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再见 柱洞完全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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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洞完全清理出来后项目的进度一下子加快了许多，测绘、拍照、取样、记录，每一天手工的时候，沈念的探方日记都比前一天多出好几页。沈念也在不断地尝试中慢慢走回了正轨，傅栖迟仍旧每天在工具箱上放上一壶热水，偶尔也会在不忙的傍晚从内城走在便道那棵胡杨树下顺路走回驻地，他只看一眼探方方向，并没有等谁过来。程文远也在县城回来后退回了原来的位置，那个他最熟悉的位置。
日子就这样不快不慢地过着，程文远再次走到沈念探方的那天傍晚，风沙停了，天边没有什么云，光线从西边平铺过来，把探方壁照得很清楚，他没有带资料，没有带蜂蜜和杏干，手里只拿了一只旧水壶。
沈念正在整理柱洞的最终测量数据，小周在旁边记录，余光扫见程文远走过来，十分有眼色地夹起工具箱：“沈老师，我去找李成哥收拾工具。”程文远温和地朝他笑了笑，小周夹着工具箱赶紧‘逃’了。
程文远蹲在隔梁对面的位置，把水壶放在脚边，沈念手里的毛刷没有停，他也没有打扰她。过了大约十分钟，沈念把毛刷放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说“我来送资料”，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们聊一聊吧。”
沈念站起来，两个人沿着便道走了一段。走到那棵胡杨树旁边的时候，程文远停下来，沈念也停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到底想要什么，可想了很久也没有答案，就干脆不想了，如果不按照当下的心意去做，只怕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跨步到沈念的面前，沈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程文远自嘲地笑了笑，说：“沈念，我这次来是因为知道你在这儿，我是专程为你来的。”
沈念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何况现在才来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
程文远看了会沈念的反应，意料之中的平静，他把手插进兜里，背靠着身后的胡杨树，低头看着便道上的沙砾，说：“那时候，你在图书馆帮我占座，每次都会选靠窗第三排，因为那排光线最好，不会晃眼，我就想这姑娘真细心，但我没有说出口。”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也挂着柔和的笑意，“后来你开始等我一起吃饭。有次我看书看到了九点，你就在楼下等到九点，我问你怎么不先走，你说你反正不饿。我当时没有拆穿你，只是觉得如果说穿了，就要面对选不选你的问题，我那时，还没有想好。”
沈念看着他没有吭声，脑海里想的却是傅栖迟，他现在做的和她当年做的有什么区别，而她现在做的和程文远当年做的又有区别？想到这，沈念的心突然紧了紧，手指捏着裤缝，原来，她也变了。
程文远没有觉察到沈念的异样，继续说：“那次我发烧，你执意到宿舍下等我，陪我去医务室，陪我打针，外面还下着大雪还跑去外面给我带回来粥。我现在还记得你那时候回来的样子，怀里抱着打包来的粥，鼻尖都冻红了，身上、头发上都落了雪，可是那袋粥上没有一点雪，那一刻我就觉得你是认真的，我甚至都害怕往前走了。”
风从戈壁滩上吹过来，他仍然是看着地上，声音却更低：“我那时候甚至还想过，没关系，只要我回头，你会一直站在原地等我。直到我真的回头看，你不在那儿了。”
沈念站在他面前，听到他这段话的时候，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沉默太久，她开口说：“你跟我说的这些，我已经不记得了。”程文远抬起头，眼神复杂，他听懂了沈念的意思，她是在说“那些年我自己走过的路，我已经不需要再走一遍了”。
程文远了然地笑了笑：“所以我这次来除了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还在原地，还觉得我总归是欠你一句对不起。”
沈念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用对不起。那四年——也是我自己愿意。”
“要的。”程文远说，“我那几年吊着你，不是不知道你在等我，是舍不得你停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他，他们之间隔着一段从前的岁月，斑驳里都是他的身影，可是现在，他们都不一样了：“你当时没有接受我，其实，也不全是因为不想异地，对吧？”
程文远面色一怔，兜里的手握成了一个拳，避开了沈念的视线，开口的声音有些紧：“我当时有想过以后我们异地怎么办？你毕业要回南京，我们相隔了两千多公里，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就那样拖着。我甚至还骗自己，我只是习惯被人追着，不是真的喜欢你……”
沈念轻轻拍了拍沾着沙粒的裤腿，出声打断他：“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不，你不明白。”程文远突然打断了她，“毕业前最后一个月，你问我到底喜不喜欢你的时候，我说我需要再想想。我当时在骗你，也在骗我自己，我根本不需要再想了，我当时已经想好了。”
他停了一下，兜里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最后还是犹豫地说出了口：“毕业的时候，你组织的聚餐我没有去，后来你提前回了南京，我才组织聚餐，没有叫你，因为我带了一个人过去，是你当时最好的朋友，林若微。”
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沈念站在那里，原来再想起的时候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她有多久没有想起林若微了？她也记不清了，只是今天乍然听到，以前那些细碎的画面还是慢慢浮了上来：她曾在宿舍帮她梳过头，一起去学校门口的夜市吃烤串，可以因为一件很小的事笑到半夜，也能因为少女的心事窃窃私语到天明，曾经她以为坚不可摧的友情，现在想来却是身体里彻骨的冷。
沈念沉默了很久，问了一句：“她现在，怎么样？”
