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权臣被塞绿茶剧本》天夜明光

6、枯木逢春 【龙气

　　【龙气补给中】

　　听见脑中的声音，江秋费力睁开眼。入目还是马车车壁，哪来的龙气？

　　正在江秋缓慢思考是不是出现幻听时，马车猛然停下。因为惯性他向前扑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箱板上。

　　不疼但是有些晕，因为系统龙气补给，江秋身上恢复了一点力气。他勉强撑着坐了回去，好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狼狈。

　　真是萧繁来了？他微眯着眼去看车帘，下一刻果然瞧见了萧繁的脸。

　　急什么？冠都歪了。

　　江秋被萧繁抱在怀里，比温暖更先到来的却是痛苦。因为肢体接触龙气补给加快，江秋的生命力也在飞快恢复。

　　麻木渐渐退去，病痛席卷而来。趋利避害，江秋下意识挣扎想要逃离。但是那微不足道的力道，心急的萧繁根本没有察觉到。

　　有了萧繁的特旨，马车直接开进了皇宫，从隐蔽小路走停在了国师的窥天阁前。

　　萧繁抱着人冲进窥天阁，国师和太医院首早以被通知在此等候。

　　心跳混乱四肢沉重，用力呼吸，能吸进去的气却微乎其微，江秋的思绪一瞬间回到了那滔天的洪水中。

　　洪水翻涌着，将他裹了进去。冰冷的河水浸透衣裳，拖拽着把他往下拉去。他或许也应该下去的，去跟那溺死在河中的百姓们请罪。

　　江秋猛然咳出一口血，污了萧繁的衣襟。萧繁浑身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与那片血污融为一体。

　　国师叶承光语气严肃，问跟上来的徐子显：“给过药了？”徐子显的眉头就没松过，他点头：“来的路上喂了两颗了。”

　　徐子显留了个心眼，并没有把药都给江秋，而是一分为二匀出来一半自己收着，以防万一。

　　那药虽好，但一日最多只能吃两颗，超量便会直通阎罗。

　　叶承光一脸凝重，抬手起卦简单掐算后又目露疑惑。

　　今早他解出的卦象，江秋明明是回天乏术，生机渺茫，但现在又解出枯木逢春之卦。

　　叶承光也略通医术，与太医院首都给江秋诊过脉，皆诊出了虾游脉。神魂将散，危在顷刻，明明就快不行了。

　　但是现在的卦相跟他说，这死人气续上了又活了。

　　怪哉，难道是他本事退步，解错卦了？

　　叶承光拉了一下因为无计可施而面如死灰的太医院首：“老李，快再去给丞相诊下脉。”人好像能活。

　　但是李淮波会错了意，以为国师想再挣扎一下，平静上前翻过江秋的手腕一按，眼中生死看淡的灰败瞬间破灭。

　　他不可置信地反复感受，手下的脉搏虽微弱，但也真的涌出生机。

　　枯木逢春，他行医三十多年来的头一遭！

　　“活了、活了……”李淮波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又拉过徐子显让他诊。徐子显感受片刻，转头对两位师傅点了点头。

　　真的活了！

　　可是为什么呢？徐子显来不及疑惑，就被师傅李淮波拉着去端药。

　　人活了，之前备的药就有用了！

　　“陛下，您和丞相多说说话吧。”叶承光也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先安慰一下皇帝。

　　“他不能死……国师你救他，你要什么我都给…我……”萧繁声音发颤，哽咽着，连自称都忘了用。

　　一看就知道，萧繁没有把李淮波和徐子显的话听进去。

　　叶承光叹了口气，提高了声音：“陛下，丞相还活着，至少现在不会死。臣只是想让陛下和丞相说说话，把丞相的魂唤回来，陛下的话丞相应该会听。”

　　说完叶承光行礼退下，他呆在这里也是碍事，不如去好好钻研一下江秋的命格。

　　房门开了又合，萧繁才如梦初醒般低头去看怀里的人。

　　江秋的脸色依旧无比苍白，唇角还留着残红。萧繁握紧袖子给江秋擦了擦，这人爱干净，可不能让他发现他这般狼狈。

　　一滴泪从萧繁眼中溢出，落到江秋眼皮上。萧繁一惊，又用袖子的另一面抹了一把脸，袖子湿了一大片，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对不起…对不起，明知道你身上带着病还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江新舟我以后什么都应你，你醒醒好不好……”萧繁抱着人小声念叨，反复跟怀里人道歉。

　　涟州距京城不过三四百里，不算是偏远之地。萧繁当初是犹豫过的，朝中他并非无人可用，但是这世上再无另一人能让他如此信任。

　　世上就这么一个江秋。

　　江秋听的那叫一个气。

　　他虽然还是没有力气睁眼，但是在龙气滋养下恢复了五感，萧繁的念叨他都听得见。

　　这是什么话这是？为什么要跟他道歉？派他去明明就是最优解，就算没有系统精怪的气运相助，他去查了这个案子，回来才好借题发挥将惩处最大化。

　　不管萧繁让不让他去，他都会去的。

　　停，不要说了。他又不是个废人，为什么不让他去？

　　江秋越想越气，连萧繁也认为他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废人吗？

　　江秋憋着一口气，指尖颤了颤。他真的很想呼一巴掌上去，跟萧繁像从前那样痛快打一架。

　　但是下一秒，他的手被萧繁紧紧握住了。

　　萧繁惊喜道：“江秋你能听到我说话是吗？”

