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墨书音渝

6、合作 翌日，宋衍

　　翌日，宋衍再度登门。

　　宋勉尚在酣睡赖床，昨日耗神太多，秦贞便没有叫醒他，独自到前厅与宋衍周旋。

　　“秦督公，昨日我们商议之事，您考虑得如何？”宋衍开门见山。

　　“我已有决断，可以合作。”秦贞语气冷静，“只是计划之中尚有破绽。”

　　“破绽何在？”

　　“六皇子应当清楚，皇帝手下，尚有一名甘愿替他赴死的黑衣人首领。”

　　宋衍应声：“是那黑衣头领岺戈。”

　　“正是此人。一旦被他察觉，我们全盘谋划都会被搅乱。”

　　“确是一大隐患，可有化解之法？”

　　“令他为我们所用。”

　　宋衍皱眉：“我派人将他擒来？”

　　“不可，打草惊蛇只会坏事。”

　　“那该如何行事？”

　　“查到他的藏身之地，亲自前去，与他谈条件。”

　　“倘若他不肯归顺呢？”

　　秦贞淡淡瞥他一眼：“这点，便要六皇子自己想办法。”

　　“我即刻便去安排。”宋衍领命离去。

　　宋衍走后，秦贞才入内将宋勉唤起，一同用早膳，免得落人口实。

　　“殿下，该起身了。”

　　宋勉自床榻坐起，神智尚还朦胧，只是缓缓睁开双眼，连连打着哈欠。秦贞上前替他穿戴整齐，领着他到桌前用膳。

　　“今日我要入宫面见陛下。殿下不妨同小松子一同在宫中走走，可好？”

　　宋勉伸手攥住他的衣袖，眼中藏着不舍：“那你一定要早些回来陪我。”

　　秦贞抚了抚他的发顶：“放心，臣必会归来。”

　　秦贞离开之后，宋勉心底漫上一层淡淡的空落，满心都是不舍。他听话地寻来小松子结伴玩耍。

　　小松子身世凄苦。
　　当年他被遗弃松林，是上山打猎的屠夫捡到襁褓中的婴孩，将他带回抚养。待到年岁稍长，屠夫送他入武馆习武，成年之后，又送入宫中做杂役。

　　屠夫当年曾对他说：“松子，跟着我，你学不到什么大本事。皇宫之中机遇良多，我待你如同亲生孩儿，你定要争一口气，出人头地。”

　　几经颠沛，小松子入了东宫。其余皇子皆轻视他出身乡野，唯有宋勉，待人不分贵贱，一视同仁。正好宋勉缺少玩伴，东宫之中，下人也过得相对宽松，彼此能够相处得如同友人。

　　外人眼里的秦贞铁面冷厉，可待身边人宽厚，唯独对宋勉，极尽纵容宠溺。二人相处，似相知相守的眷侣，又绝非简单的君臣上下级。

　　一个爱闹爱娇，心思傲娇；
　　一个外冷内热，万般迁就。

　　小松子时常陪着宋勉去往松林，捡拾松果，打雪仗，堆雪人，回到殿内一同翻看话本。一次宋勉偶然在秦贞的房内翻到几册本子，二人便凑在一处，好奇地翻阅起来。

　　皇宫之内，秦贞正与帝王密谈合作。他心中底线十分清晰，绝不能让两败俱伤的局面波及太子。谁敢伤害宋勉，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奏对完毕，余下的，只等宋衍那边展开行动。

　　秦贞返回东宫之时，天色已经沉沉向晚。他心中了然，自己不在，宋勉多半又没有按时用饭。步入太子寝殿，不见人影，传唤下人询问。

　　“殿下去往何处？”

　　“殿下往督公您的卧房去了。”

　　秦贞心头一动，快步走向自己居所，屋内却空无一人。他目光扫过书桌，上头摆放的书卷有被动过的痕迹。他移步庭院，在后院看见两个身影，正踏雪嬉戏。

　　宋勉握着一把小刀，正在雕琢雪人。那雪人的模样，被他刻成了秦贞生气的神态，脸型圆钝。秦贞静静立在不远处，默默望着。宋勉还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天上又飘起细碎落雪。

　　宋勉对身侧的小松子道：“下雪了，我们回屋吧。”

　　小松子神色有些局促。宋勉顺着他的视线转头，一眼看见立在风雪中的秦贞，辨不清他脸上喜怒。宋勉不知他站在这里看了多久，心中微微一慌，丢下小刀，快步冲过去抱住他。淡淡的雪梅冷香萦绕鼻尖。

　　“督公，你回来了。”

　　秦贞抬手回抱住他：“嗯，我回来了。殿下，是想我了？”

