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墨书音渝

4、口供 院子里的落

　　院子里的落雪层层叠叠积了厚厚数层，唯有长廊一带的新雪被清扫干净。昨夜被擒的几名黑衣人正跪在雪地之中，身上单衣单薄，冻得浑身止不住地发颤。其中一人不知已经在雪地里跪了多久，衣料上凝着暗褐色的血渍，嘴唇干裂泛白，他抖着唇，嘶哑出声：“我要招供。”

　　余下四人狠狠瞪着他，满是愤懑：“你疯了？这点苦都受不住，当初何必接下刺杀的差事！”

　　那人却全然不理会同伴的呵斥，扯着沙哑的嗓子反复争辩：“你们懂什么……我要招供！我要见大人！”他挣扎着，拼尽全力朝着屋门的方向挪动，其余四人望着他，只恨铁不成钢。

　　屋内炭炉燃得正旺，暖融融的炭火烘得一室温热。宋勉本就睡得浅，院外的争执声很快将他惊醒。他惺忪着一双睡眼，下意识往秦贞怀里蹭了蹭。

　　秦贞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蹙起的眉骨，声音放得极柔：“殿下，再睡一会儿好不好？外面的事，我出去处理。”

　　太子闻言，不满地抿紧唇，像只闹别扭的小兽。秦贞低头，在他的额间印下一点温热，将软枕塞到他怀里让他抱着，这才起身穿上外衣，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方才挣扎的黑衣人看见他出来，瞬间僵住不动。秦贞停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淡淡开口：“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想从雪地里撑着身子站起来，可双手被绳索捆缚，动作处处受限。

　　秦贞朝身侧的手下递了个眼色。手下心领神会，上前将那人搀扶起来。黑衣人站稳身子，缓缓开口招供：“大人，小人今年二十有三，家中实在贫寒，走投无路才接下这杀人生意，要养活妻儿。是陛下吩咐我们，来刺杀您和太子殿下，要让你们二人不得好死。”

　　秦贞眉峰微蹙：“若是如此，他为何要派人纵火焚烧皇后的宫殿？”

　　黑衣人垂着头，老老实实回话：“陛下想要新立皇后，可在满朝文武面前，又要装作对当今皇后恩深义重。他怕此事落人口实，招来天下非议，便寻了我们二十个杀手。我们五个负责刺杀您与太子，陛下说，皇后本就不受圣宠，留着只会搅动后宫纷争，除了便一了百了。另外十人去劫掠宫中珍宝，再放火烧殿，借大火搅乱皇宫。到时候就算您和殿下遇害，火势一掩，也没人能查到他头上。”

　　秦贞静静听完，心底已然透亮。这昏君终究是坐不住了，想出这样一石二鸟的毒计。既能借着动乱夺回财宝肆意挥霍，又能悄无声息除掉眼中钉，不留半点痕迹。想来这皇帝许了这些穷苦刺客重金，靠着钱财驱使底层人为他卖命，自己置身事外，半点风险都不用承担。

　　秦贞吩咐左右，把这群黑衣人押去柴房严加看管。人证不能放走，这是扳倒皇帝最关键的凭据。只是他心里清楚，老奸巨猾的帝王早就算好了后路，到时候朝中老臣多半会帮着皇帝说话，反咬一口，说这场祸事是他自导自演。

　　元旦将近，若是没有这场刺杀，他本不想急于发难。他想慢慢陪着宋勉，帮他铺好登基的路。他手中权势足以一句话扶宋勉坐上皇位，可朝堂错综复杂的事务，宋勉还没有完全学会。何况太子还有六个兄长，个个虎视眈眈盯着储君之位，都不是善茬。

　　秦贞的思绪飘到宋勉身上。

　　那六位皇子，暴戾自私，心性卑劣，和宋勉没有半分相似。也好，那些人根本不配和他的殿下相提并论。等宋勉身上的伤彻底养好，再过几年，便能行冠礼成年。到那时，皇位会稳稳落在宋勉手中，往后这世间，再也不会有民不聊生的惨状。

　　元旦那日百姓得以安乐，是因为那是本该庆贺的日子。他管辖的地界，街巷日日修缮规整，秩序井然。可其余皇子的封地全然不同，百姓若是敢逃到他的辖区，一经抓到，便会被当地官府直接斩首。各方势力对立已久，表面维持着平和，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他所求从来不多，只要宋勉平安喜乐，无纷争、无烦忧就够了。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殿下，就算勉强寻到，那也不是他的宋勉，谁都替代不了。

　　想至此，秦贞估摸着时辰不早，若是回去晚了，殿下又要闹脾气。他还想起，早上若是只吃素粥，宋勉多半吃不惯，心里盘算着，转身回了内屋。

　　宋勉还维持着侧睡的姿势，一只眼埋在枕头边，手臂紧紧攥着枕套，睡得并不安稳。

　　秦贞的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脊背与白皙修长的腿上，才恍然察觉，昨夜宋勉，大概就是这样靠着他睡了一整夜。

　　秦贞放轻脚步走上前，将外套搭在一旁，伸手拉起被子想盖住他的腿，却被宋勉一脚踢开。宋勉随手把枕头挪到一边，没有半分睡意。

　　“殿下醒了？”秦贞轻声问。

　　宋勉应声坐起身，上半身毫无遮掩，被子堪堪盖在大腿根。他撑着身子往秦贞身边挪了挪，抬手勾住他的脖颈，顺势往他身上倒来。秦贞心头一紧，连忙伸手稳稳托住他的腰，两人一同跌落在床榻上。秦贞俯在他上方，望着他弯起的唇角。

　　“秦公，这么早，找我做什么？”宋勉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

　　秦贞扶着他，在他身后垫好软枕，让他靠着坐稳，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殿下，你这般，是要我的命。”

　　宋勉低低笑了一声，眼神带着几分戏谑：“我又不是刺客，怎么就要你的命了？”

　　秦贞轻轻拿开他勾着自己的手，拉过被子，将他裸露的身子好好裹住。
　　“殿下，寒冬冷风刺骨，你身上现没有穿着衣物，容易着凉，别被冻伤了。”督公声音有些闷闷的，口中吐出的热气让宋勉看幌了眼，“督公…你在离开房间前对我做了什么事情？”秦贞“殿下，臣只是让你好好休息罢了”他眼中的神色并无异样，像是信任了这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