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墨书音渝

3、上药 皇城诏狱，

　　皇城诏狱，阴寒刺骨。

　　白日的天光被厚重的石墙隔绝在外，只剩几盏摇曳的烛火悬于梁柱之上，昏黄微弱的光线勉强照亮满室刑具。铁镣拖地的刺耳声响、刑架冰冷的寒光、空气中弥漫不散的铁锈与血腥气，交织成令人胆寒的肃杀。

　　昨夜生擒的残余刺客尽数被押在此处。

　　几人满身血污，筋骨寸断，被铁链死死缚在刑柱之上，脊背挺直，头颅高抬，纵使浑身伤痕累累，眼底依旧是悍不畏死的桀骜，没有半分求饶之意。

　　秦贞立在众人前方，褪去了殿中温柔，一身玄色锦袍肃然规整，墨发一丝不苟，周身冷冽的气场压得整座诏狱死寂沉沉。方才朝堂之上，众臣推诿扯皮，皆猜测宫变是境外乱党作祟，意图草草结案，遮掩深宫暗流，可秦贞心知，这些死士招式路数、兵刃制式，分明出自朝中势力之手。

　　他缓步上前，指尖轻拂过一旁泛着寒芒的长鞭，鞭身缠绕细密的倒刺，轻轻一动，便发出凌厉的破空轻响。

　　“说。”

　　秦贞的声音不高，清冷低沉，却带着执掌生杀的绝对威压，回荡在空旷的诏狱之中。

　　“何人派你们入宫？目标究竟是谁？”

　　被缚在最中间的刺客仰头狂笑，嘴角溢血，双目赤红，纵然皮肉外翻，依旧神色癫狂：“哈哈哈！我辈效命主上，生为死士，死为忠魂！严刑加身，皮肉皆腐，我也绝不会背叛我的主人！！！”

　　字字铿锵，毫无半分惧意。

　　其余刺客也纷纷应声，眼神决绝，视死如归：“绝不泄密！任凭处置！”

　　连日拷打，烙铁、夹棍、水刑尽数用过，这些人皮肉早已没有一块完好之处，却自始至终牙关紧闭，半个字的线索都未曾吐露。寻常刑罚，早已撼动不了他们分毫。

　　秦贞眸底寒意层层翻涌，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

　　他抬手，沉腕挥鞭。

　　“啪——！”

　　凌厉的长鞭裹挟着劲风狠狠落下，带起一道刺眼的血痕，深深嵌进刺客溃烂的皮肉之中。鲜血瞬间浸透黑衣，顺着斑驳的肌肤不断滴落，在冰冷的石地上积起浅浅一滩血色。

　　“还嘴硬是吧。”

　　秦贞语气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可眼底的冰霜却凛冽骇人。他执掌锦衣卫诏狱多年，见过无数硬骨头的犯人，却从未见过这般誓死缄口、悍不畏死的死士。这般训练有素、忠心不二的私兵，绝非寻常势力能够蓄养。

　　暗处的廊柱旁，一道纤细的身影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宋勉不知何时悄悄寻了过来。

　　他卧床休养半刻，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秦贞，惦记着他早些许诺归来的话语，左等右等不见人影，终究按捺不住，不顾宫人劝阻，强撑着未愈的伤口，循着踪迹走到了诏狱之外。

　　他长于深宫，自幼见惯的是繁花盛景、礼乐祥和，从未见过这般血腥残酷的场面。

　　亲眼看着长鞭落下，皮肉撕裂，看着满身是血的刺客面无惧色，看着秦贞冷肃绝情、毫无温度的模样，少年浑身一僵，指尖骤然发凉，心口微微发颤，忍不住狠狠打了个寒战。

　　原来这才是朝堂之上人人畏惧的秦督公。

　　温柔是他，纵容是他，杀伐凌厉、冷酷无情，亦是他。

　　细微的动静虽轻，却没能逃过秦贞的耳目。

　　几乎是瞬间，秦贞凌厉的动作骤然停住，周身凛冽肃杀的气场顷刻间尽数收敛，快得仿佛方才那个掌刑问罪、冷酷决绝的人从未存在过。

　　他猛地转头，望向廊下的少年，眼底的寒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与无奈。

　　只见宋勉只披了一件单薄的月白外袍，赤足踏在微凉的青砖地上，长发松散，面色本就因伤势苍白，此刻撞见血腥一幕，唇色更是淡得近乎透明，一双澄澈的眼眸湿漉漉的，带着未散的惊惧，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秦贞心头一紧，当即扔下手中染血的长鞭。

