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妹重生我捡漏》夏小茉莉

21、第四世2 数月

　　数月蛰伏，她早已摸清乌瀚营地的所有规律。何时巡骑换岗、何时牧民归棚、何时荒原雾气最浓、最能遮掩踪迹，她尽数烂熟于心。身上的粗浅武功也在日夜苦练下愈发扎实，身法轻盈利落，拳脚稳劲十足，早已不是初入草原时任人欺凌的弱女子。

　　她耐心攒够了数日的肉干、清水，磨利了贴身藏着的碎石短刃，终于选定一个大雾弥漫的清晨。

　　天色蒙蒙亮，白雾笼罩整片草场，视线咫尺难及。守卫的乌瀚兵丁畏寒偷懒，松懈大半。苏瑾晏屏住呼吸，借着浓雾掩护，悄无声息挣脱简陋束缚，弯腰俯身，顺着荒谷暗道，朝着东南中原方向全力奔逃。

　　她避开所有巡骑路线，足足奔逃整日，眼看就要踏出乌瀚边境荒原。

　　可乌瀚铁骑冠绝草原，熟悉每一寸土地。暮色降临时，数十道疾驰马蹄声破空而来，精准将她合围在荒原之中。

　　奴隶主亲自带队追来，面色狰狞，满眼戾气。

　　被再次押回营地的那一刻，苏瑾晏心中一片冰凉。次次逃亡、次次落败，这片无边荒原，仿佛是她永世逃不出的囚笼。

　　接连数次潜逃，彻底惹怒了整个营地的乌瀚族人。

　　营地众人聚拢围观，唾骂呵斥不绝。奴隶主本想直接将她打杀泄愤，一旁年少轻狂、素来好色的独子却眼露贪念，上前拦住了他。

　　这半年来，营地一众女奴大多畏缩怯懦、面色枯槁。唯独苏瑾晏，纵使日日负重劳作、饱受草原风霜，脸颊甚至晒得脱皮，却从不见半分佝偻颓丧。她肩背永远挺得笔直，眉眼间褪去昔日闺阁柔婉，生出一股洗练出来的英武之气，一双眸子沉静锐利，藏着不肯折腰的韧劲风骨，反倒叫那少年看在眼里，垂涎已久。

　　“父亲，此女屡次逃跑，野性难驯，正好当众驯服。”

　　少年一脸戏谑放肆，当着全营族人的面，大步上前，伸手便要强行拉扯苏瑾晏的衣襟，意图当众轻薄，折辱她的骨气。

　　周遭族人哄笑起哄，无人阻拦，只当是一场供人取乐的闹剧。

　　苏瑾晏眼底寒光骤起。

　　就在少年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衣衫的瞬间，苏瑾晏身形骤然侧滑，避开的同时，手腕翻转，一招利落肘击狠狠撞在少年心口，紧随其后，脚尖精准点踹膝弯，动作干脆凌厉，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少年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重重栽倒在地，心口剧痛难忍，一时无法起身。

　　变故突生，全场哄笑瞬间死寂。

　　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温顺柔弱的中原女奴，竟然身怀武技，还敢当众反击主人！

　　奴隶主瞳孔赤红，怒火滔天。独子当众受辱、颜面尽失，加上苏瑾晏屡次出逃、屡教不改，早已耗尽他所有耐心。

　　“不知死活的中原贱奴！”

　　他怒声暴喝，再也不顾半分情面，厉声下令，众人围上，死死钳制住苏瑾晏，拖拽着她直奔营地深处的兽笼。

　　那是乌瀚营地专门关押凶兽的铁笼，里面常年豢养一头荒原苍狼，体型壮硕、獠牙锋利，嗜血暴戾，无数犯错的奴隶，都被扔进笼中，葬身狼腹。

　　“把她扔进去！我要让这头狼，生生撕碎她！”

　　沉重的铁笼闸门轰然开启，苏瑾晏被狠狠推了进去。

　　铁门哐当落锁，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昏暗的铁笼之中，腥臊戾气扑面而来。那头蛰伏角落的巨型苍狼察觉到活物入侵，瞬间抬头，碧绿狼瞳凶光乍现，低沉的嘶吼声震得铁笼微微颤动，四肢蹬地，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朝着她的脖颈猛扑而来。

　　尖利獠牙闪着森白寒光，直奔要害。

　　笼外所有乌瀚族人围拢观望，冷眼等着看她被撕碎、血溅当场的惨状。

　　苏瑾晏此刻心神极致沉静，只剩死战之心。

　　她指尖瞬间探入衣襟，摸出那枚日夜贴身珍藏、磨得锋利无比的碎石短刃。

　　就在苍狼飞扑近身的刹那，她不闪不避，借势旋身，手腕发力，短刃狠狠扎向狼腹最柔软的要害！

　　噗嗤一声，利刃入肉，鲜血喷涌。

　　可这头荒原苍狼凶性滔天，受创非但不退，反而愈发癫狂，剧痛让它彻底疯魔，头颅猛甩，拼死咬杀而来。

　　苏瑾晏咬牙忍痛，再度攥紧短刃狠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碎石本就质地脆硬，接连承受大力穿刺，终究不堪重负，刀刃直接从中崩断，半截残刃卡在狼身，剩余碎片脱手飞落，再无半点兵器可用。

　　兵器尽毁，再无依托。

　　苏瑾晏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剩绝境求生的悍勇。

　　只怕她死在此刻，便再也回不到中原。

　　苍狼再次腾空扑来，前爪横扫，逼得她矮身避开。苏瑾晏侧身滑步，不退反进，沉腰扎步，猛地抓住狼颈肩处破损的皮毛，拼着被撕开皮肉的剧痛，借力翻身上了狼背！

　　沉重狼身猛地一弓，疯狂甩动、冲撞铁笼，要将她掀翻下来。

　　苏瑾晏双腿死死夹住狼腹，膝盖抵紧两侧腰骨，一只手牢牢扣住狼颈，另一只手攥成铁拳，将全身气力汇聚于拳锋。

　　“砰！”

