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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蛊 合欢宗送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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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宗送来的东西到的时候，顾衍正在给沈墨渊梳头。
自从数头发事件之后，这成了两人之间的固定仪式。沈墨渊坐在池边，银发铺了满膝，顾衍站在他身后，玉梳从发根拖到发尾。数不数全看心情，顾衍有时候数，有时候不数。沈墨渊从不催他，只是每次梳完了会把顾衍的手拉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指关节没磨红。
这次梳到一半，万傀阁的示警阵响了一声。很低，闷闷的，像有人往水里扔了颗小石子。
沈墨渊睁开眼。
“谁？”
“合欢宗。两个人，抬着个大箱子。”顾衍通过同心咒感知到沈墨渊瞬间收紧的情绪，像拳头攥紧又慢慢松开，“送礼的。说是仰慕万傀阁已久，特备薄礼以示诚意。”
沈墨渊没动。顾衍把玉梳搁下来，走到石室门口往外看了一眼。万傀阁大门外停着两个穿合欢宗服色的弟子，脚边放着一口黑漆描金的箱笼。箱子盖着，但顾衍的视线在箱面上停了一瞬。
他的傀儡眼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银丝。极细的银丝从箱缝里渗出来，浅得几乎融在空气里，但它们确实在动。活的。
“箱子里有东西。”顾衍退回石室，“有银丝从缝里渗出来，会动。像是被下了什么的傀儡。”
沈墨渊已经站了起来，正在往手上套指套，一根一根，慢条斯理。
“合欢宗擅长蛊傀。把蛊虫封在傀儡体内，操控者远在千里之外也能催动。他们送这东西过来，一是试探万傀阁的底，二是看看你的意识到底到了什么程度。蛊傀会优先攻击有灵魂的活物，如果它暴起之后直奔你而去——”
“那就证明我真的有意识。”顾衍接上了他的话。
沈墨渊点了点头。他把最后一根指套戴好，转头看顾衍。
“你待在内室。我去处理。”
“我跟你一起去。”
沈墨渊皱眉。
“蛊傀的目标是我。我在场，它才会暴露。你一个人去，他们只会以为万傀阁阁主连箱子都不敢在傀儡面前开。”顾衍走到他面前，“而且如果蛊傀真的冲我来，我在你旁边，你出手更快。”
沈墨渊垂眼看着他。银色的眸子在幽暗中泛着冷光。顾衍通过那根线感知到了他的犹豫，怕顾衍受伤的担忧和理智上的认同在互相拉扯。
“线给我。”顾衍伸出手。
沈墨渊看着他摊开的掌心，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手伸进袖中，将那一小截从心口解下来的银线末端放进顾衍手里。
“握紧了。”
“嗯。”
万傀阁大门打开。两个合欢宗弟子见到沈墨渊出来，脸上堆起笑，齐刷刷行了个礼。为首的开口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仰慕阁主傀儡术，特备薄礼云云。
沈墨渊没接话。他站在门口，银发在阴天的光里白得刺眼，暗紫袍角被风吹着，整个人像一柄插在地上的薄刃。
“打开。”
合欢宗弟子对视了一眼，陪着笑：“阁主，这礼箱上有合欢宗封漆，按规矩得您亲自——”
“我说，打开。”
笑声僵住了。为首的弟子咽了口唾沫，弯腰把箱盖掀开。箱中铺着红绸，绸上躺着一具人形傀儡。做工极精细，五官栩栩如生，关节处嵌着银丝，表面看和沈墨渊的手艺有七八分像。但顾衍一眼就看出不对，那具傀儡的胸腔内部有东西在蠕动。极细微的、起伏的。
“动。”顾衍轻声说。
沈墨渊指尖一勾。他手里那根银丝连着的另一端缠在顾衍后颈，轻轻扯了一下。顾衍会意，往后退了半步。就在那半步退出去的瞬间，箱中傀儡猛地睁开了眼。
没有瞳仁。两只眼眶里全是黑色的蛊虫，密密麻麻地涌动着，挤在眼窝里像两团沸腾的墨。它弹起来的速度比顾衍预想的快得多，关节咯吱作响，嘴巴张到极限，喉咙深处有一条肥白的蛊虫探出头来，蛇信子似的在空中嗅了嗅。
然后它直扑顾衍。
