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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数发 顾衍是被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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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是被痒醒的。
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扫来扫去，极轻极细，像头发。他睁开眼，入目的是满目银白——沈墨渊坐在石台旁边的矮凳上，银发铺了满膝，正拿着一把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玉梳，一下一下梳着顾衍的头发。
顾衍的头发也是银白的。沈墨渊的头发。
“醒了？”沈墨渊没抬眼，梳子从发根缓缓拖到发尾，动作慢条斯理，像在做一件比制傀还重要的事，“你头发是我接的。三千六百七十一根。我一根一根数的。”
顾衍看着他。
“你数一遍。”
“……你疯了。”
沈墨渊抬起眼，银色的眸子安安静静看着他。嘴角弯了一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笑。
“嗯。所以你要不要数？”
顾衍沉默了几秒。他试着动了动右手——能动。左手——能动。手臂和腿都接回去了，关节处有细微的咯吱声，但活动无碍。他撑着石台坐起来，身上盖着一件暗紫色的外袍，很大，拖在地上。
“你给我的？”
“你昨晚冷的。”沈墨渊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衍看了他一眼。傀儡没有体温，不会觉得冷。沈墨渊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没说破。
“数头发的事，”顾衍把外袍从身上扯下来，叠了叠放在一边，“我拒绝。”
沈墨渊没有生气。他只是把梳子放在膝上，歪了歪头，银发从肩头滑下来。那表情像是在思考一件很难的事。
“那你想做什么？”
顾衍愣了下。他穿过来两天，满脑子都是“怎么活”“怎么解咒”“怎么应付三个月后主角团”。但“你想做什么”这个问题——没人问过他。沈墨渊在问他。认真地，等一个回答。
“……我想洗头。”顾衍说。这是实话。他在石台上躺了不知道多久，头发被沈墨渊接来梳去，总觉得不清爽。虽然傀儡不会出油，但心理上过不去。
沈墨渊眨了眨眼。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石室角落，掀开一块石板。底下是一口小池，池壁嵌着发光的矿石，把一池水映得发蓝。热气从水面浮起来，是温的。
“过来。”他蹲在池边，回头看他。
顾衍走过去，在池边坐下。沈墨渊让他把头仰靠在池沿上，一手托着他的后脑，一手舀水，慢慢浇在他发根上。温水流过银白的发丝，沈墨渊的手指插进发间，不轻不重地揉。
石室里安静得只剩水声。
顾衍闭着眼，忽然开口：“你不问我从哪来。那我主动说。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穿进这本书里了。原著里你这万傀阁三个月后会被主角团攻破，你——”
“我知道。”
顾衍睁开眼。沈墨渊低着头，银发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手上的动作没停，水还在浇。
“你知道？”
“万傀阁活不过百年。我早就知道。”他舀起一捧水，冲掉顾衍发尾的泡沫，“但那是我造出你之前的事。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沈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我不在乎万傀阁会不会被攻破。现在我在乎。”他低下头，用干布把顾衍的长发包起来，动作很轻，“因为你在。”
顾衍看着包在自己头上的干布。是沈墨渊从自己袖子上撕下来的。
“沈墨渊。”
“嗯？”
“你杀过很多人。”
沈墨渊的手停了一瞬。
“是。”没有辩解，没有掩饰。
“以后别杀了。”
“为什么？”
顾衍转过头看他。银发还包在布里面，露出来的脸被热气蒸得微微泛红——傀儡本不该有这种颜色，但沈墨渊看着那点红，心口那根线忽然暖了一下。
“因为我会疼。”
沈墨渊愣住。
顾衍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左胸。“你杀人的时候，我通过这根线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你愤怒，我就难受。你越杀越疯，我就越疼。所以以后要杀人——”他顿了顿，“先跟我说。我同意了再杀。”
沈墨渊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顾衍刚洗好的湿发里。银白的发丝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好。”声音闷在头发里，有点哑，“先问你。”
外面的雷声近了。
沈墨渊直起身，银色的眸子里映着石壁上矿石的冷光。他没看顾衍，而是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理了理袖子。
“有人来了。”
“主角团？”
“第一批探路的。不成气候。”他走到石室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等我回来。别乱动。”
顾衍通过那根线感知到了——沈墨渊心口有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往下坠的那种。他在怕。怕回来的时候，傀儡又变回空壳。
“沈墨渊。”
他停住。
“我在这等你。”顾衍说，“哪儿也不去。”
沈墨渊走了。石室门合上，只剩顾衍一个人，包着头坐在池边。他闭上眼，开始数数。
“一。二。三……”
数到一百七十三的时候，石室门开了。沈墨渊站在门口，暗紫袍的下摆沾了泥，指尖的银制指套少了一根。他进门第一件事，是看池边。
顾衍坐在那里，头发还包着，正抬着手指数数。
“一百七十四。”
沈墨渊看着他，胸口那根线慢慢松了下来。他走进来，在顾衍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数完了？”他问。
“没。在等你。”
沈墨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顾衍头上的干布拆了。半干的银发散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脸侧。他拿起玉梳，一梳一梳地梳。
“三千六百七十一根。”他梳一遍，数一遍，“一根，两根，三根……”
顾衍偏过头看他。
“你干嘛数我的？”
“你刚才数了。现在轮到我数。”
顾衍看着他低头专心梳头的样子，忽然没忍住笑了一声。沈墨渊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困惑。
“没什么，”顾衍说，“你继续。”
沈墨渊继续梳。数到两百多的时候，顾衍开口了。
“以后这头发，你负责梳。”
沈墨渊的梳子停在半空。
“傀儡的头发，本来就归傀儡师管。你想让我管？”
“嗯。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杀人的事得跟我报备。我同意了再动手。我不同意，你就忍着。”
沈墨渊看着他。银色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慢，像冰面下暗涌的水。
“好。”他说，又把梳子落下去，“你负责管我。”
窗外雷声渐远。第一批探路的人大概已经走了。顾衍不用问沈墨渊把他们怎么了，那根线传来的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不生气了。甚至，有点高兴。
“沈墨渊。”
“嗯？”
“你刚才出去，一共杀了几个？”
沈墨渊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
“三个。”
“以后三个以下也得报备。”
沈墨渊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一个也报备。”
他低下头继续梳头，数到三百七十一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手在顾衍发尾处顿住，指尖缠着一根银丝。
“顾衍。”
“嗯？”
“谢谢。”
顾衍偏过头。沈墨渊垂着眼，银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表情。但通过那根线，顾衍清晰地感知到了——很轻的，很淡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终于浮上来的什么东西。暖的。
他没说“不客气”。他只是偏了偏头，把后脑勺对着沈墨渊。
“继续梳。三百七十一，从刚才停的地方接着数。”
沈墨渊握紧梳子。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