　　她内力尚浅，单单一拳根本造不成重创。

　　第一拳落下，只让苍狼痛得狂躁嘶吼，脑袋不过微微一晃。
　　第二拳、第三拳……依旧没能将它打垮。

　　狼在笼里疯了似的蹦跳、猛撞铁壁，想要把她甩下去，腥臭的血沫喷溅在她脸上。

　　可她像长在了狼背上一般，任它如何折腾都不肯松脱。一拳，再一拳，一拳接着一拳，没有精妙章法，只有不死不休的执拗。

　　掌心皮肉磨破，指骨震得生疼，手臂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她却如同感觉不到剧痛一般，一下又一下往狼的颅顶、鼻尖、眼眶狠狠砸落。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糊住她的视线，她只凭着本能和一股不肯认输的劲不停挥拳，仿佛永远不会停下。

　　直到头骨碎裂的闷响传来。

　　苍狼的挣扎越来越弱，四肢剧烈抽搐，碧绿狼瞳渐渐涣散。

　　到了最后，那头凶悍无比的荒原苍狼只能趴在地上徒劳蹬腿，连抬头的力气都已断绝。

　　苏瑾晏像是全然不知疲惫疼痛，依旧骑在它背上，一拳接着一拳，直到狼头彻底塌陷变形，脑浆混着鲜血汩汩溢出，腥臭弥漫整座铁笼，方才缓缓停手。

　　她浑身浴血，衣衫彻底被血浸透，臂膀伤痕累累，气息剧烈起伏。

　　笼外所有乌瀚族人目瞪口呆，死寂无声。

　　人人敬畏的嗜血苍狼，竟然被一个看似孱弱的中原女奴，先以短刃刺伤，再骑在背上徒手锤死！

　　就在全场震惊、奴隶主怒极欲冲上来砍杀她的一刻，一阵华贵沉稳的马蹄声缓缓传来。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避让。

　　乌瀚王的王妃，恰逢巡视各营地军纪，途经此处。

　　她端坐马背，一身华贵兽裘，容貌端庄威严，眼神锐利沉静，将方才笼中惊心动魄的死斗全程尽收眼底。

　　看着铁笼内满身血污、伤痕累累，却傲骨不屈、徒手搏杀凶兽的中原女子，王妃眼底闪过浓浓的讶异与赏识。

　　草原之人最敬勇者，纵使是敌族奴隶，这份胆识武艺，也实属罕见。

　　王妃抬手，沉声开口：“住手。”

　　一句轻语，便压住了全场躁动。

　　她目光落在满身血污的苏瑾晏身上，淡淡开口：“此女勇武过人，杀狼自保无罪，本妃特赦，免其死罪。”

　　话音落下，侍卫上前，缓缓打开沉重的铁笼闸门，将苏瑾晏押送至王妃马前跪下。

　　王妃翻身下马，缓步走到苏瑾晏面前，细细打量，缓缓开口问询：“你一介中原女子，流落草原为奴，为何身怀搏杀武技？”

　　苏瑾晏压下喘息与伤痛：“幼时家乡遇匪，承蒙一位江湖路人粗浅传授，学得几分防身拳脚，只为乱世自保，学艺粗浅，难登大雅。”

　　王妃微微颔首，又继续追问：“可识汉字？”

　　“幼时曾随家中长辈，粗识读写。”苏瑾晏如实应答。

　　王妃闻言眼中喜色更甚。

　　乌瀚部族崇尚武力，却文字匮乏、教化落后，王族子女虽身居尊贵，却无人教授中原文字与规整武学，一直是她心头憾事。

　　她当即定了主意，直言道：“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做苦役。随我回王帐，教授王子、公主读写汉字，传授基础武技。”

　　苏瑾晏心头一紧，放低姿态躬身推辞：“王妃恕罪，我当真学艺不精，文武皆粗浅，恐误王族子嗣学业，不敢妄自施教。”

　　她不愿受制王族，更不想彻底被困在乌瀚王宫。

　　王妃闻言面色微沉，眉眼间染上几分威严愠怒：“本妃破格赦你死罪、抬你身份，你竟敢推脱？难不成你还想着逃回中原？”

　　气氛瞬间凝滞。

　　苏瑾晏心知，若再推脱，只怕王妃要亲自下令杀她泄愤了，道:“中原地大物博，能人志士数不胜数，精通文武、身怀绝学之人比比皆是，我资质平庸，实在不堪大用。”

　　王妃听罢，却淡淡一笑，全然不以为意：“无妨。你只需尽心施教便可。中原能人再多，远水难解近渴。有你启蒙足矣。”

　　她说着便上前一步，伸手托起苏瑾晏沾满血污的手腕，扶她起身。

　　待看清双手模样，王妃眸色微凝。

　　那双手早已血肉模糊，血迹干结又被新血浸透，尤其左手中指，明显歪扭变形，断骨斜刺着从皮肉翻出，可怖得很。

　　可方才从搏杀到被押到此处，苏瑾晏一声痛哼都未曾漏出半分，竟是硬生生忍到现在。

　　王妃心中暗赞这份惊人的毅力，语气郑重下来：“我见你是条勇者，不欺不诈。你若用心教导王子公主，十年为期，待他们学有所成，我便准你返回中原。”

　　一句话落下，像一道微光，刺破长久压在苏瑾晏心头的阴霾。

　　她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强压下指骨传来的钻心剧痛，声音稳而清晰：“遵王妃之命，定当尽心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