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妹重生我捡漏》夏小茉莉

23、第四世4 苏瑾晏

　　苏瑾晏起身坐在床边，看着他拘谨窘迫、耳根通红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灯火摇曳，映得她眉眼鲜活温柔。

　　裴惊越浑身紧绷，整张脸红得通透，像煮熟的虾子，又羞又恼，死死抱着柱子不肯松手，连眼神都不敢往她这边落。

　　“过来。”苏瑾晏敛了笑意，温声开口。

　　裴惊越一动不动，硬声道：“不。”

　　“你在想什么？我是给你上药。”

　　这话一出，裴惊越更是抗拒，扯紧衣衫，语气坚决：“不必！我不需你假好心！”

　　苏瑾晏也不勉强，随手将药瓶扔在他身前矮几上，淡淡道：“自己上药。上好药过来吃些东西，等夜深，我送你走。”

　　说罢她便转身，坐在帐中的炭火小炉旁，低头翻动架上炙烤的肉食。滋滋油响混着淡淡的肉香，很快弥漫整座营帐。

　　裴惊越原本满心戒备，闻言骤然一怔，眼中瞬间亮起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下意识快步凑到她身前，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抖：“你……你的意思是，你真的会放我走？”

　　苏瑾晏抬眸瞥他一眼，唇角微扬，慢悠悠道：“你猜。”

　　方才燃起的光亮瞬间熄灭，裴惊越俊朗的眉眼骤然垮下，满心期待落了空，神色郁郁，委屈又无奈。

　　苏瑾晏看着他这般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堂堂镇北将军，怎么像个闹脾气的孩童。”

　　笑声落尽，裴惊越脸上的戏谑与局促尽数褪去，神色骤然端正肃穆，眸光沉沉锁住她，字字郑重：“你怎么知道我？你到底是谁？”

　　苏瑾晏垂眸，专心烤着羊肉，语气轻缓却清晰：“我父亲，是苏秉衡。”

　　“苏家失踪的嫡女？！”裴惊越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苏瑾晏立刻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小声些。”

　　裴惊越连忙压低声音：“你失踪这三年，苏尚书几乎找疯了，四处派人寻访，更是派了无数人手来过镇北边境，日夜搜寻你的踪迹。”

　　听闻此言，苏瑾晏唇角勾起一抹冰凉至极的冷笑，眼底无半分暖意：“他找我？我若是真回去了，他才真的要疯。”

　　她抬眼，眸光清冷刺骨：“他怎不去江南、云南寻我，偏偏死守北疆，你当真以为他是在寻女？”

　　“是他们，亲手将我卖到乌瀚。”

　　裴惊越浑身一震，难以置信，缓了许久才艰涩开口：“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苏瑾晏淡淡回了一句。

　　裴惊越目光垂落，无意间瞥见苏瑾晏手背上纵横交错的旧疤。他心头微沉，暗忖不知这姑娘在乌瀚历经多少磨难，才撑到今日。他不愿再触她伤痛，便压下这份心绪，重新抬眸凝住她：“那你……为何会我裴家独门功夫？”

　　“你问了我这么多，也该换我问你了。”苏瑾晏避开他的问题，看向他，“你身居大将军之位，镇守北疆，为何会流落至此？”

　　裴惊越眸色微暗，眉宇染上几分沉色，低声道：“军中机密，不便多言。我只能说，不慎迷路，缺水昏死在沙漠之中，再睁眼，便被乌瀚骑兵掳至此地。”

　　苏瑾晏微微颔首，心头稍稍松缓：“幸好如此，无人知晓你的真实身份，也算万幸。”

　　裴惊越却依旧执着先前的疑问：“你的裴家武学……”

　　“先答我。”苏瑾晏打断他，“京中如今是何局势？苏晚微，如今如何了？”

　　裴惊越抿紧薄唇，心底百般斟酌，终究缓缓开口：“当今陛下龙体欠安，朝局动荡，朝野人心惶惶，京中怕是很快就要变天。至于苏二小姐……如今已是当朝皇贵妃，更是十三皇子生母，圣宠滔天。”

