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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汇报 日子就这么 ...

  •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沈念回来的第一个月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除了需要清点核对出土文物记录、整理图纸和探方日记,整理完资料后,她还要制作一个汇报PPT,为了在汇报会上展示成果。汇报会定在回南京后第四周的周五下午,地点在省考古院三楼会议室。
      前一天晚上,沈念在办公室最后核对了一下资料,又把PPT再完整过了一遍,做完这些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她伸了伸懒腰,站起来活动活动。她拿着杯子去饮水机打水的时候,翻到傅栖迟的聊天框。
      他们上一次消息对话是两天前,他说:“今天沙暴,工地的帐篷吹翻了两个。”她回:“人没事吧?”,他说:“没事,就是隔壁老王的馕被吹跑了。”她当时还因为这个笑了。
      现在她站在窗边,南京的梧桐树泛着潮湿的光泽,正当她还在感慨不愧是江南水乡,雨水过于充足时,手机传来了消息提示音,沈念放下杯子,一看,果然是傅栖迟发来的,他说:“休息了吗?”
      她笑了笑,举起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没有说她在哪。
      他回得很快:“还没下班?”
      她惊讶地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在办公室?”
      “猜的,如果这个时候你在家一般是准备休息了。”
      “好吧......”沈念回了一个囧的表情。
      “在担心明天的汇报会?”
      “还好。只是事情多,一忙就到这时候了。”
      “嗯,那你快去忙吧,忙完早点回去休息,到家告诉我。”
      “知道啦。”
      她喝了一口水才又坐回去继续整理资料,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是他发了胡杨树的照片,是便道上的那棵,一树三叶,满目翠绿,有些还开了几朵紫红色的花。沈念看着照片,嘴角勾了勾,没有回复,但是把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沈念忙完回家,虽然是停了雨,但是空气里一丝凉意都没有,反而带着蒸腾的闷热,到家的时候沈念一身汗粘黏得难受,但先给傅栖迟发了消息:“到家啦。”
      傅栖迟回复得很快:“嗯,早点休息,晚安。”
      第二天汇报会,沈念提前半小时到了,把U盘插进电脑,把PPT又过了一遍,小周坐在后排,手里拿着笔记本,负责记录,李成去常州工地了,老高在工具室整理器材,沈念叫他一块去,他说:“我就不去了,你讲你的。”
      会议室里陆续坐满了人,院里的学术委员会来了五位专家,她师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手里拿着一支笔。资料室的张姐坐在角落里做会议记录。
      两点整,师父说了句“开始吧”,沈念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面。
      她的PPT用轮台古城的远景照片做了封面,下面一行小字:新疆轮台县卓尔库特古城东墙考古发掘项目汇报。
      她讲了探方的位置、布线思路,讲到北壁那段灰褐色剖面的时候,她用激光笔在图上的位置点了一下,说:“这一层的土色偏灰褐,夹杂少量红烧土颗粒。当时我们判断可能有一个灰坑的边界。”沈念翻到下一页:“往下清理十厘米之后,确认了H3灰坑的存在......”
      讲到那处柱洞时,沈念用激光笔沿着柱洞的轮廓走了一圈:“我们发掘的这个柱洞的直径约三十五厘米,深度约六十厘米。”翻到下一页,在图片底部点了点,“底部有夯实的柱础石。从出土的陶片和骨器判断,年代大约在汉代。”
      还讲了那块玉髓,沈念没有提自己擦了近半个小时的事,只是说:“这块玉髓残长2.3厘米,宽1.1厘米,厚0.8厘米。灰绿色,因为体量太小,没法单独定名。”
      讲着讲着沈念也忘记了自己现在南京,而是身处轮台,紧张的心情也逐渐消散,台下有专家在一边听一边翻阅桌上的资料,有专家端着茶杯看着PPT时不时点头,有专家则是听到要紧的地方就在本子上记一笔,师父始终端着他那茶杯聚精会神地听沈念汇报,时不时看看专家们的反应。而在她汇报的时候,小周偷偷拍了一张她汇报的侧影,发了出去,配文:“沈老师今天汇报的很成功。”随后他将手机收回了兜里,他知道那边会看的。
      沈念也汇报了便道改线的事:“在发掘过程中,我们发现施工方的便道预留的距离不足以支撑古城墙的长期承受力。经过与规划方充分协商后,开发商主动提出便道向西改线八米,避开了柱洞和H3灰坑所在区域。”
      最后的提问环节,学术委员会提的大部分是关于地层堆积和器物断代的问题,沈念握着关了的激光笔一一回答。有位专家问:“柱洞的夯土基础有没有做进一步的解剖?”
      沈念点了点头,说:“我们做了局部解剖,夯土呈灰黄色,质地紧密,夹杂少量碎陶片。根据陶片判断,与H3灰坑的年代一致。”
      汇报圆满结束,沈念看了看手心里的激光笔,上面覆了了一层细细的汗,她也松了一大口气,低头收拾着桌上的电脑和U盘。小周跑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沈老师,记录我整理好了,回头给你。”
      “好。”
      等所有人都走了,师父才走过来跟沈念说:“不错,数据扎实,条理清楚。”
      沈念还没来得及高兴,又听见师父说:“不过那个柱洞发掘讲的有些快,我估计那几个老的都没听太清,你结项报告上必须给我写仔细清楚喽。别跟上次那个器物分析的报告似的,改了七八遍,还是乱七八糟。”
      沈念连忙表态:“好的,好的。”
      师父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这次是你自己独立走完的路,比以前写的实在,有东西。行了,明天把结项报告的初稿拿来给我看。”说完他就端着茶杯走了。
      沈念经过资料室门口,张姐叫住了她:“哎,小沈,小沈,你刚汇报那个便道改线的事,承安那边有书面文件吗?”