　　宋勉重重地点头，眉眼弯弯：“嗯，可想你了。你快看，我刻的你，好不好看？”

　　“好看，殿下做什么，都是极好的。”

　　宋勉欢喜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贪恋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秦贞转头吩咐：“小松子，今日辛苦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不辛苦，伺候殿下本就是分内之事。那属下告退，二位也早些安歇。”话音落下，小松子便快步退走。

　　秦贞揽住宋勉的腰，走到雪人跟前：“在殿下眼中，我生气，便是这般模样？”

　　宋勉脸颊发烫，急忙辩解：“不是的，只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偶尔想起你动怒的样子，才照着刻出来。”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雪人的面庞，“是刻得不好看吗？”

　　“模样甚是可爱。”秦贞垂眸看向怀里的人，“但殿下，比雪人要可爱得多。”

　　突如其来的夸赞叫宋勉微微失神。细碎白雪缓缓落在二人肩头。秦贞上前一步，将宋勉轻轻抵在院墙边，低声发问：“方才在我的房里，都做了些什么？”

　　宋勉心底慌乱，面上强装平静：“我什么都没做。”

　　秦贞指尖摩挲揉捏他发烫的耳尖：“殿下学会说谎了，连我也哄骗。”

　　耳尖传来微痒的触感，宋勉心虚，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

　　秦贞屈膝俯身，一手穿过膝弯，直接将人扛在了肩头。宋勉惊呼出声，手脚慌乱蹬踹，双手推着他的后背：“秦贞！放我下来！”

　　“啪。”一声轻响落在臀侧。宋勉浑身一僵，瞬间安分下来。

　　从小到大，还从没有人敢这般待他。普天之下，唯有秦贞。

　　秦贞步履沉稳往前走。宋勉察觉方向并非自己的寝殿，愈发慌张：“秦贞，你要带我去哪里？”

　　秦贞并不答话，径直走入自己卧房，合上屋门，将人轻轻放到床榻上，转身取来那几本被动过的书卷。

　　他拿着册子，目光沉沉望向床上的人：“殿下，现在想好，要如何解释了吗？”

　　宋勉嘴硬：“不过是翻看了你三本书而已，何至于这般。”

　　“殿下倒是坦然承认了，真乖。”秦贞将书卷随手丢到一旁，眼底翻涌着灼热的情愫，“那，臣可要罚罚殿下。”

　　宋勉心头一紧：“你要做什么？”

　　秦贞弃了书卷，俯身靠近。“殿下看了这些书，想来也学懂了几分。今日，便让我来检查殿下学得如何。”

　　宋勉挣扎不开。烛火摇曳，而后缓缓熄灭。

　　这一夜，风雪安宁。

　　翌日清晨。

　　宋衍送来传信，诸事筹备妥当，只待过兽节，便可启动全部计划。

　　过兽节，源自一则古老传说。
　　相传古时有恶兽，专挑孩童加害，被恶兽盯上的孩子便会染病。每到节日，百姓便会上山，拜请白莲山水府洞的雉鸟仙。雉鸟仙已活十万载，一旦化形出世，恶兽便会心生畏惧退避三舍。

　　这一任雉鸟仙，名唤鹤，早已修成完整人形。

　　今年秦贞打算带着宋勉一同前去拜会。秦贞特意错开了雉鸟仙与朝堂纷争相冲突的时日，过节当日，雉鸟仙会在白莲山外游历。

　　宋勉听得这些神异故事，半信半疑，满心好奇，吵着要一同前往。昨日劳顿，宋勉迟迟未醒，秦贞便不去打扰，先传唤了小松子问话。

　　“小松子，昨日殿下与你，都做了些什么？”

　　小松子恭声回话：“回督公，昨日您离开之后，属下陪殿下去松林游玩，捡拾松果，殿下说松果里的果仁香甜。我们在林中打雪仗，玩累便回宫。殿下想要刻一尊督公生气模样的雪人，便去御厨取了刻刀。刻了片刻力气不济，属下便陪殿下去看话本。殿下说您卧房暖和，气味也好，便进到您屋内，瞧见了桌上的书，便拿起来翻看。属下唤殿下用膳，殿下说不饿。属下劝他，若是被督公发觉可不好，殿下却说只要属下不说，便无人知晓。后来殿下看着书卷险些睡过去。临近入夜，殿下又到后院雕刻雪人，再之后，便是督公您回来了，遣属下回来休息。”

　　秦贞：“那书，你也看了？”

　　小松子老老实实点头：“属下也看了。”

　　秦贞只觉得一阵头大，挥挥手：“你退下吧。”

　　小松子应声退出去。秦贞暗自摇头，宋勉心性尚浅，终究只是个孩子，又哪里真的读懂书中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