沈墨渊的反应比它还快。他侧身一步挡在顾衍面前，右手五指张开，五根银丝从指套尖端暴射而出，精准地钉入蛊傀的四肢和眉心。蛊傀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在半空中被银丝钉住，离沈墨渊的脸不到一尺。它疯狂挣扎，喉咙里的蛊虫往外探，喷出一股灰绿色的浆液。
有几滴溅到了沈墨渊的左手小臂上。
那浆液碰到皮肤就渗了进去。沈墨渊的手臂猛地一僵。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沈墨渊！”
“没事。”他的声音已经不太对了，左手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指尖的指套“啪”地弹开一根，“蛊虫入体了。会短暂失控。你——”
他的左手猛地甩开顾衍的手。指套尖锐的尖端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径直朝沈墨渊自己的手腕划下去。顾衍看见他左手腕上瞬间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顾衍，”沈墨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强行拽着走的紧，“离我远点。蛊虫会操控宿主攻击最近的目标。我控制不了左手。”
顾衍没有退。他往前一步，一把握住沈墨渊正在乱划的左手。指套的尖端离他自己的腕子就差半寸。
“沈墨渊，线还在。”顾衍把两人之间的那根银线攥紧，“我拉着呢。”
沈墨渊整个人一震。银色的眸子剧烈地闪了两下，瞳孔在失控边缘疯狂地放大又缩小。他左手在顾衍掌心里拼命挣，力气大得惊人，顾衍刚缝合好的关节被攥得咯吱作响。
“你给我回来。”顾衍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稳，“线没断。我在这。你伤不了我。回来。”
沈墨渊的左手抖了一下，又一下。然后慢慢不动了。银色的眸子里的疯狂退下去一点，又退下去一点。他喘得很厉害，额角有冷汗渗出来，但那只左手终于不再挣了。
顾衍拉着他后退两步，把他按在池壁上。沈墨渊整个人靠在石壁上，银发乱了一身，呼吸急促，但眼睛清明了不少。
“顾衍。”
“嗯。”
“你手疼吗？”他盯着顾衍被攥出红痕的右手。
“不疼。”顾衍没松手，“你左手呢？”
沈墨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道细细的红线。很浅，只是划开了表皮。他摇摇头。
“蛊虫呢？”
“在左臂里。暂时压住了。”沈墨渊靠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下来，“合欢宗的蛊傀术，入体之后靠宿主情绪钻空子。越急越怒，钻得越快。刚才你让我回来，我稳住了。”
顾衍看着他。通过那根线，他感知到沈墨渊此刻的情绪确实在趋于平稳，但底下还有一层隐隐的躁动，是蛊虫在左臂里翻涌，被他硬生生压下去了。
“能逼出来吗？”
“能。要时间。”
“多久？”
“三天。”
顾衍点了点头。他松开沈墨渊的左手，站起来，走到石室角落把那本旧笔记本翻出来，翻到某一页上折了个角，然后走回来在沈墨渊旁边坐下。
“三天。你哪也不去，就在这坐着。我守着你。”
沈墨渊偏头看他。
“你不怕我失控伤到你？”
“你刚才都划自己手腕了也没划我。我怕什么？”顾衍把笔记本摊开，找到折角的那页，“你现在疼不疼？”
沈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不疼。”
“说实话。”
“……有一点。”
顾衍把外袍脱下来，叠了叠垫在沈墨渊背后让他靠得舒服些。然后他坐回池边，把那根银线重新缠在两人之间，攥在手里。
“三天。我数着。每天梳一次头，数到三千六百七十一。你什么时候把蛊虫逼出来，我什么时候停。”
沈墨渊看着他低头翻笔记本的侧脸，银色的眸子暗了暗。
“顾衍。”
“嗯？”
“你为什么……”
“因为你把我做出来的。你自己说的。”顾衍头也没抬，翻了一页笔记，“再说了，合欢宗送来的东西，账还没算呢。等你好了，我跟你一块去找他们。报备，我同意了。”
沈墨渊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弯起嘴角。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