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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剑 “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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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
高台上有人开口,登记处的议论停了下来。季明远还要把纪衡拉走,那人已接着道:“师尊择徒,不拘内外。既然来了,照规矩登记便是。”
纪衡循声望去,顾玄微身侧坐着一位年轻女修,雪青裙衫,膝上横着柄素剑。方才起了风,桌角几张名纸被吹乱,她理齐后交给执事,朝台下笑了笑。
舒和之。
剑宗唯一一位入道宗师的首席弟子,二十三岁,同辈之首。原书写她的容貌便用去好几段,修为、根骨还要另开一章,看完只有一个意思:好,哪里都好。
季明远最惦记的也是她。虚幻界以同性结契为正统,男女结为道侣,反倒要被人指指点点。季明远身边围着那么多男子,心里仍放不下这位大师姐;越求不到,就越惦记。
此时季明远仰着头,连身边的人都忘了。舒和之的目光扫过这边,他赶紧整好衣袖,端端正正行礼。
趁他抬手的工夫,纪衡便从他身侧挤到案前,将名帖推到执事笔下:“劳烦,先给我登记。”
执事重新蘸墨,将他的姓名写进册子。旁边有人伸长脖子,瞧见来处写着“外门洒扫”,笑出了声:“现在扫地的也能拜宗师?”
“他连灵气都引不进来吧。”
“来给宗师看看扫帚舞?”
裴照刚来,听旁人说完缘由,连季明远也没顾上招呼,就冲纪衡开口:“你闹了一夜还不够?他今日要比试,你偏挑这个时候添乱?”
季明远终于从高台上收回视线,伸手去拿纪衡的签:“跟我出来,试剑台不是你赌气的地方。”
纪衡把签往袖中一收,顺着人流去了候场处。季明远不好当着宗师的面追着抢,只得先交长剑查验。
初选是一座剑阵。一炷香内,先出来的八人入围,再两两试剑,出界、落台或认负都算败。伤人性命不许,执事叫停以后还动手,也不许。
纪衡听得很认真,尤其多看了两眼执事手里的玉尺,才去领自己的剑。
无锋的铁剑,分量足得很。他挽好袖子,掂了掂,旁边一名弟子挽起剑花,招式利落,连带纪衡也想试试。转到一半,剑身差点拍上小腿,他赶紧两手握住。
那弟子默默往旁边让了两步。纪衡朝他点头道谢,站着不练了——正经敌人还没见着,先把自己打伤了,未免太不合算。
铜锣敲响,队伍开始入阵。阵线外看着只有薄雾,跨进去,迎面就是一道剑气。纪衡偏头避开,脚边又掠来一道剑气,逼得他连退两步。身后的人嫌他挡路,从旁边挤过去挥剑,四周的气流随之混乱起来,剑鸣与喊声混在一处,根本辨不清。
他先退到阵路一侧,照着止妄法收束心神。
身边的声音渐渐分出远近。他不再追着所有剑光转头,只辨朝自己来的几道,等它们掠过,再看后面。这剑气并非接连不断,每一道过后,都有能落脚的空隙。
纪衡等准了,跨过去,再等下一道。
有了灵力,身体也比从前敏捷,但终究没训练过。这一步脑子里算对了,下一步身体却跟不上,一道剑气擦破右袖,另一下结结实实打中右肩,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扶着铁剑缓过来,没再贪快。最后一段阵路,纪衡是侧着身挤出来的。外面的光照得人眯眼,执事伸手拦住他,将一枚木筹放进他掌中。
“第七,过。”
过了!
