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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匠人之子 路上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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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有徐子显调理,江秋虽舟车劳顿但也没累出什么病来。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涟州地界。当地州官得了消息,早早等候在外,将江秋一行人迎了进去。
江秋住在了州官准备的院子,一队人马歇整半日就开始行动。
既有贪污受贿,那层层剥削必有冤假错案。莫水河常年汹涌,因此周边村子有专门的工人驻扎,渐渐也就发展成了村子的一员。
江秋让人去定河村附近的府衙搬了卷宗,对外说是身体不适不能去监工,但是皇帝派他过来又不是享清福的,于是给自己找了些闲活。
江秋让人把卷宗搬进偏院时,州官钱文远还赔着笑劝:“江相身子要紧,这些陈年烂账,下官命人整理好再送……”
“不必。”江秋裹着氅衣咳了两声,一双凤眼微眯着,淡淡道:“陛下让我来莫水,总不是真让我躺着。总要有些活干。”
钱文远不好再多说,退了出去。
院门一合,江秋脸上那点病弱的疲态便收了大半。转身回屋,带着几个侍卫把卷宗按年份、案由重新归置。
蛮夷的兵马不等人,江秋敲了敲系统,使用了刚攒了一点龙气。
一阵极淡的暖意从心口散开,微少的龙气只能增加一点幸运值,并不能直接作用于事件。但江秋想,这也算是他的求神拜佛吧。
就是不知道他拜的神到底是系统还是萧繁。
第一天,无获。定河村不大,但陈案不少,多是田土、婚姻、债负之类的寻常案卷。
江秋夜间不肯合眼,被徐子显劝了又劝,才勉强睡下。天未亮时又点灯看起了案卷,徐子显叹气知道江秋无论如何也不肯放下,于是跟着翻阅起来。
徐子显识字,也不过看些医书,话本。所以他喜欢挑八卦一点事卷宗看,其余严肃案卷扫一眼,便丢给一旁的侍卫。
没想到还真让他发现了端倪,他将一份卷宗送到江秋桌前,指着那份卷宗道:“大人臣觉得这份案卷有猫腻。”
那是一份七年前的旧案,最上的卷皮泛着黄往下逐渐变白,装钉线显新,显然是后面整理装订的。
案由写的是定河村一户老桥工,夜里吃酒而归不小心跌入河中溺死了。但他儿子王平七年间不断来击鼓鸣冤,坚称父亲是被害而亡。
“大人您看,这王平初次报官不过七岁,虽言父为歹人所害,前六年都无疾而终,今年的案卷却写他被按着打了十大板,理由是污蔑官员。”
江秋听着也知此事不对,准备让几个人去查时,突觉心口一疼便知这就是突破口了,于是将要出口的话拐了个弯。
“把这份卷宗抄一份,原件放回去。”江秋起身:“徐子显,卫一卫二卫三跟我走,去找王平。”
徐子显连忙提上自己的药箱跟上:“大人小心身体!”刚江秋捂心口那一下他可都看到了!
快马加鞭,一行人很快到了定河村。
徐子显在村头问了一句,也就打听出了王平的地址。
江秋下车时晃了一下,吓得徐子显又是扶人又是翻药丸让江秋压在舌下。
小屋略显破败,卫一直接去开了门。门内,一人趴在土炕上昏着,手里还握着半截沾了血的细枝,笔下是写了一半的告冤状。
徐子显连忙上去救人,好一通忙活,人总算是有了活气。
王平是被徐子显一针扎醒的。
他睁眼时浑身一抽,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娘,手脚并用地往炕里缩,像只受了惊的野猫。
徐子显连忙按住他肩膀:“别动别动,我是大夫。”
王平哪里听得进去,一双浑浊的眼珠子在眶里乱转,从徐子显看到卫一卫二卫三,最后定在江秋身上。
那人裹着毛领大氅立在土炕前,面色苍白,周身气度却与这破败小屋格格不入。
王平愣了一息,忽然挣扎着要下炕,被徐子显死死摁住。
“青天大老爷显灵了——”王平嗓子哑得几乎失声,眼睛却亮得骇人,他知道这样不凡的人一定能帮他。
江秋默了默,不想刺激少年,没有反驳。
这么多年,终于看到了为父平冤的希望,王平的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他趴在炕上,整个人抖得像风中枯叶,徐子显怕他情绪过激伤了根本,又不敢下重手,急得满头是汗。
“徐子显”江秋咳了几声:“先让他缓过来。”
徐子显无奈,从药箱里摸出平时给江秋用的药,让王平压在舌下。过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王平总算能好好说话了。
江秋在矮桌前坐下,将那张告冤状平铺在膝上:“王平,你说你父亲是被人害死的。七年前你七岁,年岁尚小。你告诉本官,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王平撑着身子坐起来,瘦得脱了形的脸上只剩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哑着嗓子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那年春天,我爹在河工上领了活,给新修的堤坝装木桩。他干了半月,忽然夜里跑回家,把我和我娘从床上薅起来,说要逃。”
王平声音发颤,带着浓烈的恨意:“他说他看见了,桥工周德旺往新堤里掺烂木。”
“我爹说,原本该用铁杉木的地方,周德旺叫人塞了泡了水的朽木,外头刷一层桐油就糊弄过去。我爹是干了十几年的老桥工,手上摸一把就知道木头是好是坏。他去找工头理论,第二天就被撵了。”
“然后呢?”
