡——那昨夜掳走师父和全村人的黑衣人，要找的，会不会就是师父看守的那柄剑、那套剑法、以及那一册从未现世的《青冥剑经》？
　　孤鸿站在枯树前，只觉得一盆盆冷水浇下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背上的这柄旧剑，恐怕不是什么普通的剑。而他的师父，剑老，恐怕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山村老人。
　　他抱着那柄剑，在青枫镇的废墟里又转了一圈。临要离开时，他忽然又想起那块石板上的最后一句——“慎勿寻”。
　　慎勿寻。不要去找。
　　可沈孤鸿生来就是个不听劝的人。他若听了劝，当年便不会蹲在老槐树下等师父回来；他若听了劝，现在也不会站在这一座死镇的雪地里。
　　他把那柄剑握得更紧了些，转身踏出青枫镇，往东走去。
　　东边，有座大城，叫洛州。洛州是中原腹地最繁华的所在，也是消息最多、最杂的地方。他想，若这世上真有一个叫“天机楼”的地方，若它真如传闻中那般手眼通天，那洛州城里，定有它的蛛丝马迹。
　　他要去洛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