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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顺藤摸瓜 徐子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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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显处理好王平的事,已是丑时了。他没有睡也睡不着,跟在江秋门前守着的侍卫打了个招呼就进去了。
江秋睡的浅,徐子显开的安神药也不怎么见效,夜里稍微有点动静就醒了。
他侧头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夜半来客道:“陛下给你的权利很大啊。”
徐子显俯身行了一礼:“小的是随行医官,对比那些侍卫自然是有一些特权的。”
江秋想撑着坐起来,但是被徐子显制止了:“大人不必起身,小的此番前来是有一些话想与大人说,说完就走。”
说着徐子显将手中药箱放在地上,从中取出一个瓷白小瓶,而后又坐在了箱子上。徐子显举着瓶子,让他沐浴在月光下,好让江秋看清。
江秋认得那药瓶,他不适时徐子显就会给他吃。
徐子显开门见山道:“这是由月国月华草为君药炼制的,丞相曾理藩国朝见事宜,也知其珍贵程度。”他晃了晃瓶子:“这一小瓶,便是盛国所有月华草所在。”
江秋从喉咙里压出一声气音,缓缓道:“陛下乱来。”
月光下,徐子显那年轻的脸庞竟透露出几分妖异之感,他一双丹凤眼微微眯着,瞧着江秋那被月色下泛霜的发丝。
他道:“陛下并没有。”
徐子显将那小药瓶收进箱子,起身拍了拍衣袖:“小的此番违了圣旨,将药的事告诉了大人。可是彻底把脑袋放在大人这了,还请大人多多保重自身。”
木门轻合,房中恢复寂静。良久,一声叹息缓缓响起。江秋合眼,强迫自己入睡,明日事情还多。
第二日一早,江秋带着王平去了衙门。知县不识江秋,但是认得他手中的那块金印紫绶。
诚惶诚恐退了下来,将江秋迎了上去。老知县佝偻着背,声音微微发颤:“下官临水县知县姚东临拜见丞相大人,不知大人亲临所谓何事?”
江秋不言,给下面跪着的王平使了个眼色。王平得令开始报冤,等王平将桩桩件件事情讲完。江秋才慢悠悠道:“本官得陛下召令来次监察,却遇百姓冤案不平,一冤不平何以平天下?姚知县,你说是不是?”
姚东临汗如雨下连忙应是,让手下差役跑去把周德旺带过来。守在外面的卫一卫二,跟在差役后面一同离去。
江秋让人给王平搬了座,慢悠悠品着知县奉上来的茶,葱白的指尖捏着茶盖,在茶杯边缘划拉出清响:“这茶倒是不错,这一碗茶要顶上知县几年的俸禄,你倒是舍得。”
姚知县定了定神,回道:“小地方尽力也只能寻出这般茶来,大人该饮琼浆玉露才是,是下官怠慢了。”
谈话间,周德旺被卫一卫二先行压来。周德旺也是人精,见知县在一旁毕恭毕敬候着,堂位上坐的是个看起来就金尊玉贵的年轻人,就知道怕是上面有大官下来了。
原本还在挣扎的周德旺立刻就不动弹了,眼珠转了一圈看到了坐着的王平,心下一想便知是王平用他爹的事告的他。
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来堂上的新官应是哪方调过来的,拿他开刀立威呢!
卫一卫二压着人跪下,把堵嘴的布条扯开。周德旺来不及喘气就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来的匆忙恕小人礼数不周,不知大人找小人来所为何事?”
这下不用江秋提醒,王平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指着周德旺道:“大人就是他!桥工周德旺贪墨赈灾银两,将好木替换朽木,致始莫水坝决堤多次!七年前我父窥得猫腻,却遭歹人迫害溺毙莫水!求大人为我父,为莫水河中的枉死的百姓们平冤!”
少年字字泣血,反观周德旺却很镇定。他道:“大人休得听这黄口小儿胡说八道!莫水堤坝修缮这种天大的事,皆经府管河通判大人之手,我等怎敢怠慢!他父之死更是与我毫无关系,王平你爹自己出去找女人淹死在路上,怎能乱拉人怪罪!”
