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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四世3 苏瑾晏就此 ...

  •   苏瑾晏就此留了下来。王妃特意拨给她一处独立小帐,派来草原最好的医者为她治伤。

      养伤这些日子,她静静观察周遭人事、往来侍卫、各部禀报的文书,才慢慢察觉一件惊人的事。

      乌瀚王早已在半年前一场与西北部族的混战里战死。

      如今真正执掌整片草原、裁决大小事务、号令各部首领的,从来不是什么新王,而是这位看似从容温婉、实则杀伐果决的王妃。

      各部族长前来议事,皆向她俯首听命;兵马调动、草场划分、刑赏任免,全由她一锤定音。王妃不刻意张扬女主当国,却把这片辽阔荒原治理得井井有条。苏瑾晏看着她从容调度各方,心中暗生敬佩,也愈发收敛心神,谨守分寸。

      伤愈之后,她如约开始授课。

      每日定时去王族帐中,教王子公主识中原汉字、写简短语录,再教一套基础强身防身的拳脚。她谨记自己只做启蒙,从不展露压箱底的功夫,也绝不谈论中原朝堂秘事。

      王妃见她行事沉稳、思虑周全、遇事冷静,又懂观事察势,渐渐不再只把她当作一个教书的中原女子。

      起初只是偶尔叫她过来,帮忙誊写简单的往来记录、清点各部贡物清单。后来遇着一些牵扯商贸、流民、草场纠纷的文书,也愿意问一问她的看法。苏瑾晏从不越俎代庖,只客观陈述利弊,给出稳妥建议。

      再过一段时日,王妃出巡巡查各部营地、市集与边境草场时,竟会带上她同行。

      一路行过,苏瑾晏才真正看清这片土地的格局。

      中原都以为乌瀚只知劫掠,可她亲眼看见,草原商道绵延向西北,驼队络绎不绝,皮毛、牛羊、矿石源源不断运出去,换回西域的香料、琉璃、良马与各色奇货。各部自有一套交易规矩,不少牧民靠着这条商路安稳度日。

      她望着绵延千里、联通西域的繁盛草原商道,心中不由感慨。

      若是中原能重振汉武盛世之荣光,凿空西域、贯通丝路,将这条万里商路牢牢握于掌中。届时山河互通、贸易流转,中原百姓便能褪去边患烽火之苦,得商贸之利、享太平之安,再无南北隔绝、闭塞凋敝之憾。

      她一路看、一路记,悄悄默画路线、记下关隘与水源,不动声色藏在心底。

      光阴悄无声息淌过。

      一晃,便是三年。

      三年里,她早已适应草原的风霜,肤色是被日光晒出的蜜色,沉淀出更沉稳内敛的气度。王子公主长进不少,王妃对她信任日深,可来自中原的消息,一丝一毫都没有。

      没有驿传,没有熟悉的商队,没有人能告诉她大靖如今是何模样,朝堂是稳是乱,更没有人能告诉她,裴惊越还好吗。

      长夜独坐帐中时,那些压在心底的牵挂总会翻涌上来。

      她忍不住也会想起苏晚微。

      那人就像一块怎么也甩不开的顽秽,阴魂不散,还总盯着她不要的男人不放,仿佛生来唯一的执念,就是要来膈应她。

      帐外长风卷过草原,呜呜作响。

      苏瑾晏抬手抚过自己早已长好、却仍留有浅疤的指骨。

      十年之约还剩七年。

      可七年太远,牵挂太沉。

      次日授课结束,王子与公主退去学帐,有侍卫来报,王妃巡查归来,顺带俘虏了一批流落边境、误入乌瀚地界的汉人,尽数罚作苦力,在王帐外围牧饲牲畜、搬运草料。

      苏瑾晏闻言心头微沉,却未多想,依惯例去王妃营帐侍奉,打理些案头琐事。

      待诸事落定,她缓步走出王帐,日光洒落草场,视野开阔无边。

      可就在抬眼的一瞬,苏瑾晏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不远处的草料场,一众衣衫褴褛的汉人苦力被乌瀚兵丁驱赶着劳作。

      人群中一道挺拔清瘦的身影,满身尘土、衣料破烂,脸颊脖颈布满纵横交错的新鲜鞭伤。

      竟是裴惊越!

