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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乖乖配合 “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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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告诉你?”
季明远伸向玉牌的手被挡开,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纪衡把牌子往衣襟里收了收:“你是我师长,还是我道侣?我修什么,都得先和你说?”
裴照还站在旁边,季明远看了他一眼,才道:“我带你入宗,处处替你筹谋,你如今有了本事,便不认人了?”
“过界、拜山,用的是我的钱。”纪衡说,“我在洒扫处干活,吃剑宗的饭,你替我筹谋过什么?你那本合欢诀,还在屋里,记得拿走。”
宋珩听不下去:“若非明远,你连山门都摸不着!你们之间的情分,就值这么点银子?”
“我们什么情分?”纪衡问完他,又看向季明远,“以前别人问起,你怎么说的?”
季明远往前走了一步,剑鞘磕在石栏上。
同乡,故交,凡间带来的朋友。原身为这些称呼难过了许久,问得多了,季明远就说自己尚未立足,要他懂事些,再等等。
倒也不用等了。纪衡现在觉得,同乡就很好。
“你自己都说是同乡了,总不能我练个功,也得回去报一声。”纪衡往石阶另一侧挪了挪,“劳驾,借过。”
季明远横臂拦住他:“你一定要这样?”
“你问的,我答了,还有事吗?”
季明远伸手扣向他的肩。纪衡侧过身,护住尚在渗血的伤处。季明远望着他的右肩,视线又转到方才的试剑台,没有再往前。
“季师弟。”来接人的执事走到石阶前,“纪师弟还得上山安顿,有事改日再叙。”
季明远收回手:“你今日说的话,最好都记得。”
他甩袖下阶,宋珩跟上去,仍在替他不平。纪衡没有应那句威胁,只听执事交代,名籍已经换妥,可以上山了。
“纪衡,你——”身后又有人叫他。
季明远握着剑站在几级石阶下,等纪衡回了头,却只是盯着他看。
纪衡转向执事:“走吧。”
他今日受的伤已经够多,实在没兴趣再站着陪人猜谜。上山时右臂使不上劲,执事问要不要扶,他谢过,只说走慢些就好。
青平峰比山下清静许多。石径穿过竹林,在井边分向三处院落,木架上晾着只空药筛,院门都敞着,却没看见其他人。
执事告辞以后,舒和之抱着领来的衣物迎上来:“师尊替你留了东院。”她走到纪衡没受伤的一侧,“峰上只住我们三人,不必拘礼。”
“没有洒扫弟子?”
“没有。”舒和之偏过脸,“师弟找人?”
“怕又把扫帚分给我。”
她笑着将人领进东院。屋子不算大,书案衣架俱全,窗纸也没有破洞。桌上放着一壶热水,纪衡走到床前,先看了看床腿。
四条,都完好无损。
他放心坐下,把怀里的旧籍放到枕边。
舒和之跟着看过去,直到纪衡抬头,她才将手里的衣物放上衣架:“先换衣裳。药和细布也带来了,肩上的伤够不着,就唤我。”
“不麻烦师姐,我先试试。”
舒和之取出两只药瓶摆好,告诉他师尊闭关时不可去叩静室的门,其余地方没有许多规矩。她住西院,有事可以去找,井后是厨房,饿了自行取用。
“多谢师姐。”纪衡记下厨房的位置,又把枕边的旧籍拿回膝上,“师姐以前见过修无情道的人吗?”
“怎么问这个?”