　　他话语一顿，不知为何，面对苏瑾晏，心底莫名气短。
　　三年前他回京述职，苏晚微数次明示暗示，欲逼他迎娶、纠缠不休。他不堪其扰，连夜递上奏折，自请速归镇北边关，再也不敢踏足京城半步。

　　苏瑾晏心道，当今陛下年岁已高，论辈分几乎能做苏晚微的祖父，她竟也甘之如饴、攀附近身。

　　可转念一想，以苏晚微向来不择手段、贪慕权位的癫狂心性，倒也丝毫不显意外。

　　苏瑾晏郑重叮嘱:“今夜我送你归中原，往后你切记，万万不可向任何人提及我身在乌瀚。一旦被苏晚微知晓你与我有牵扯，你必会招来杀身之祸。”

　　裴惊越闻言蹙眉，语气凝重：“可苏晚微太过诡异，似有预知后事之能，每每料事如神，陛下对她极为倚重。我怕……她早已算到你的踪迹。”

　　“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雕虫小技罢了。”苏瑾晏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她能掐会算？我也可以。”

　　裴惊越满脸不信。

　　苏瑾晏唇角微勾，神叨叨的开口：“我掐指一算，裴大将军右臀侧，有一块婴儿手掌大小的朱红胎记！”

　　话音落下。

　　裴惊越脸色瞬间爆红，又惊又羞又怒，双目圆睁，声音都变了调：“你胡说！我根本没有！”

　　他无法理解眼前女子怎会清楚算得？！

　　苏瑾晏笑得眉眼弯弯，心情豁然舒展。

　　裴惊越又气又急，强硬转移问题，“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为何会我裴家独门功夫！”

　　苏瑾晏狡黠道：“因为我前世是你的姑奶奶，今生落世苏家，偏偏带着前世记忆归来，你裴家的本事，我自然都会。”

　　裴惊越撇嘴道：“你又胡乱诓我！净说些不着边际的疯话！”

　　看着他执拗较真的模样，苏瑾晏眼底盛满温柔戏谑，轻声问：“真的真的想知道？”

　　裴惊越点头。

　　“附耳过来，我偷偷告诉你。”

　　裴惊越急于解惑，不疑有他，侧身凑近。

　　下一瞬，苏瑾晏微微侧首，在他轮廓利落的脸颊，轻轻落下一个短促的吻。

　　温热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裴惊越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瞬间炸毛，猛地翻滚后退，缩在墙根，耳根脖颈红得彻底：“你……你能不能有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不能！我说实话你不信，裴大将军，当真是难办得很。”苏瑾晏将烤得香气四溢的肉块盛入木盘中，道：“快些过来吃吧。”

　　裴惊越羞恼不已，却偏偏拿她没办法，“那你不许再偷亲我！”

　　苏瑾晏笑道:“好好好！”

　　裴惊越终究抵不过腹中饥饿，走过来接过木盘，风卷残云，快速填饱了肚子。

　　待他食尽，夜色已然深透。

　　苏瑾晏起身掀开帐帘，朝外审慎望了一眼。

　　夜色沉如墨染，营地巡守节奏规整，暗卫隐匿于暗处，一切如常无虞。

　　她确认四周无异常，方才侧身转回帐内，取过早已备好的厚重御寒外袍，递至裴惊越手中：“北疆夜寒，荒原风烈，披上挡风。”

　　言罢，她移步床边，提起那只收拾妥帖的轻便包袱，背在身后，抬眸看向他：“随我来，我送你离开。”

　　裴惊越心头一紧，即刻拢紧外袍，紧随她身后而出。

　　月色暗沉，风声簌簌。

　　苏瑾晏步履轻盈，足下轻点，悄无声息施展轻功，身形如一缕淡影掠出营帐。裴惊越不敢怠慢，紧随其后，气息压至最稳。

　　她对整片王帐布防早已烂熟于心，熟知每一处岗哨换岗死角、暗卫隐匿点位。一路引着他贴紧夜色暗影，辗转腾挪，精准避开往来巡卒，绕开暗处蛰伏的隐秘暗卫，全程屏息无声，未惊起半分动静。