纪衡刚想把木筹举起来,右肩传来一阵疼痛,又老老实实放下了胳膊。方才笑扫帚舞的弟子刚想开口,同伴就扯了扯他的腰带,指向阵中。那里还有几个内门弟子没能出来,其中一人刚往前冲了两步,又被迎面的剑气逼了回去。
那人闭了嘴。
季明远早已出阵,站在另一侧。纪衡晃了晃胳膊,把木筹放好,没去管他一直看过来的目光。
第一场比试,纪衡对上邵平。
两人行过礼,邵平便运气出剑。纪衡架住第一下,正以为挡住了,对方的剑已沿铁刃滑下,脚步跟着往前。纪衡被逼得接连后退,险些自己绊倒自己,连忙把前脚挪开。
“握稳了。”邵平提醒他,第二剑紧跟着到了。
纪衡来不及重新摆架势,两手攥住剑柄,将灵力灌进铁剑。这一记撞得两个人手臂都震麻了,邵平的剑被磕偏,回剑时慢了半息。
纪衡赶上这一下空当,让过剑锋,连肩带肘撞了过去。邵平正要换步,被撞得连退几步才站定。他低头一瞧,脚已经越过白线。
“纪衡胜。”
邵平看看白线,又看看纪衡,半天才把剑放下。纪衡也在喘,缓好气,朝他认真行礼:“承让。”
“下回别只顾着撞人。”邵平揉着肩道,“你人往前去了,剑还落在后头。我若来得及回剑,你就下去了。”
“多谢,我记着。”纪衡下台后试着侧身进了半步,这回没把剑落在身后。
重新被叫上去时,对面已经换成宋珩。
宋珩已经看过他的打法,连一句客套都省了,起手便攻右腕。纪衡抬剑慢了,剑脊狠狠抽在小臂上。后面几招仍追着这条胳膊走,挽好的袖口散了,红肿从被剑气划开的破口里露出来。
“哪里偷学来的一身蛮力?”两剑交错时,宋珩问他。
纪衡忙着躲避,没空回答,宋珩又一剑挑向衣襟,旧籍露出焦黑的一角。他眼神一凛,剑尖拐了个方向,竟去钩那本书。
纪衡本已向后撤去,见状便停住脚步。
书是借的,牌还押着,更要紧的是,他只会这一本。
他将剑换到左手,右臂护住胸前,侧身让那一钩落空。宋珩追着书改招,剑势便偏了。纪衡横剑往外一架,趁两剑错开的空当挤到他身前,剑柄抵住了他的下颌。
宋珩仰着头往后退,纪衡立刻跟上一步。宋珩的后脚越过白线,执事的玉尺随即横到两人之间。
“收剑,胜负已分。”
宋珩还要抬手运功,执事的玉尺已敲上他的手腕,聚起的灵力霎时散了。他捂着下颌离开,经过纪衡时甩得衣摆直响。
最后一场,季明远。
散在四周的弟子都围了过来,台边挤得石阶都看不见。纪衡提剑上去,季明远站在中央,开口先问:“你到底练了什么?”
“打完再说。”
“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季明远将剑横在身前,“两场投机取巧,就觉得自己能拜宗师了?现在认输,我还能替你圆过去。来路不明的歪门邪道,不作数。”
纪衡往白线里站稳,重新握好剑:“闭嘴,出剑。”
话音刚落,剑光当头劈来,这一下比前两人都重。
纪衡的铁剑刚迎上去,就被逼得往肩头倒。他咬牙往外推,季明远已撤剑横扫,招式衔接得极快,根本没给他卸力的工夫。纪衡一路退到台边,才躲开后续的直刺。季明远的剑尖直逼耳侧,临到近前才偏开一点,擦着他的耳边掠过。
“认输,别逼我伤你。”话没说完,剑已扫向胸前。
纪衡横剑一挡,手腕几乎撑不住,索性屈膝矮身,从第二道剑光底下滚了出去。这一滚蹭破了膝盖,纪衡用铁剑撑住地面,嘴里还吃进一点灰。
季明远说不伤他,倒也没耽误一剑接一剑地打。纪衡吐掉尘土,拉开距离。他看得清对方怎样出剑,却总慢一步,硬接更吃亏。如此下去,用不了几招,他就得让执事抬下台。
季明远这次没有立即追击,转腕换了个起势。
纪衡看见他的肘抬起来,认出了这招。
回澜。
原身为这式剑搬过半个月的木桩。季明远一剑削断,他就收拾碎木,去搬下一根,站在旁边等。有回剑气折返,他没躲开,袖子被绞破,季明远还嫌他站得近,耽误练剑。
前半式是横扫,后半式才厉害。季明远向人讲解时十分得意,说对手一旦被逼退,便再也接不住回剑后的那一下。
他也确实练了许多遍。出剑,收肘,送力,纪衡连他换气的时机都记得。
果然,前半式的横扫来了。纪衡往台角退,贴着白线向旁边挪。季明远斜追一步,抢在他前头截住去路。铁剑再次相撞,纪衡两手握住剑柄,虎口裂开来,血沾得剑柄打滑。
纪衡死死盯住季明远的右臂,等待他的后半式。对方那一肘尚未收回,他已松开左手,右手将铁剑斜着探了过去。
就是现在!
