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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确认 沙尘暴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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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尘暴后的第一天,天亮得早,沈念是被光晃醒的,她在床上恍了会神,环视了一下周围,想起自己是睡在驻地的房间。她又在被窝里躺了几分钟才起床,背上背包拉开门的时候,东头对面那间的房门也同时打开了。她看见傅栖迟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个水壶,而他的脚步也顿了一下,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里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她把背上的背包取下,低着头像是在翻找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他也在门口站了片刻后,转身往食堂去了。
她余光瞥见他走远后,翻找的手也慢慢停了下来,将拉链拉好之后又重新背到了背上,缓缓往食堂的方向过去。吃过早餐后,沈念和老高他们直接开皮卡去了临时营地,昨天的设备又要重新运过去,把帐篷重新搭建好后立即前往探方的柱洞,昨天一场风暴多少还是会耽误一些进度。到了探方,隔梁上依旧放着一壶热水,沈念伸手去探了探壶身,还烫手,应该是在她来之前不久放的,她转身下了探方清理昨天吹进来的沙土,忙活了大半天才清理完,她走到隔梁前拿起那壶水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傍晚北侧的那顶帐篷也重新搭好并亮起了灯,第二天、第三天.....每天早上隔梁上都有一壶热水,偶尔壶底也会压张纸条,刮大风的时候写“风大,水壶别放风口”,降温的时候写“今日降温,多穿点”,而她也开始每天伸手去确认那壶水是不是还热的,然后每天都会把水喝完,洗干净水壶又放回去,而他每天晚上会过来拿,第二天早上再灌满热水放回来。
就这样持续了小半个月,除了水壶,有时候她也会在探方里发现一件她需要但忘了带的东西,比如备用头灯、卷尺、一包压缩饼干,只是放在她够得着的地方,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放的。
那天晚上,星星很亮,很多,李成在自己帐篷门口一边看着星星一边和家人通着电话,沈念则去了便道边上散步,她一边走一边轻轻捶打着自己的大腿两侧,走着走着走到了探方边上,她看见了傅栖迟,他正好过来取水壶,自从重新驻扎过来后,他们彼此默契地没有再见过面,可在这个夜晚就这么相遇了,两人隔着一段距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她先开了口:“你每天过来都绕了路。”
他的手在水壶上摩挲了一下,说:“我知道。”
沈念看着地上的沙砾,轻声问:“那你会觉得累吗?”
“不会。”
沈念垂在两侧的手捏了捏裤缝,抬头看着他,回了句:“好。”
夜风在两人中间穿过,沈念转开了视线,看着夜空的繁星,嘴角不自觉弯了一点,说:“今晚的星空真好看。”
傅栖迟站在对面,顺着沈念的视线抬头看着星空,嘴角也挂着一点弧度。
接下来的每天早上,隔梁上的那壶热水总会在沈念到达前放在那,依旧不会见到人,但她用手探了探,是热的。那天傍晚,傅栖迟从内城过来,直接走到了她探方边上,她刚收工,正在低头收拾工具。他在隔梁边站了一会儿,说:“明天我要去县城一趟,有个协调会要开。”
沈念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抬头,说:“好。”
“大后天下午回来。”
“好。”
第二天早上,沈念掀开帘子出来的时候,便道对面那顶帐篷的帘子是拉着的,她背上工具箱去了探方,隔梁上放着一壶热水,她伸手探了探,壶身还是热的,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拧好盖子放回去,然后继续开始清理柱洞,毛刷一遍一遍扫过柱洞表面,清理工作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偶尔也能听见小周聊其他两组的挖掘进度,时间倒也过得很快。
隔天晚上,她坐在帐篷里整理今天到数据的时候,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是傅栖迟发来的消息:“县城的事刚刚办完。明天下午回。”
她回了一句:“好。”
整理完数据,她又拿了一点干桂花,放进保温杯,倒上热水,桂花的香气慢慢溢了出来,她低头吹了吹,喝了一口,清甜的味道,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暗的。她又坐了会儿,慢慢喝完了那杯水,还有些桂花留在杯子底部,她没舍得倒掉,把杯子放在枕头边,闻着香气渐渐睡去。
第二天傍晚,沈念还蹲在探方里清理柱洞,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握着手铲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脚步在探方边缘停住,过了片刻她听到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刚好能让她听见:“我回来了。”
她攥着毛刷的手,紧了紧又松开,最后放下毛刷,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去,她微微抬头看着他,他站在隔梁边,穿着那件深灰色冲锋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
他把水壶放在隔梁上,说:“今天的热水,我放在这里了。”
沈念看着那保温杯,习惯性地伸手去探了探,壶壁很厚,探不到温度,但她知道一定是热的,手指在杯身上摩挲了一下,她看着傅栖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隔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出来:“你——路上吃饭了吗?”