      日夜牵挂、朝思暮想的人,竟以这般狼狈惨烈的姿态,猝不及防撞入她眼底。

      他沉默弯腰搬运沉重的牛马草料,眉眼依旧凌厉桀骜,纵使沦为阶下苦力,被兵丁厉声呵斥、肆意驱赶,也无半分卑微怯懦。

      苏瑾晏如遭雷击,浑身僵硬,指尖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

      巨大的震惊与酸涩席卷心神,她不敢久留,怕眼底的失态被人察觉,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她若无其事转身,步履沉稳地返回自己的营帐。

      帐门闭合的刹那,方才强撑的冷静瞬间崩塌。

      她背靠着冰冷的帐壁,微微垂首,一遍又一遍深呼吸,试图稳住紊乱的心神,压下眼底滚烫的湿意。

      苏瑾晏静静等到夜色深沉,王帐巡守换岗、营地人声渐息,四下只剩晚风呼啸,她取过一件素色披风拢在身上,借着夜色掩护,前往关押奴隶的马棚。

      她长身玉立,轻执马鞭,在马棚入口笃笃敲了两下。

      棚里一众被俘的汉人苦力听见动静,抬眼望见她一张分明是汉人的脸,先是一阵窃窃骚动,有人眼里燃起微弱希冀,低声交头接耳,以为是同族要来相救。

      可守棚的乌瀚兵卒立刻厉声喝止他们安静,转头对着苏瑾晏躬身行礼,神态毕恭毕敬。

      众人的心骤然一沉,瞬间如坠冰窟。
      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咬牙切齿的恨意,都当她是背弃故土、投靠异族的叛徒。

      苏瑾晏缓步走入马棚,目光扫过一排排戴着重枷劳作的人,巡视两圈,最终在裴惊越身前停住。

      她微微俯身,伸手抬起他沾满尘土与血痕的下巴,细细打量他脸上新旧交错的鞭伤。

      裴惊越手腕锁着厚重镣铐,一双眼依旧凌厉如刃,死死瞪着她,怒火翻涌。

      苏瑾晏收回手,转向看守,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带他去我营帐。”

      看守瞬间了然,带着讨好劝道:“侍讲大人,这般低贱的奴隶怎配去您帐中伺候?您若需要,我这就去给您挑个身强力壮听话的来。”

      苏瑾晏淡淡斜睨他一眼,无形的压迫感骤然铺开。

      人人皆知,这女子功力如今越发深厚,手上折过不少挑衅者的性命。
      看守心头一凛,哪里还敢造次,连忙赔上笑脸:“是是是,小人这就叫人给他清理一番,收拾干净便亲自送到大人帐里。”

      苏瑾晏不再多言,负着手,从容转身离去。

      小半个时辰后,帐外传来脚步声。

      看守躬身将裴惊越送入帐中,已然替他换了一身干净粗布衣衫,洗去满身尘土血污,唯独手上沉重铁镣依旧牢牢锁着。

      看守恭谨告退,脚步声渐远。
      苏瑾晏眸光微敛,侧身抬手,一把抽出壁间悬挂的弯刀。

      寒光乍闪,刀锋精准劈在镣铐锁扣薄弱之处,只听“铮”的一声脆响,厚重铁镣应声裂开,哐当落地。

      桎梏骤然松解,裴惊越震惊之下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反应,身形一掠便要冲出门帐逃走。

      可他身形刚动,苏瑾晏已然近身。

      她抬手精准扣住他肩膀和手腕,借力顺势一拧,一招利落擒拿,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

      裴惊越整个人重心失衡,被她轻巧一抛,摔落在柔软床榻之上。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让裴惊越心头巨震,他猛地抬眼,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我裴家的独门功夫?!”

      这招式路数、发力诀窍,唯有裴家嫡系亲传,外人绝无可能习得半分!

      苏瑾晏垂眸看着他错愕的模样,唇角勾起,带着几分狡黠与缱绻轻笑道:“你猜。”

      裴惊越满心惊疑不定,还未开口,苏瑾晏戏谑道:“我猜你也猜不透。”

      裴惊越心头戒备与怒火交织,已然翻身而起,攥紧拳头便要与她交手试探,一心想要摸清她的底细。

      招招凌厉,皆是裴家正统武学。

      苏瑾晏全程敛力退让,不挡不攻,任由他出招试探。几番周旋拉扯,她刻意卸了力道,被他顺势反手制住,重重压在了床榻之上。

      四目相对,距离咫尺。

      温热的呼吸交织,暧昧的氛围骤然裹挟周身。

      裴惊越浑身一僵,方才缠斗的戾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局促与慌乱。

      他从未与陌生女子这般亲近,又想到这女子目的是污他清白,心头大骇,几乎是仓皇不迭地立刻起身,踉跄后退数步,一把死死抱住营帐的实木立柱,耳根红透,硬着骨气冷声道:“我绝不同你苟合!你少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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