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骨》一只野山猫

4、狩猎场 燕城CBD

　　燕城CBD最高的建筑，“云顶”私人会所顶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灯海，车流如织，星河璀璨。室内却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暧昧，将昂贵的丝绒沙发和波斯地毯都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色。
　　晏淮一个人坐在吧台前，手里晃着一杯深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已经换下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只穿着件松垮的黑色丝质睡袍，领口大敞，露出结实起伏的胸肌和锁骨。短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显然是刚洗过澡。
　　墙上的挂钟时针一分一秒地走向八点整。
　　晏淮的眼神沉沉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微微泛白。
　　他不知道江临会不会来。
　　或者说，他既希望江临来，又隐秘地希望他别来。
　　来了，证明自己的威胁奏效了，证明自己又一次“赢”了。可那种用下作手段逼迫来的胜利，像是一杯加了糖的烈酒，入口甜，回味却是烧心的苦。
　　如果不来……
　　晏淮一想到江临可能会彻底无视他的威胁，心底就腾起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那种失控感，也足以让他发疯。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群里的消息。
　　周扬：【@晏淮 @江临，你俩今天在竞标会上又干上了？我朋友圈都刷屏了，跟演电影似的。】
　　秦皓：【何止是干上了，我听说晏淮当众把江临的肩都搂了，还说俩人是最好的兄弟？我操，我没看错吧？晏淮你丫吃错药了？】
　　晏淮看着屏幕上那句“最好的兄弟”，没回。
　　他把手机倒扣在吧台上，眼不见为净。
　　八点整。
　　门外响起一阵很轻的脚步声，随即，门卡刷开的声音传来。
　　咔哒。
　　晏淮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在他空荡荡的胃里燃烧起来。
　　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
　　江临的身影出现在玄关的阴影里。
　　他似乎也洗过澡了，换下了一身冰冷的西装，穿着件柔软的白衬衫和休闲裤。头发半干，脸上那副碍事的金丝眼镜也不见了。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也格外冰冷。
　　他手里提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像是刚从公司加班回来，顺路过来赴一个无关紧要的约。
　　江临没有走近，只是站在离吧台几米远的地方，声音平淡地开口：“照片呢？”
　　“急什么？”
　　晏淮缓缓转过身，靠在吧台边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先过来，陪我喝一杯。”他朝对面的沙发抬了抬下巴，语气像是在命令自己的下属。
　　江临的视线从他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他敞开的睡袍领口，那里有几道还未消退的、淡淡的红色抓痕。
　　江临的眼神暗了暗，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动，只是把手里的电脑包放在了旁边的矮柜上。
　　“晏淮，我没时间跟你耗。”江临的声音冷硬了几分，“把照片删了，我马上就走。”
　　“你觉得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晏淮低笑了一声，从吧台上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巨大的落地窗帘缓缓拉上，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光线。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更深的昏暗之中，只剩下那盏孤零零的落地灯，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暧昧不清的阴影。
　　空气中的气氛变得粘稠而危险。
　　“我说了，过来。”晏淮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江临站在原地，和他无声地对峙着。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中像两簇燃烧的火焰，倔强，不屈，带着一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
　　晏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底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
　　他最恨的就是江临这副样子。
　　永远都是这样，明明已经被逼到了绝路，却还是不肯低下他那高傲的头颅。就像小时候打架，他把江临按在泥坑里，江临明明已经呛得快要窒息，却还是会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地咬他一口。
　　“行啊，江临。”晏淮他放下酒杯，迈开长腿，一步步朝江临逼近。
　　“你非要我用强的，是不是？”
　　他走到江临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江临完全笼罩。
　　晏淮低下头，看着江临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把他彻底揉碎的冲动。
　　他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粗暴地扣住江临的下巴。
　　可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江临皮肤的前一秒，江临却突然开口了。