　　长鞭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再未看刑柱上誓死顽抗的刺客一眼，快步走向宋勉，伸手牢牢握住少年垂在身侧的手。

　　入手一片冰凉，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而来。

　　“殿下。”秦贞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嗔怪与心疼，“你才歇息一小会，伤口尚未愈合，怎么能私自下床走路？”

　　宋勉被他温热的手掌包裹着，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暖，方才心底的惊惧被这温热的触感冲淡几分，微微垂眸，不敢看他的眼睛。

　　“院外风大，地上寒凉。”秦贞收紧指尖，小心翼翼牵着他，语气温柔得近乎哄劝，“我们回屋里去，暖和。”

　　他不敢用力，生怕牵扯到宋勉后背的箭伤，掌心稳稳托着少年微凉的手，一步一步，温柔将人带离了阴冷血腥的诏狱。

　　身后，锦衣卫继续看管审讯，刑讯之声隐约传来，却被厚重的殿门彻底隔绝在外。

　　温暖的寝殿之内，炭火熊熊燃烧，暖意融融，驱散了满身寒意。

　　秦贞将宋勉安置在柔软的床榻边坐好，转身取过御医特制的温润药膏，拧开玉白膏盒，清淡的药香瞬间漫开，温和养肤，最适合愈合新伤。

　　他屈膝站在榻前，轻声叮嘱：“殿下，趴下，臣替你上药。昨夜仓促包扎，今日必须仔细养护，免得伤口发炎溃烂。”

　　宋勉乖乖应声，缓缓俯身趴在软锦被褥上。

　　微凉的衣料褪去，少年单薄的脊背彻底展露在暖光之下。

　　宋勉本就身形清瘦，常年居于深宫，肌肤白皙莹润，细腻得近乎通透，在暖融融的灯火下泛着浅浅的柔光，肌理分明，骨肉匀称。后背肩胛骨微微凸起，线条清薄利落，愈发衬得人孱弱单薄，看着惹人怜惜。

　　那一道狰狞的箭伤，正落在肩胛骨之下，结痂的伤口周遭泛着淡淡的红，在一片白皙莹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眼，触目惊心。

　　秦贞的目光落在那处伤口上，眸色微沉，喉结不易察觉地轻轻滚了一下。

　　他敛尽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指尖沾取温润的药膏，力道放得极轻、极缓，小心翼翼覆在少年的伤口之上，慢慢打圈揉开。

　　温热的气息随着俯身的动作，轻轻喷洒在宋勉微凉的后背上，细细密密，暖意绵长。

　　药膏温润微凉，揉开之后渐渐生出暖意，顺着肌理缓缓渗入皮肉之中。

　　后背细腻的肌肤本就敏感，被他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再加上温热气息反复拂过，细密的痒意顺着脊背蔓延四肢百骸。

　　宋勉浑身微微绷紧，五指下意识收紧，死死攥住了身下柔软的锦枕，指尖微微泛白，脊背轻轻发颤。

　　这细微又克制的小动作，被俯身专注上药的秦贞尽收眼底。

　　他动作一顿，立刻放轻力道，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询问：“很疼吗？殿下。若是受不住，臣力道再轻些。”

　　枕上的少年埋着脸颊，双耳红透，闷闷的嗓音软软传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缱绻与羞赧：“督公……不疼，你弄我……有些痒。”

　　话音落下的瞬间，寝殿之内静谧无声。

　　暖烛摇曳，光影婆娑，落在少年单薄泛红的脊背，落在他绷紧颤抖的肩头，温柔又暧昧。

　　秦贞的指尖依旧停留在他的伤口周遭，温热的呼吸依旧拂在细腻的肌肤上。

　　他垂眸望着身下乖软羞怯的少年，看着他攥紧锦枕、微微颤抖的指尖，看着他泛红的耳尖与紧绷单薄的脊背，漆黑的眼眸骤然一暗，眼底掠过一层深沉又滚烫的暗涌。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微沉气息，轻轻落在寂静的殿中：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