“师尊说,传这道法的宗门已经没了。我才练一夜,后面又缺页,好些地方看不懂。”
“一夜?”舒和之的目光仍停在书上。
“昨天借到的,再晚一天,今日就赶不上了。”
“师弟运气很好。”
“是啊。”纪衡托着书,笑得很老实,“我也觉得。”他将封皮朝下扣在膝上。
等她离开,纪衡抱着书过去插好门闩。心想,昨天还在柜子里吃灰的旧籍,今天盯着看的人倒不少。
他将书放回枕边,开始脱衣服。衣料与血粘在一处,他只好用热水慢慢润开。等伤处上好药、换过衣裳,额上已全是疼出来的汗,饥饿倒一点没耽误。
纪衡把旧籍贴身收好,起身去找厨房。别的事可以边吃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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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和之进了西院,关好门窗,先将袖口挽了起来。
镜中还是一张温婉端丽的脸,他看了一眼,连笑都懒得留。腕上的黑痕尚未褪尽,是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留下的旧伤。
那一战,他只剩半丝残魂。如今修为不及全盛时的百分之一,天道灵眼却仍在巡察,哪怕一缕魔息泄出去,也会招来追杀。
世人只认人族、仙族,魔族的名字早被划进覆灭的旧史。他活过上万年,到了剑宗的名籍上,只剩女修舒和之,二十三岁。
男扮女装这层身份用得顺手。容貌受人追捧,师承足够清白,连这些年修出的剑气,也与旁人无异。眼下尚无重振魔族的力量,先借仙门养回这一身修为。
偏偏来了一个纪衡。昨日连引气都不会,今日竟在试剑台上连胜三场。一夜工夫,修为能变到这一步?如今人又住进了青平峰,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得弄清他身上出了什么事。
从前那个跟着季明远的凡人,他见过几次。人前不敢多说话,受了委屈,只会等着季明远分些心来哄。今日台上那一个,肩头见了血,手里的剑也不肯放。季明远越让他听话,他越要往前。
不对劲,还是杀了最省事。
但新收的徒弟进峰就死,顾玄微定要追查。到时他还得在一旁陪着找凶手,太麻烦,还是先看看他究竟碰过什么。
舒和之从袖中放出一道细黑的影。那是幻影罩,贴着桌沿滑到地上,从门缝游了出去,藏进后山溪畔的草丛。
今夜后山的幻蝇正好成群。顾玄微新收了弟子,纪衡经脉又伤着,练不了强攻,十有八九会拿幻蝇给他练守心。
幻蝇最会借人心中的执念生幻。纪衡为了季明远追到虚幻界,正不缺这一样。等他陷进去,对周遭失了分辨,舒和之便可探入识海,把近来的经历看一遍,再将人唤醒。至于昏沉时发生过什么,中了幻蝇的人未必分得清楚。
舒和之又从袖中捻出一根细黑的缚灵索,一并送进幻影罩。纪衡身上若真藏着什么,中途醒来,运转灵力反抗,缚灵索也能先一步将人困住。舒和之便不必仓促出手,冒泄露魔息的风险。
罩中能藏形遮息,也能隔绝内外的声音。即便出了意外,动静也传不回青平峰。舒和之放下衣袖,遮住腕上的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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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下来,纪衡刚吃完一碗面,就被顾玄微唤到了堂前。
顾玄微叫他坐下,搭过脉,没让他再起身行礼:“经脉尚嫩,这两日不可强行催动灵力。你那几场打得急,往后须慢些。”
纪衡将右手放回膝上,应了声是。
顾玄微递来一粒温养经脉的丹药,让他服下,又将桌上的琉璃瓶交给他:“后山溪涧的幻蝇今夜成群,取十二枚翅来,明日辨药要用。你先不练强攻,今夜练守心。”
纪衡拿着瓶子,还在想伤成这样怎么逮虫,顾玄微已转向舒和之:“幻蝇由你来杀,让他取翅,看着些,别叫虫子近身。”
“是,师尊放心。”舒和之答应得十分痛快,替纪衡扣好瓶盖,又道:“先歇两个时辰,等虫群出来,我们再去。”
纪衡抱着瓶子回屋,一沾枕头就睡了。醒来时外面已黑,他穿上外衫,把琉璃瓶揣好,带上新领的剑,出门便见舒和之提灯等在廊下。
两人沿山径往后山走。石路渐窄,临溪的一段长满了苔。纪衡用带鞘的剑探着落脚处,到了平地,才将剑系回腰间,伸手接过灯,替后面的人照路。
舒和之从高处走来,衣摆连水都没沾。到了纪衡旁边,她才提起一点裙角:“这里滑,师弟慢些。”
纪衡望着脚下的青苔,把灯往前送了送。人和人确实不能比,他方才差点跪着下来,师姐还能腾出一只手照顾裙子。
“幻蝇怎么迷惑人?”他问。
“振翅声,也借你心中所想。或许看见一个人,或许听见一句话,信了,就会跟过去。”
“它们会把人引到哪儿?”
舒和之用剑鞘拦住他往溪边迈的脚:“水里、崖下,哪里都可能,师弟跟紧我便是。”
纪衡收回脚,将灯搁在岸边一块平石上,取出琉璃瓶握在手中。水面浮起细碎青光,叶背上的飞虫陆续钻出来。嗡鸣起先只是绕耳,过了一阵,竟拼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纪衡。”
溪对岸站着个人,穿着初见时的旧衣,伸手叫他过去。
又是季明远。
纪衡望了一眼身后的来路,自己都搬上青平峰了,怎么还有这位的事?