王平身子毕竟亏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话说不出来,他只能抬头看向上方的江秋。
江秋歪坐着一手撑着头,可惜在场众人无需上朝,不然一定能瞧出那模样竟和萧繁有几分相似。
这周德旺不愧能浑水摸鱼这么多年,一两句话就把自己身上最大的责任给摘清了。不过这倒也方便了江秋。
周德旺不知江秋身份,以为府管河通判的官够大,能压着江秋知难而退。府管河通判的头上就是工部都水司主事,新官上任就和工部硬碰硬没有什么下场可言。
但江秋可非新官。
他指尖敲了两下桌面,淡淡道:“此事事关重大,不可急解。”转头让卫一卫二先把周德旺压了下去,对身旁的知县道:“周德旺暂且关押县衙,好生看管,出事了唯你是问。”
知县战战兢兢地应了,他见过紫绶金印知晓江秋身份。从周德旺搬出通判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此时面色灰白仿佛被抽走了精气。
马车上,徐子显给江秋诊了脉,就被赶去后面的马车看王平。
江秋没有急着提审府管河,而是转而让卫一带人去打听府管河通判的底细,方便抄家的时候一网打尽。
早死晚死不过时间问题,但是钱被转走了可就糟了。
贪了那么多年账肯定会出问题,工部的人为了自保,定是会把府管河推出去当替死鬼,江秋不愁抓不到人。
他秋涝赈灾九死一生,毁了身子的事京城皆知。工部手底下出事,还是赈灾修堤如此大事,甚至危及重臣。回去朝上一闹,萧繁配合一下,工部就不只是掉层皮那么简单了。
这一来一回,北疆那边的军饷就有了着落。这么多年苦了莫水的百姓,莫水地段本就洪涝频发,他因此从未察觉不对。
是他之过。
他这回落水也好,丞相在此出了事,再次修建堤坝,必定不敢怠慢。
江秋合眼,心脏在胸腔里快一下慢一下地跳着。脑中又响起系统精怪的声音【龙气即将耗尽请宿主注意,龙气耗尽将进入三天生命倒计时。】
回了歇脚的宅邸,一只麻雀从开着的窗户飞进来,撞在江秋身上,叽叽喳喳地乱叫。
江秋嘴角挂着笑,用指腹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取下他背上的信。
仔细看完,江秋提笔回道:“一切顺利,府管河及下待抄家查办,工部都水司可扶人接管,望陛下安好,诸事回朝再理。”
写完给麻雀喂了点食,又摸了摸它的头当是送别。
江秋小时候爱玩,招猫逗狗,偏偏他又招动物喜欢,所以时常会冒出点奇特的点子。
用麻雀代替信鸽,这个想法还是江秋提出来的。江秋提出来了,萧繁也感兴趣,两人就一起研究。
麻雀极其难养,不像信鸽一样有归巢的本能,所以用来传信的这只麻雀是两人私下亲手养的。
用珍贵的药材香料喂着长大,强化它的感官,让这麻雀熟悉两人的气味,从而做到让它只找人而不拘泥于地界。
因为萧繁常在皇宫,让麻雀定点飞去皇宫并不太难,所以这麻雀训成之前时常跟在江秋身边,从皇宫飞出来,只找江秋在哪就可以了。
“陛下他一定想您了。”徐子显端着药进来,江秋偏过头不去看:“妄谈圣上可是死罪,君臣而已谈何想念?”
徐子显但笑不语,把药碗放到桌上推过去:“喝药吧大人,凉了更难喝。自古以来君臣一心,您好了,陛下才能更好。”
江秋有口难言,他总不能说不用喝药,也有精怪保他不死。
听起来像是被洪水泡坏了脑子。
他也知道单只开徐子显把药倒掉行不通,身边不知道有多少双萧繁的眼睛看着。
思来想去也只能咽下苦药,真的好苦啊,记萧繁一笔!
远在皇宫的萧繁,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江秋记了多少笔。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意,萧繁打心底知道江秋始终是向着他的。若不然,他就不可能把江秋推上权臣的位置。
被记再多笔账又如何呢?萧繁有恃无恐。
日头西沉,黄昏之际。王平扣响了江秋的房门,十四岁的少年因为常年食不果腹,瘦如枯槁。
他站在门外十分拘谨,双手背在身后不停抠着指甲。江秋有点意外他的到来,把人叫了进来让他随便坐。
王平没有坐,他又想下跪,被江秋喝住了:“人生在世,不过跪天地,跪父母,无缘无故总跪我干什么?”
王平被喝住也就站着不动了,只道:“再多感谢不过言语,若大人不嫌弃,草民愿为大人今世当牛做马,来世结草衔环报答恩情!……只是、只是草民还有一事想问。”
江秋微微颔首,示意他问。王平道:“草民有眼不识泰山,今日在堂上才得知大人竟是国相。草民身份卑贱,不知丞相大人为何垂眸相助……”
江秋遮唇轻咳两声:“你知我身份,那可知关于我的传言?”
王平摇了摇头,他从前一心为父报仇,从不关心其他。
江秋也就缓缓道来:“莫水秋涝决堤,我奉陛下旨意前来赈灾。堤坝被毁,我落入洪流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却也成了这病恹恹的样子。
别看我现在走两步就要喘一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从前的我也是能提刀上阵杀敌,骑马游街踏春风的。”
江秋看着王平:“你的仇人,还有你仇人上头那群人,导致我成了这副样子,我岂能不恨?你不知我的事例,也不清楚我睚眦必报的性子。那群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有时候共同的敌人比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更能取得信任,王平听后也不疑其他,再次声明要为江秋当牛做马。
江秋转而道:“那日,我看你虽家徒四壁,但房中还散着几本书。怎么?想取功名?”
王平有些耳热道:“申冤不成的几年,草民也想过通过考功名去翻案,奈何天资愚钝……”
江秋眯眼道:“你拜过老师吗?就说天资愚钝?无稽之谈。你说要给我当牛马,那就先跟着我吧。等回了京寻个老师教你。”
王平不可置信,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不好意思当着江秋的面大哭,只能憋的一抽一抽的,连感谢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秋:“我这个老师也不是白给你找的,或文或武,无论哪条路,五年之内你都要给我闯出名堂来。若五年之后还是籍籍无名,那我也容不下你。”
王平双膝跪地,头重重向下一磕:“草…草民定当头悬梁,锥刺骨!不负大人所给机会!不负大人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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