      沈念想了想,说:“有。改线审批记录和会议纪要都归档了。”
      “行。回头我再去看看。”张姐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时钟,“哎呀,下班啦,走走走,你也别太晚了,早点下班。年轻人要多出去玩玩,老是加班还怎么找对象?要不......”
      沈念顿感不妙,赶紧与张姐打了招呼:“张姐,到点了,我也赶紧下班回我爸妈那了,周末愉快哈。”说完抱着电脑赶紧往办公室去了,张姐看着沈念那有点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头屁颠颠地收拾东西下班了。
      沈念在走廊里还碰到了老高,他也是准备下班了,看见沈念抱着东西,问:“讲完了?”
      沈念点了点头,说:“讲完了。”
      老高“嗯”了一声,说:“你那个报告我也看了,还可以。”
      沈念笑的眉眼弯弯,说:“谢谢高工。”老高没有再说什么,只嘱咐了句路上小心,就走了。
      走出大门的时候,路灯刚刚亮起,沈念掏出手机,翻到和傅栖迟的聊天框,她想着要不说点什么,但傅栖迟的消息比她快,他说:“今天汇报的很成功。”
      沈念嘴角勾了勾,立马给他回复:“你又知道了?”
      “我猜的。”
      沈念看着手机屏幕想了几秒,说:“那你再猜猜我今天汇报了柱洞发掘情况,院里是怎么说的?”
      傅栖迟回得很快:“今天预测天机的机会用完了,猜不出了,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数据扎实。”
      “你本来就很扎实。”
      沈念眉眼笑的舒展,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轻快,今天倒是难得没下雨,似乎也没那么闷热了。
      汇报会后,沈念又一头扎进了修复室里,偶尔也会抬头看看玻璃瓶里的沙子和石头,她觉得自己好像想新疆了,想砖茶,想馕,想红枣,想葡萄干,想胡杨树,想探方,也想水壶了。她摇了摇脑袋,告诉自己:你回到南京了,新疆那里已经结束了。
      但好像又没有结束,下午沈念抬起发酸的脖颈,停下手中修复的工作,站起来活动活动,她打开手机翻到她和傅栖迟的聊天,大约隔个一两天,傅栖迟就会发个消息过来,他们之间从最开始的两三句问候,慢慢地开始分享日常,有时甚至连关于无聊发呆的话题都可以聊很久,沈念忽然想到了傅栖迟说的“项目结束后,我还会在这里”,她的目光停留在了傅栖迟昨天发来的沙拐枣的照片,花已经完全盛开,红彤彤的一片,像极了沙漠的梅花,她好像,是真的想新疆了。
      又过了两天,师父打来了电话,沈念正在给一块骨器做加固,她用掌根在手机上划了一下接通,然后托起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继续拿着竹签工作。
      师父先是问了几句结项报告的进度,沈念一一答了。然后他又话锋一转,语气随意了些,说:“对了,老高前两天来找我喝茶了。”
      沈念手里动作没停,问:“哦?是干嘛?”
      “还不就是来找我报销点单据,顺带用他那半斤茶叶换走了我两包好烟。”师父虽然是这么说,但沈念听得出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沈念笑了笑,他俩可真是一对冤家。
      只听见师父又说:“他还跟我提了一下你,说你在轮台那拼得很,沙暴天,命都不要,去收数据板。”
      “那是数据还没收完......”沈念声音越说越小。
      师父笑着打断她,说:“我知道。”说着他又顿了一下,语气低了一些,“他还说,你比他当年带的小陈强。”
      沈念手里的动作停了,手机换用手掌接着,背面沾上了石膏灰,但她也没管了,只是攥着手机没出声。
      “老高这人,一辈子没夸过几个人。他专门来我这儿说这些,说明他是真的认可你了。”
      电话两边安静了几秒后,沈念听见师父那边似乎有人来找他,他跟沈念说:“行了,先这样。报告抓点紧。”
      “好的。”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工作台上,看了一眼那个玻璃瓶,小心戳了戳,石头在沙子里微微滑动,撞到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不知怎的,她突然想到了返程前一天那天老高跟她说的“我那徒弟的事,你们不一样,回了南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沈念看着那玻璃瓶喃喃自语,“该怎么样呢?”
      说着她又翻手机,找到和傅栖迟的聊天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他问她:“南京今天有暴雨,你办公室有伞吗?”
      她回了:“有。”
      沈念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心想她是不是也要主动给傅栖迟发下信息了?沈念又往上划了划聊天记录,一直以来聊天都是他开始,他收尾。犹豫再三,她发了一条:“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发送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她也不继续等了,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拿起竹签,继续修骨器。
      等修完这一块骨器,她拿起手机,发现傅栖迟早就回了消息过来,是一张照片,轮台的天很蓝,没有云。下面还有一行字:“今天很好。你呢?”
      她看了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回:“嗯,南京还是在下雨。”
      “带伞了吗?”
      “带了。”
      “那把黑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看着工作台下面的柜子,那把黑伞就放在里面,她回:“你怎么知道?”
      “那天晚上我放的。”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她似乎还能想象傅栖迟此刻肯定是一副臭屁的样子,她回了句:“哦,还好,还没坏,到时候还给你。”
      他回的很快:“不用还了,我需要再找你。”
      沈念的嘴角扬得更高了,她把手机放下,继续修骨器。雨打在窗外的梧桐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沈念却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没那么让人烦闷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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