“过来。我答应过,等我成仙,一定带你一起。”
那语气原身听过太多遍,纪衡盯着朝自己伸来的手,脑中竟也跟着闪过渡口、山门,还有那间漏水的小屋。他察觉不对,立刻照着断情法收束心神。
灵息沿着熟悉的路线转过一周,对岸的人影便开始发淡。先是伸出来的手,再是衣裳和眉眼,最后连声音也散进虫鸣里。
幻蝇借的是心里放不下的人,偏偏原身留下的那点执念,昨夜刚被断情法斩过一遍。他白日里才拜了师,没道理大半夜爬进溪里,再听季明远说一回空话。
幻象散去,纪衡也看清了草叶间的飞虫。翅膀薄得近乎透明,振动时泛着细细的青光。两只已经飞到近前,一只绕着肩侧打转,另一只几乎贴住他的袖口。
纪衡正要开口,余光却瞥见舒和之的目光随着那只飞虫移动,她手里的剑始终没有出鞘。
“师弟?”舒和之朝他走近一步。
灯光照着她的脸,仍是温温和和的模样。纪衡原本要说幻象散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只将视线转回溪对岸。
“师弟?”她又叫了一声。
纪衡停了片刻,才像刚听见似的应道:“……嗯?”
“别往水边走。”舒和之将剑连鞘挂回腰间。
纪衡应了声“好”,仍望着空荡荡的对岸,手里的琉璃瓶垂在身侧。一只幻蝇掠过眼前,他故意慢了半拍才眨眼。
师姐不急着叫他醒,那他便醒得慢一点。
虫鸣渐密,纪衡却突然听不见水声了。白沫撞上石块,从两边分开,溪水明明还在流,声音却没了。林间的风声也一并消失。
纪衡没有抬头,悄悄在经脉里聚起一缕灵力。
脚踝突然窜起一丝凉意,细黑的绳索从草叶间窜出,贴着裤腿缠上来。两只手被牵到身前,牢牢缚在一处,刚聚起的那点灵力也滞住了。
脚下的绳索跟着收紧,纪衡失去平衡,膝头磕进草里,胳膊却被舒和之扶住。他试着动了一下手腕,绳索立即又紧了半寸。
“别动。”舒和之的语气与方才叮嘱慢走时一样,“你受了幻蝇迷惑,乱跑会伤着自己。”
纪衡垂着眼,松开手指让琉璃瓶滑了下去。舒和之伸手接住,将瓶子放到灯旁。
她究竟想做什么,纪衡还不知道,却也看得出今晚这趟不只是捡翅。既然她仍拿幻蝇说事,他便顺着装下去。
反正真打,他也打不过。
纪衡索性往旁边的草地倒去,垂下眼,只留一道细缝。舒和之等了片刻才俯下身来,衣袖拂过草叶,纪衡把眼睛彻底闭上,慢慢放缓呼吸。
两根手指搭上额头,有东西探进了识海。
今晨的试剑台、上山的石阶,一幕幕从眼前掠过。纪衡忍住抵抗的冲动,集中精神去想那条山路。眼前的景象果然停在石阶上,却只停了一会儿,很快又被翻了过去。
舒和之在查他的经历,连他主动想起的画面,也会一并看过。
再让她找下去,迟早会看见现代的宿舍,看见电脑里那篇没写完的论文。纪衡想不出别的办法,只知道每回有鲜明的画面浮起,那缕灵识便会停下来查看。
赶不走,便换一个她不能不看的。
原书后半段,季明远飞升后,仙宫里住进许多人,偏偏大师姐不肯。他便毁了她的佩剑,将人困在寝殿。作者用了“夙愿得偿”四个字,纪衡当时看到这里,直接往后跳了几页。
纪衡不去回想自己读书时的情景,只挑出书里的几个人,逼着自己去想他们的脸。地上横着一柄断剑,他特意照着师姐佩在身侧的素剑去想。珠帘被季明远拨开,舒和之被强行按在床沿,身后几个男子替他合上了门。
“师姐,进了我的仙宫,就别再想着走了。”
那缕灵识停在画面里,不再往前。
纪衡感到额上的两根手指撤开,那缕灵识随即退了出去。
他睁开一条眼缝,舒和之已经起了身,一只手撑在石上,袖口垂进了水里。
她提起湿袖,水从布角往下滴,方才的从容一点没剩。纪衡本来还担心自己暴露了多少,这一眼看过去,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瞪着纪衡:“你故意的?”
纪衡对上舒和之的目光,赶紧将笑收住。他试着分开两只手,绳结纹丝不动,便连着绳子一道,把手抬给她看。
“师姐这么费心,我当然得乖乖闭眼,好好配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