程文远轻轻叹了一口气，说：“我们谈了四年，分手后她回了老家，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沈念站在那里，看着程文远，她忽然想起那段日子她是怎么度过的。也忽然想到了她组织聚餐的前一天晚上，林若微很晚还没有回来，她打她电话打了很多通都没人接，她还打了程文远的电话，也没接，或许他们俩那天就在一起吧。
她低头自嘲地笑了笑，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问出了口：“你那时很喜欢她吧？”
程文远顿了顿，说：“或许有吧，她是你的朋友，她知道你所有的事。她不会让我回答到底喜不喜欢她的话题，我觉得和她在一起是一条更容易让我心安理得的路。”话说开了，他攥在兜里的拳头也松开，拿了出来，垂在两侧，“你追了我四年，我选择......和别人在一起。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而且你也回了南京，所以后面聚餐......没有叫你。”
沈念垂在两侧的手忽然握紧了拳头，她以为忘记的那个晚上又记了起来，那些困扰了她七年的背叛在今天、在这里被重新揭开，而她却连问句为什么的耐心都没有了，“呵呵。”她轻轻笑出了声，程文远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他好像有些看不懂沈念了，不，不对，是一直没有看懂过，他从来也没有用心地去读懂过她。
只见沈念长呼出了一口气，说：“我后来再也没有跟林若微联系过，她也没有找过我。”她顿了一下，“我把你们一起放在了过去，没有再打开过。”
“你......”
“我很感谢你今天和我把话说开了，我也是今天才发现.....我其实，也变了，”沈念笑了笑，“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我确实变得有些像你了，怕接不住，又怕给不起，所以选择了自己认为最安全的方式，干脆假装看不见。”
程文远站直身体，本想张嘴说些什么，却被沈念打断：“我知道你不选择我是担心你接不住我，害怕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但又不愿意完全放手，所以你退缩、逃避，任由我一头热地陷进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肩膀沉了下去，整个人完全放松了下来，她看着程文远，忽然想不起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他了，“你们聚餐的那天晚上，我去了，没进去，就在门口。”
程文远一脸错愕地看着她，沈念也没管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说：“是别人告诉我的，毕业了你要带女朋友请宿舍的人吃饭。我那天是从南京飞过去的，我只是不死心，想去看看那个女孩是谁，然后在北门那家餐馆靠窗的位置，我看到了，你握着她的手。”沈念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我站在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没有人注意到我。后来我去了操场，在那坐了一整夜，删光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和聊天记录，回了南京。不是恨你们，而是我需要把你们所有人的脸从我的生活里清出去，才能喘口气。”
原来再提起这些事情，她没有很难过，只是始终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程文远也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肩膀也已经耷拉了下去，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紧得很，根本发不出声音，沈念开口：“谢谢你今天给了我一个迟了七年的答案。”
程文远站在那里，嘴巴张了张，过了一会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说：“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来了。”
“你不需要知道。”
程文远目光逐渐黯淡，静静地看了沈念一会儿，问：“那你现在面前的那个人，有能力接住你吗？”
沈念几乎是没有犹豫地开口：“他放了两个多月的水，我喝也好，不喝也好，他只是每天放在那里。”她轻轻笑了一下，“我以前总爱拿着放大镜去找你喜欢我的证据，而现在，我不需要去找，那些证据每天就摆在我眼前，想不看见都难。”
程文远靠在胡杨树上，很久没有说话，最后他抬头问：“那他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吗？”
“他不需要知道。”她顿了一下，“只要他把水壶放在那，我就知道我该往哪走。”
程文远站在几步之外，身体像是完全脱力般靠在树上，声音低沉：“他那个人，确实比我走得远。”
“好了，我该回去了。你请便。”她没有等程文远说话，直接转身往探方走了。
“沈念，再见。”程文远看着沈念的背影，他知道沈念不会回头了，因为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操场上的时候，已经替他把所有话都说完了。
沈念走回探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小周他们把工具收拾好了，工具箱整齐地码在探方边上，工具箱上那壶水还在，她走过去，拿起喝了一口。水是热的，从喉咙暖到胃里。
她想起老高说的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剪得很短，虎口被磨得有些发红，她揉了揉，抬头看了一眼便道方向，把水壶放回工具箱内，背着箱子就往驻地的方向去。
经过院子的时候，余光瞥见东面那间房灯是亮的，窗帘也是拉开的，傅栖迟正坐在窗子前的书桌旁，看着手中的图纸，她不由得脚步慢了点，而他似乎也听见了她的脚步，翻图纸的声音停了一秒，然后又继续了。
她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翻开探方日记，把今天的工作记下来。写完，合上本子，放回铁皮柜。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牛皮纸封面的私人笔记本，翻开，写了一行字：
“今天程文远来了。我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工具箱上的水还是温热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