季明远回剑,剑身正碰上斜递来的铁剑。纪衡赶在他重新送力前,朝台内抢近一步,逼到他身前。
季明远来不及转腕,剑气擦过纪衡右肩,划破衣料,血随即渗了出来。季明远的左手刚抬起,纪衡的左掌已按上他的胸口。
这一掌,纪衡将能调动的灵力全送了出去,方向斜朝台外。
季明远被这一掌推得侧退,脚跟踩上石沿。纪衡不等他站稳,借着前冲的势头,用左肩将人撞出台外。
台下的人忙往两边躲。纪衡也险些跟着栽下去,铁剑拄地,硬把自己撑住了,鞋尖悬在台外,低头便能看见下面的石阶。
执事举起玉尺:“纪衡胜。”
纪衡过了好一阵才敢松开剑柄,右手抖得厉害,连手指都不想再合拢。
季明远就在台下,满身尘土,剑仍指着纪衡。裴照挤进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被他一下甩开:“他不可能有这样的灵力!”
旁边几人正在争最后一招是不是取巧,闻言都望向他。
季明远越过人群,直朝高台道:“昨日他连引气都不会,今天怎么可能打到这里?顾宗师,此人所修必是邪术!他入魔了!”
纪衡重新握住剑,“入魔”可不是打输了骂两句,真要给他扣实了,连辩解的机会都未必有。他朝执事看过去,那柄玉尺还举着,没人过来拿他。
顾玄微起身走到栏前,观察着他尚未散去的灵息,开口道:“断情清念,止妄守一。”
顾玄微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转向季明远:“此乃无情道。传此道的宗门虽已覆灭,法统仍属仙门。”
“可他分明——”
“纪衡。”顾玄微没有再听,“你根基还浅,行气也生涩,日后须从头学起。不过,接不住的剑,知道另找办法,倒不算一味逞强。”
“可愿随我修行?”
纪衡沿试剑台的石阶下来,围在前头的弟子让出一条路。他将铁剑交给执事,走到顾玄微所在的高台前跪好,膝上的擦伤碰到石地,疼得清清楚楚。
“弟子愿意。”
“好,自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第二位亲传弟子,随和之住青平峰。”
舒和之从高台上下来,将一枚玉牌递到他面前。纪衡用左手接,右边半幅袖子却滑下来,往膝头的血上拖。
她俯身替他拢住,避开了伤处:“师弟,恭喜。”
纪衡起身后,才看出她比自己高出不少。容貌也的确好,笑起来时更没什么架子。纪衡本想道谢,却见她虽折好了袖口,手仍未收回,目光停在他衣襟间露出的焦黑书角上。
“多谢师姐。”他把书收进去,顺势低头行礼。
舒和之这才收手,领他去见执事。
纪衡将新玉牌系好,忍不住又想起舒和之方才那张笑脸。明明很和气,他却看得有些不自在。
执事要回堂里替他换名籍,让他先在上山的石阶前等候。纪衡确认交出去的铁剑已经销了账,洗了手往山道口走。
还没走出几步,宋珩就迎面拦住了路,下颌上留着剑柄抵出的红痕:“他还顾着不伤你,你非得让他当着全宗的面下不来台?”
纪衡试着把粘在右肩的衣料往外扯,血又从伤口渗了出来。他刚松开手,季明远已经从宋珩身后走来。这人拂干净了衣上的尘土,打量纪衡时,先看的是那枚新玉牌。
“纪衡,你什么时候修出的灵力,为什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