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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外来客 下山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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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山外来客
下山的路,走了七天。
头两天,孤鸿还能循着猎户踩出的旧路走;过了第三天,山路便被大雪彻底吞没。他只能靠记忆里剑老教他辨认的方位,摸索着往东南方向走。
山里天黑得早。入夜,他寻一处背风的崖洞,生起一堆火,把干粮掰碎了慢慢嚼。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岩壁上,像一柄孤零零的剑。
第七日黄昏,他终于看见山下有人烟了。
那是一处山脚小镇,名叫白鹿镇,镇上不过百来户人家,却依着一条官道,来来往往颇有些行人。孤鸿踏进镇子的时候,天已经全黑,道旁客栈门口挂起了一盏盏灯笼,暖黄的灯光隔着窗纸透出来,把外头的雪都映得柔软了些。
他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
雪村没有客栈。他第一次看见“客栈”这两个字,第一次知道原来人间还有这样一个地方——里面的人围着火炉吃热汤面,喝酒说笑,把日子过得滚烫。而他站在门口,风裹着雪往他单薄的衣领里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暖的。
他想转身离开。可肚子实在饿得慌,怀里那几块干粮,早在半路上就啃完了。
他硬着头皮走进去,在角落里找了张桌子坐下。
“这位客官,”店小二笑嘻嘻地凑上来,“吃点什么?咱这儿有上好的羊肉汤面,热乎着呢。”
孤鸿摸了摸怀里的铜板——那是剑老生前攒下的,统共不过二十几文。他想了想,低声道:“一碗汤面,什么都行,能填肚子就成。”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去张罗。
面端上来的时候,孤鸿愣了愣。那碗面出奇地大,汤上浮着厚厚的油花,底下还卧着好几片肥瘦相间的羊肉。他正要低头吃,却听邻桌一个穿灰衣的汉子忽然压低了声音,对同伴道:
“听说了么?北边又出事了。雪岭那边的青枫镇,一夜之间全镇上下百来口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又是天机楼干的?”同伴压着嗓子问。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灰衣汉子冷笑一声,“这些年,天机楼的手越伸越长了。从前只是江湖上收买消息、倒卖兵器,如今倒好,专拣这些山高皇帝远的村子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掳人,谁也管不着。”
“那朝廷就不管?”
“管?”灰衣汉子嗤笑,“天机楼背后站的是谁,你我都心知肚明。上头的贵人巴不得有人替他们办些见不得人的差事,又怎么会去管。”
孤鸿握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了。
青枫镇……一夜之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两个说话的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这位大哥,你说的青枫镇,离这儿多远?那些人……他们掳人,是为了什么?”
灰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不过是个背着旧剑的半大少年,也没太在意,随口道:“青枫镇离这儿约莫三天的脚程,就在北边的雪岭脚下。至于他们掳人做什么……”他摇了摇头,“听说天机楼在各地搜罗能工巧匠和奇人异士,也有人说他们在找什么失传的秘籍古物。谁知道呢。反正进了天机楼的,就没见一个能囫囵出来过。”
孤鸿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他几乎就要追问那“秘籍古物”四个字,却又生生忍住了。他把那碗面吃得干干净净,又添了一碗汤,付了钱,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个汉子还在低语。灰衣汉子的声音飘过来:“……话说回来,那青枫镇灭门一案,做得可真是干净利落。听说连镇口那棵镇村的老槐树,都被生生拔了起来……”
老槐树。
孤鸿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那两个汉子面前,声音发沉:“这位大哥,你说那青枫镇的案子,他们……把人掳走了,却连尸首也没留下?那镇上的人,是不是都……不见了,一个都没剩?”
灰衣汉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弄得一愣,皱着眉头道:“可不是么。整个镇子的人都像被风卷走了一样,连条狗都没留下。官府去查,连个脚印都找不着。哎,你问这个做什么?”
孤鸿没有回答。
他站在客栈门口,灯笼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心里那句话像一盆冰水浇下来,凉透了他的五脏六腑:
果然,又是这样。同样的手法,同样的灭门,连那棵镇村的老槐树都不放过。
那灰衣汉子口中的“天机楼”,与他怀里那块铁牌上刻着楼阁,分明是同一个。而昨夜血洗绝雪村的人,也必然是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憋在胸口的浊气压下去,只沉声道:“那青枫镇,当真没有活口留下?”
“这我哪知道。”灰衣汉子不耐烦地摆摆手,“江湖上传言,说是有人见过一个背着剑的少年,在青枫镇灭门之后,从雪岭里走了出来。可那都是传言,真假难辨。”
背剑的少年……
孤鸿心里猛地一颤。他忽然想起,昨夜师父被掳走前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想起师父那句“记住,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
会不会……昨夜那些黑衣人,也曾经在绝雪村留下过什么?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只觉得胸口那把火越烧越旺——那是疑惑、仇恨、与一股说不清的、想要追寻一个答案的执念。
他朝那两个汉子拱了拱手,转身走进茫茫夜色里。
身后,客栈的灯火渐渐远了。白鹿镇的雪又下起来,把他脚下那串孤独的脚印,一点一点地掩埋。
他要去青枫镇。他要看看那个同样一夜灭门的镇子,究竟还藏着什么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