“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工具箱边的干粮袋,里面还剩半个馕。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她弯腰拿起那干粮袋递了过去:“这里面还有半个馕饼,我是用手掰的,不嫌弃的话先吃这个。”
他接了过去,两人一起坐在探方边上,傅栖迟掰了一块送进嘴里,慢慢嚼着,沈念拿过那保温杯,往杯盖上倒了一杯里面的热水,递给傅栖迟:“喝点。”
“谢谢。”傅栖迟接过那杯热水,放在膝盖上,嘴角弯了弯。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这壶热水,你从县城带回来的?”
他喝了一口水,把嘴里的馕饼咽下去:“嗯,在县城烧的,灌进壶里带了一路。”
她看着那壶:“县城到这里,两小时车程,就不怕水凉了?”
“用保温壶装的,凉不了。凉了我就再烧一壶灌进去。”
沈念坐在探方边,看着手上那壶还在冒着热气的水,伸手去拿了自己的水壶,倒了一点热水进去,喝了一口,还是温的。
她摩挲着手中的水壶,沉声开口:“你那天早上放的水,我喝了。”
“嗯。”
她停顿了一下,又说:“以后你不用起那么早烧水,我自己可以烧。”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你可以。但我还是想烧。”
“那你不会觉得累吗?”
“不会。”
“那水你准备到什么时候?”
“放到你说不需要我放为止。”
沈念握着水壶的手紧了一下,又马上松开,眼睫毛微微有些颤动,会有那么一天吗?她不知道,就像她不知道这壶热水可以坚持多久一样。
晚上她的帐篷和北面那顶,隔着一条便道,各自亮在夜色里,沈念把那包干桂花重新封好放进了背包最贴身的夹层,她熄了灯,在黑暗里想着那壶从县城带回来的热水,缓缓闭上眼,或许明天早上,隔梁上还有热水。后天也是,大后天也是。
第二天一早,隔梁上如约放上了水壶,旁边还放了一小袋红枣,沈念探了探壶身,是烫的,她收起了那包红枣放进了背包,下了探方。中午他们一行人坐在探方边,吃着干粮,沈念刚从背包里掏出那包红枣,刚一打开,小周听着声凑了过来。
“沈老师,你还买了红枣啊!是当地的吗?”小周虽然是对着她说,但是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那包红枣。
刘工在旁边笑:“你的眼睛快掉进去啦!”
沈念忍着笑意,把红枣往他那边推了推:“你拿点吃。”
小周忙把手往衣服上搓了搓,嘴里说着“那我不客气了”,但只拿了两颗,放进他的嘴里,刚一放进去,甜丝丝的,他夸张地嚼着:“真是好吃。”
“你小子够了啊。”李成在旁边打趣道。沈念又拿到刘工、李成、老高面前让他们也拿点,他们也只是拿了两颗,尝了尝味儿。
“沈老师,你这红枣在哪买的啊?到时候我也去买点。”小周砸吧着嘴,问沈念。
沈念喝水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说:“朋友送的,我也不知道是哪买的。”
“噢,那你有空帮我问问。”
“好。”
填饱肚子,他们休息了会就继续干活。沈念的刮刀继续在工作面上一层一层的刮着,本来以为今天不会再有出土的文物了,没想到刮刀却在土里探到了一个硬物,她立即换了竹签,慢慢剔,终于露出了一点碧绿。
“小周,相机!”
小周扛着相机过来,沈念已经将那碧绿彻底剔了出来,是块玉髓,她戴上手套,轻轻捏着玉髓从土里剥离出来,装进标签袋。
“可惜了,有点小,不成器。”沈念看着那饭豆大小的玉髓,惋惜道。
“是小了点。”小周用RTK测完了数据,看了一眼那玉髓说。
“但总归也是文物,记录下,交给刘工,归档入册。”
“好的。”
小周接过那标本袋,沈念眼里的可惜和在意也让他不小心看见,他说:“沈老师,你很喜欢玉?”
“不是啊。”
“那你,”小周想了一个委婉的措辞:“我看你看的很认真。”
“因为是我在这里挖出来的,第一块玉,就是可惜,它小了点。”
“确实,不过这个成色极好,碧绿碧绿的,还很通透。”说着小周还把标签袋聚过头顶,阳光下更显得这玉髓晶莹剔透。沈念不舍地收回视线,继续埋头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