　　“宏泰的AI能源方案，”江临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是你从‘蜂鸟’实验室买的吧？”
　　晏淮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蜂鸟”实验室是硅谷一家神秘的初创公司，专攻前沿AI算法，从不对外公开合作。晏淮也是通过别的关系，才私下接触到他们，花了天价买断了那套能源管理系统。
　　这件事，除了他和几个核心心腹，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江临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晏淮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不仅如此，”江临无视他的震惊，继续平淡地说道，“‘蜂鸟’的首席科学家，陈亚峰，三年前因为学术造假被斯坦福大学开除。他卖给你的那套算法，核心架构是抄袭的麻省理工一个开源项目。虽然他做了伪装，但只要有心人去查，不出三天，就能把他的老底翻出来。”
　　江临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晏淮。晏淮的脸色已经变了。
　　“晏少爷，你猜，如果我现在把这份证据交给宏泰的董事会，或者……卖给某个财经周刊，明天燕城商界的头条，会是什么？”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晏淮死死地盯着江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设下的猎场，他布下的陷阱，他以为能掌控一切的局面……
　　在这一刻，被江临三言两语，彻底掀翻了。
　　原来，他以为自己是猎人。
　　可江临，却早就把枪口对准了他的心脏。
　　“你调查我？”晏淮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被背叛和愚弄的狂怒。
　　“彼此彼此。”江临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温度，语气也淡淡的，“晏少爷能偷拍我的照片，我查查你的底细，不过分吧？”
　　他朝晏淮伸出手，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条件了。”江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把照片删了。然后，退出宏泰的竞标。”
　　“你做梦！”
　　晏淮像是被彻底激怒的野兽，低吼一声，一把挥开江临的手。
　　他猩红着眼睛，死死地瞪着江临，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江临，你他妈以为你抓到我一个把柄，就能反过来威胁我了？我告诉你，不可能！宏泰的项目，我不会退！你，我也要定了！”
　　说完，他猛地扑了上去，再次将江临狠狠地按倒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晏淮！你放开！”
　　江临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疯，剧烈地挣扎起来。电脑包从柜子上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放开？我今天要是放了你，我就不姓晏！”
　　晏淮彻底被江临那副冷静的样子激怒了。
　　他感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在这一刻被江临踩得粉碎。他唯一的念头，就是要把这个人彻底弄坏，让他哭，让他求饶，让他再也摆不出这副高高在上的死样子！
　　他发了狠地去撕扯江临的衣服，用膝盖死死压住他反抗的双腿。
　　江临的衬衫再次被撕开，露出白皙的胸膛和昨天留下的、还未消退的暧昧痕迹。
　　可这一次，江临的反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
　　他趁着晏淮低头的瞬间，猛地抬起膝盖，狠狠撞向晏淮的下腹！
　　“唔！”
　　晏淮被这一下撞得眼前发黑，闷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江临抓住这个机会，翻身而起，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晏淮的侧脸上！
　　砰！
　　沉闷的击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晏淮被这一拳打得头一偏，嘴角瞬间破皮，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被打懵了。
　　从小到大，他和江临打过无数次架，但自从两人成年后，尤其是在那层关系之后，江临就再也没有真正对他动过手。
　　晏淮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江临。
　　江临站在他面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衬衫凌乱，眼眶通红。那双向来冷静的眼睛里，燃烧着压抑了太久的、混杂着屈辱与愤怒的火焰。
　　“晏淮，”江监的声音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你真让我恶心。”
　　说完，他不再看晏淮一眼，捡起地上的电脑包，转身就走。
　　晏淮坐在地毯上，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他看着江临决绝离去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恶心？
　　他竟然说，恶心？
　　一股比刚才更加狂暴的怒火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不。
　　他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如果今天让他就这么走了，那他们之间……就真的完了。
　　“江临！”
　　晏淮低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从身后追了上去，再次死死地抱住了江监的腰，将他狠狠地掼在了厚重的落地窗帘上！
　　“你今天哪儿也别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