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雨天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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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念蹲在探方边低头核对柱洞的清理记录，刘工本在旁边记录着，突然停了笔，长舒了一口气后往裤腿上擦了把手上的汗，抬头嘟囔了一句：“这鬼天，又闷又热。”她的视线往天边偏了一下，忽然兴奋地说了一句：“沈老师，你看那云。”沈念抬头往天边看了一眼，远处地平线上压着一大片乌云。
老高从南壁过来，边走边拍身上的土，他把工具收进包里，说：“我看这雨憋着呢，估计要下的话得要一阵，干脆不干了，休息吧。”
小周从探方边跳下来抹了把脸，一手的沙，他嫌弃拍了拍，说：“那正好我们出去走走？上次轮休去县城那家抓饭店的羊排我现在还在想呢，每天在这吃食堂、吃沙子，我都快吐了。”
李成也凑过来：“沈老师你真该去尝尝，县城离这也不远，来回就半天，怎么样？去吧。”
沈念站起来把毛刷收进工具包里，正好散散心也好，“行，那就休息一天，你们定地方。”
小周兴高采烈地转头往外跑：“那我去换身衣服！咱们院门口集合吧！”
沈念笑着摇了摇头，麻利地收好工具，拿走了隔梁上喝空了的水壶，和刘工他们一道回了驻地换衣服。
程文远在走廊里碰到小周的时候，小周正从宿舍跑出来，差点撞上他。小周停下来笑着说：“程老师！下午咱去县城，李哥说那家抓饭特好吃，你去不去？”说完小周立马反应了过来，暗自懊恼自己说话怎么不过脑子，沈老师也去，这段时间他们都看在眼里，程老师对沈老师大献殷勤，但沈老师的态度客气疏离，小周甚至隐隐觉得沈老师并不想和程老师一起。
程文远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注意到小周的神情，目光越过小周往院子那边扫了一下，沈念正蹲在房间门口系鞋带。他收回目光，说：“去。正好今天没事。”
见到程文远的时候，李成和刘工不约而同地默默看了小周一眼，小周站在程文远身后把自己夹成了鹌鹑，程文远倒是没有注意他们的眉眼官司，只是看着沈念，穿着白色的亚麻衬衫，下身是一条浅米色的棉麻长裤，头发被她随手用一根乌木簪盘着，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干干净净的，和程文远记忆里的那个身影又重叠又好像不一样了。沈念也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和程文远点了点头，便催促大家赶紧出发。
皮卡出发的时候，雨就砸了下来，雨刮器在车玻璃上都刮出了残影，才勉勉强强看清前面的路，偏偏这路又是搓板路，坑坑洼洼，车内的几人也仿佛坐上了过山车。
小周坐在后排的中间，趴在主副驾驶靠背中间，喊：“李哥，你上次说的酸奶，哎哟。”小周话还没说完，车子刚过了一个大坑，小周的头直接被顶到了车顶，疼的他龇牙咧嘴。
李成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他，抿着嘴笑：“坐稳了，这路颠得很。”
刘工和沈念都是手抓着后座的把手才没有像小周那样弹起来，程文远坐在副驾驶也是抓着旁边的把手才没有飞起来，他眼睛死死盯着前面，这雨下得太急了。
小周缓了过来，心有余悸地抱着自己的背包靠在后座，说：“我上次不是没喝到酸奶，就想问一下。不过我觉得烤包子可以多要一份。”
“行。等会你来点菜。”刘工哄小孩似地和小周说。
程文远没有插话，沈念也没有，皮卡在搓板路上颠簸，她死死抓着把手，偏过头靠着窗玻璃，闭目养着神，雨噼里啪啦打在车身上，闹得她没法睡着，但她也不想把眼睛睁开。
程文远坐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他始终保持着沉默，视线一直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车在步行街停车场停下来的时候，沈念才睁开眼坐直身子，小周已经跳下车在伸懒腰，李成正跟他说什么，程文远也下车了。沈念坐在车里缓了两秒，然后推开车门也下去了，雨变成了绵绵细雨，几人快速走进店里，身上倒是没怎么湿。
那家抓饭店门面不大，桌椅是木头的，擦得很干净。老板认出了刘工，笑着把他们往里带。那一桌正好靠窗，和上次刘工他们来坐的位置一样。刘工坐在最里面，李成坐在她旁边，小周坐在对面，沈念的位置靠窗，程文远在小周和沈念之间坐下。大家各自看着菜单，讨论要不要加一份烤包子，沈念也翻着菜单研究。
趁着小周他们点菜的空隙，程文远给沈念递了张纸巾：“擦擦吧。”
沈念转头看着程文远递过来的餐纸，说了句：“多谢。”她礼貌地接下，其实身上也没怎么沾上雨水，只象征性地擦了擦衣服便作罢。
等菜的时候小周问李成：“李哥，你上次说的那个干果店在哪条街来着？”
李成说：“就在这附近，等会儿吃完我带你们去。”
小周转头问沈念：“沈老师，吃完饭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沈念正在喝茶，放下杯子，痛快答应：“好啊。”
程文远坐在旁边，也说：“正好，我想买些杏干回去。”
沈念喝茶的手微微一顿，好在其余几人没有注意到，只是热烈地讨论等会儿要买些什么。菜上来了，几人已是饿得饥肠辘辘，好在这家店口味确实不错，沈念不由得多吃了几口。
吃完饭后雨也恰好停了，几人决定好好逛逛正好消食，李成和小周走在前面，刘工跟沈念并排，程文远跟在她旁边几步的位置，没有靠得太近。他们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刻意加快或放慢脚步。
到达李成说的干果店，小周三人直接进了店内挑选，沈念看了看窗台上摆的几袋杏干，没有伸手去拿。程文远站在她旁边，开口说：“你以前也喜欢吃杏干。”
沈念没有转头：“嗯。现在也还好。”
程文远径直走进了店内，雨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打在地面上。一时间街上带了伞的纷纷撑开了伞开始行色匆匆地赶路，没带伞的急匆匆地多久廊檐下躲雨。
与此同时街对面的廊檐下，立着一道黑色的高挑身影，手里拿着一柄深灰色的伞，握在伞柄上的手指骨节分明，他的目光正看向对面的干果店门口那一对身影。傅栖迟是刚从规划局的会议室过来的，本来他开完会就准备直接回驻地的，出去采买的助理回来跟他说好像在步行街附近的停车场看见了考古队的车。傅栖迟看了看外面的天气，雨天，确实适合休息，他不确定沈念来没来，但是他还是想过来看一眼。于是他过来了，他沿着步行街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经过那家干果店对面。