“但我爹不死心,临走前说要去府衙告。那天晚上他出了门,没再回来。”王平攥紧了拳头:“第三天尸体在河里漂上来,仵作说是醉酒跌河。可因为我娘说喝酒误事,所以我爹从不喝酒!”
江秋思索片刻道:“你方才说的周德旺,可是如今的莫水工房主簿?”
“是他!”王平忽然激动起来,嗓音尖利:“就是他!我亲眼看见的,我爹出门那晚,我不放心偷偷跟了一段路,有个人在巷口等着,就是周德旺!他把我爹带走了!”
“你当年七岁,如何认得周德旺?”
“我认得他脖子上那块疤!”王平指着自己脖颈右侧:“这么大一块,像癞蛤蟆皮。我爹出事前悄悄指给我看过,说让我见到他就跑,跑的越快……!”
王平说到激动处,一时声音嘶哑,竟吐不出声来。
江秋垂下眼,指尖在膝上的告冤状上轻轻叩了叩。
“你这些年一直告,为何今年才被打?”
王平忽然安静了,他慢慢松开拳头,声音低下来:“我爹走后,我娘带我去衙门去讨要说法无果。没几年就病倒了,后来就……”
王平哽咽了一下才接着道:“我娘不让我去,但是我不服气,就自己去衙门递状子,衙门的人看我年纪小,打发几文钱就撵走了。
我年年都去,今年我去衙门递状那天,周德旺正好在衙门办事,看见了我。”
“所以他认出了你。”
“他让人把我按在衙门口,打了十大板。说再告,就打死我。”
江秋合上手中的告冤状问:“你想让周德旺血债血偿吗?”
王平眼神一凛,狠狠道:“我死都想!”
江秋点了点头,让卫一卫二把王平抬上马车。路途颠簸,江秋怕人挺不过去,就让徐子显把之前的那个小药丸又给人含了一颗。
徐子显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照做了。
王平愣愣地看着,忽然又要下炕磕头,被卫一拦住。
江秋看着被搀扶起来的少年道:“王平,你爹的冤,本官接了。”
王平张了张嘴,眼泪又涌出来,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谢仙人。”便再也说不出别的。
出来的急,一辆小马车里塞了三个人,略显拥挤。王平为了不碰到仙人,只能往徐子显那边挤。
徐子显不语似是有心事,甚至把王平的脚往后踢了踢,避免他碰到江秋。
虽然卫三尽量将马车驾的平稳,但是无奈道路不平,到处都是水洼消失后留下的沟壑。
江秋被颠的胃里难受,脸色白了几分。又看着对面被迫缩在一块的人,觉得好笑。
他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等几人回了落脚宅邸,天色已然昏暗。江秋就让王平先安顿下来,又让徐子显去带来的药材里面淘一淘,治王平。
卫一和卫二架着又想下跪的王平离开,徐子显叹了口气,也告辞走了。
松下劲来,江秋才后知后觉感到身子的疲惫。
真是废了,他蹙着眉握了下拳,松开时指尖轻颤。
不过就坐了两趟马车,这身子就能到这种程度。
“系统,你会保我活吗?”江秋向系统确认。
“请宿主放心。”系统一板一眼回答。
江秋安下心来,他不怕死,但是现在他还不能死。
皇宫,萧繁拧着眉,将又一道催婚的折子扔到一旁。福海端来热茶道:“陛下莫气,喝口茶暖暖身体。”
萧繁盯着热茶,恨铁不成钢:“秋涝灾事未平,北疆战事蠢蠢欲动。朝堂臣子却盯着皇帝后宫不放!劳民伤财之事却直言福喜,不可理喻!”
罚俸!敢提此事的官员通通罚俸三月,充军饷!
朱笔批下,萧繁只觉内心闷堵。
如果朝堂上是一群江秋就好了,省的让他烦心。
福海眼珠转了一下道:“陛下,国师那边有消息了。说月国进贡的月华草可用焰雪莲稍作代替,只是一贵物作另一贵物的替代品,仍不是长久之计。国师让奴才代为转告陛下,让江丞相省着点吃。”
萧繁一口将茶闷了:“江新舟那家伙若是知道了此药珍贵,更是不知道要留到什么时候才肯吃一颗!”
萧繁深知江秋秉性,所以只是把药交给徐子显,看着不行就给人塞上一颗。
“现在几月了?”萧繁问。
福海答:“回陛下,刚入九月尚未过半。”
离年末大朝会邦国进贡,还有三月。
三月而已,他还能留不住江秋吗?
萧繁深吐一口气,吩咐:“让国师继续研究,今年不出新果,朕就把太医院搬到窥天阁让他们一起钻研。”
说罢转身,提笔却是蘸墨写信。落墨,写的是北疆战事,朝堂风向。
萧繁用以传信的鸟是麻雀而非信鸽,麻雀身小灵活,难训却比鸽子要隐蔽。萧繁专门训来,暗中传信。
麻雀身小载物也不宜过大,想添几句关心之语时,却无处下笔。
罢了,反正人是要回来的,回来看着他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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