　　江秋心道：“我想揍你啊陛下！”

　　李淮波被徐子显拦在门外，不让进去打扰屋内的两人。

　　“师傅你听我说，丞相这一路都好好的，虽然状态奇怪嗜睡，但是脉象气色都没问题，情况急转直下是见到陛下之后。而诡异的复生也是发生在陛下怀里，我怀疑陛下才是丞相好起来的关键。”徐子显分析的头头是道。

　　李淮波忍无可忍，伸手锤了徒弟一下：“一天天跟着国师，尽学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了。妖魔鬼怪我不管，可是人病了就是得治！”

　　话落他又凑到徒弟耳边，小声道：“万一丞相就是撑着一口气要见陛下，见到了气就散了，但是转念一想还不能死又死撑下来呢？”

　　徐子显无语：“师傅你也没比我好哪去，人再撑还能起死回生不成？”

　　李淮波摇了摇头：“你才跟了丞相几天？丞相还是陛下伴读时，我就给他看病了，丞相这人……”他未将话说完摇了摇头，推门而入。

　　飘来的药味冲淡了江秋些许怒气，似是知道江秋的抵触，系统又冒了出来：“建议宿主按时喝药，我只能保证宿主不死，做不到完全治愈宿主身体。”

　　龙气充裕了，系统也有了活力。

　　江秋很意外问：“这药对我是有用的吗？”

　　系统道：“我无法违背天道规矩在凡世逆转生死，虽有龙气可反哺宿主自身，但也要通过外在药物使其合理化体现。”

　　江秋理解，也就是说大部分药对他还是没用，但是要用喝药这个幌子，骗过上天。或者说让上天对他的存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通透，它选的宿主就是厉害。系统洋洋自得。

　　江秋心思活络，但是身上没有一点力气，也无吞咽能力。

　　李淮波就备了外敷的药，让江秋身上的血先活络起来。

　　萧繁想把江秋放下来好敷药，但是被徐子显阻止了，他眼珠一转把国师推了出去：“陛下且慢，国师让臣转告陛下。陛下乃天子，受上天庇佑，由陛下抱着丞相敷药效果会更好。”

　　这离谱的理由，放在以往萧繁定是不信。

　　萧繁自小就不信神佛，若神佛有用，又为何视人世苦难如无物？这皇位是他拼死争来，抢来的，并非神明所赐。

　　但是在江秋气息奄奄地躺在他怀里时，萧繁才理解了那些求神拜佛的人。

　　千跪万拜，不过求一隅心安，一丝希冀而已。

　　萧繁褪去江秋的外衫，拨开里衣衣袖。徐子显取素娟浸了药汁，敷在江秋臂上，用素帛带缠定，外头再覆一层软绸护着。

　　处理完上身，又去敷腿。这才发现江秋的双膝青紫一片，看着触目惊心。徐子显一惊，转头去请示师傅。

　　李淮波上手探了探，确定是磕碰形成的瘀伤，没有伤及根骨。他接过徐子显手里的素娟，让徐子显去调些化瘀药再给江秋膝盖敷上。

　　萧繁盯着江秋的青紫的膝盖，抿紧了唇。李淮波敷完江秋的腿，内心叹了口气，才道：“丞相膝上的伤应是在马车车厢内碰撞所致，看着严重实则不然，用活血化瘀之药敷上，恢复很快。”

　　顿了顿他又道：“陛下，现在已经无人能欺负丞相了。”

　　萧繁沉默几息开口：“是朕欺负了他。”

　　李淮波赶紧请罪：“臣年老多言，脑子糊涂了，请陛下赎罪。”

　　萧繁轻笑一声：“李太医何罪之有？”

　　江秋现在是一国之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能欺负了他？

　　只有他，是他自以为是的好，伤了江秋。

　　从前也是因为他，江秋为他受了不少伤。

　　萧繁母妃走的早，母族势微，他又不讨皇帝欢喜。前朝后宫都无人在意他这个可有可无的四皇子。

　　十岁那年冬天他与其他皇子打闹落了冰湖，虽自己游了上来，当夜发了高热。

　　当时皇帝宠妃病急，太医院当值的几位太医都被叫走了，当时还是医正的李淮波来看了一眼。

　　冰湖落水，寒邪入里高热，属于危证。普通的药根本不起作用。

　　望着守在床边焦灼难安的江秋，李淮波纵有心施救，也受规制束缚，只能轻叹一声宽慰：“上等救急药材皆有内廷规制，如今尽数供给贵妃急用，无旨意，我万万不能擅发。四皇子吉人自有天相，或能渡此难关。”

　　江秋蓦地想起，淑妃膝下婉玉公主体弱，宫中特许为公主常年备着好药。

　　他冒雪奔往淑妃宫外跪求，淑妃本就和萧繁亡母积有旧怨，不肯轻易援手。江秋在宫门外跪了整整半个时辰，淑妃最后才借着为婉玉公主祈福积善的由头，命人取了少许药给他。

　　覆了雪的青石板异常冷硬，半个时辰跪下来，江秋的膝盖早已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