他站在街对面的廊檐下，隔着一整条被雨浸湿的街，看到了在店门口的橱窗前并肩站着的两人，他还看见两人交谈了什么，程文远便走进了店内，沈念在橱窗前站了一会儿，也准备跟着进去。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走过去？过去显得自己好像在跟踪她，更吓到她得不偿失，不过去他又属实不想就这么离开，但思来想去现在不是过去的好时机，甚至有可能让彼此都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他想——如果她就这样走回店里，他就把伞撑开，走回停车场，当作自己只是路过，如果她停下来了，他就把伞撑开走过去。
而此时沈念站在干果店门口的廊檐下正要往店里走，余光里街对面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人群中她一眼就看见了傅栖迟。她惊讶地回过身，隔着朦胧的长街，她看见他穿着黑色的针织衫，静静地站在对面，深灰色的伞收在手里，雨水顺着伞尖滴落。
沈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更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只见傅栖迟穿过对面廊檐下的人群，撑开了伞，一步一步向她走来，他的步履在雨幕里走得不快不慢，周遭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而她自然也没有注意程文远兴冲冲地从店内出来时手里多了袋杏干。
傅栖迟收伞走到廊檐下，走到她面前时状似不经意地向她身后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看着沈念说：“路过。看到你们的车停在外面。”雨已经大了一些，廊檐不够宽，水珠开始落在了他的肩头，沈念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见他又继续道：“你们出来逛？”
程文远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傅栖迟，看见他朝她走来，将伞收了走到她面前，见傅栖迟发问，他接话道：“嗯，大家一起出来转转。”
傅栖迟闻言点了点头，面色仍旧不变，只是把手里那把伞递给沈念：“拿着吧。雨可能会下大。”沈念伸手接过来的时候，伞柄上还残留着一点他掌心的温度。程文远看了看那把伞，他也想到了当初沈念递给他的那把伞，他拿了杏干的手紧了紧。
沈念握着伞喃喃道：“那你呢？”
傅栖迟温和地笑了笑说：“我车停在前面，走过去就行。雨不大。你好好玩。”他说完没有多留，转身往外走去，刚走出廊檐时雨忽然密了一层，他正准备加快脚步时，忽然感觉自己被拢在了伞荫下，傅栖迟微微怔了一下，诧异地抬头，是他熟悉的伞面，回过头来正好对上那双眼睛，一把伞撑在两人之间，伞面上的雨水正沿着边缘滴落，而刚刚那一闪而过的疑问，此刻已经给了他最好的答案。
“沈念。”程文远叫她，伸手想碰她的手臂，但抓了个空。她的动作比意识快，撑开伞，跑进雨里，踩过那些水洼时溅起的泥点沾在裤脚上，风把伞骨吹得微微变形。
沈念撑开伞追上傅栖迟的那一刻，她好像听见了心里那棵嫩芽在雨水的滋润下悄然生长的声音，她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撑开伞冲过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没有完全想清楚。她咬了咬唇，说：“雨太大了。”她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只是说的时候耳尖有些微微发热，眼神只垂在他的肩膀处。
他看着她，眼里满是欣喜的笑意，她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肩头、裤腿仿佛也因为刚才的急切洇湿了一块，而此时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在雨里格外清楚，他没有拆穿她，他只是说：“嗯，是有点大。”
“我想去买点红枣，你有推荐的店吗？”
“嗯，我刚好知道一家不错的店。”
程文远静静地站在廊檐下，看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她说：“麻烦你帮我跟小周他们说一声，我去买红枣了。”然后她转身走了，没有等他回答。
沈念转身的时候手里的伞柄微微一沉，傅栖迟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伞，她松开了手。他撑着伞，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伞沿朝她那边偏着，她身上没有再淋到雨。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雨不落在她身上，也刚好保持着绅士的距离。
程文远站在廊檐下没有动，他看着那把伞在雨里越走越远，他知道那把伞下即便现在仍然隔着一小段距离，但也不是他可以介入的距离了，或许从很早以前他就已经无法重新介入她的生活了，只是他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他们之间早就隔了那些斑驳的距离，无法追回。
雨落在廊檐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店里，转身时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拿着的那袋杏干，是刚才他特意在店里买的，他本来想送给她的，他将那袋杏干收回了衣服口袋里，错过了那四年的机会，如今再也没有送出的理由了。
“程老师，怎么你一个人？沈老师呢？”小周见一人进来的程文远，好奇地往他身后望了一眼，身后空荡荡并没有沈念的身影。
“嗯，她去买红枣了。等会应该不会和我们一起回了。”程文远如是说道。李成和刘工对视一眼，或许他们知道她去哪买红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雨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