　　不多时，两人便彻底脱离王帐核心守备范围，顺利遁入外围漆黑的草场密林。

　　林间老树枝桠横斜，晚风穿叶簌簌作响。树下静静拴着两匹神骏挺拔的汗血宝马，通体毛色油亮，筋骨强健，是草原最善长途奔袭的良驹。

　　苏瑾晏上前利落解开两根缰绳，将其中一匹稳稳递到裴惊越手中，眸光沉静郑重，轻声叮嘱：“跟紧我。”

　　苏瑾晏话音落罢，已然飞身上马，身姿轻盈利落。

　　骏马长嘶一声，踏碎沉沉夜色，率先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出。

　　裴惊越不敢迟疑，翻身上马紧随其后，两匹汗血宝马蹄声轻快有力，在寂静无边的荒原上破空疾驰。

　　夜色浓稠如墨，漫天星子低垂，旷野长风猎猎呼啸，刮得衣袍烈烈翻飞。

　　苏瑾晏熟稔地挑最隐蔽的荒谷便道前行，避开哨卡、游骑巡线。三年来她随王妃巡查四方，这片草原的每一条密道、每一处险隘、每一片无人禁区，早已刻入脑海。

　　她速度极稳，不快不慢，始终替身后的人把控节奏，既保证极速奔逃，又不至于动静过大引来追兵。

　　裴惊越紧随在后，看着前方女子一袭孤影纵马穿行荒原，身姿挺拔利落，轻功马术皆是上乘，心中震撼愈发浓烈。

　　一夜飞驰，天边沉沉墨色缓缓褪去，一抹浅淡鱼肚白破晓而出，朦胧天光铺洒千里荒原。

　　苏瑾晏骤然勒紧缰绳，翻身下马。

　　她将自己所骑骏马的缰绳递到裴惊越手中，抬眸凝着他的眉眼，郑重嘱咐：
　　“前方守备松散，无需担忧，两匹马交替换乘，日夜兼程，切勿停留。”

　　苏瑾晏解下背上包裹系在马背，“包袱中有衣物干粮，还有我绘制的西域舆图，详尽完备，你带回大靖，献给陛下，保你前程无虞。”

　　裴惊越攥着缰绳，心底震颤不已。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不知为何一股熟悉感汹涌而来，缠绕心头。

　　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确定的执拗：“我们……是不是从前见过？”

　　苏瑾晏心口剧痛，泪水早已在眼底打转，却只能强忍酸涩，轻轻摇头：“不曾。”

　　裴惊越眸色骤然暗沉，却不肯放弃，猛地伸手攥住她微凉的手腕，力道急切而坚定：“你同我一起走！随我归中原！即便苏晚微是贵妃，我也会保你无虞！”

　　苏瑾晏含泪摇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醒决绝：“走不了的。”

　　“我身份特殊，一旦出逃，乌瀚王妃震怒，全境骑兵即刻围剿，我们两人，谁都走不脱。”

　　“我留在这里，尚能替你遮掩踪迹，拖延追兵，保你一路平安。”

　　她望着他眼底的急切，心底寸寸撕裂，万般不舍萦绕心头，却只能狠心割舍。

　　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日思夜想的眉眼，苏瑾晏咬紧牙关，挣开他的双手，狠狠扬起马鞭，凌厉的鞭风落在马身。

　　骏马受惊，长嘶一声，骤然扬蹄狂奔，载着裴惊越，朝着中原方向疾驰而去。

　　裴惊越回身高喊:“你等我！他日我必挥军再来，接你回家！！！”

　　苏瑾晏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风卷长发，泪落满面。

　　苏瑾晏孤身一人伫立茫茫荒原之上许久。

　　她一动不动，目光追随着那道疾驰的身影，看着一人两马渐渐变小、模糊，最终化作天边一点黑影，彻底消融在破晓的天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