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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24 夕烧雷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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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后,徐展把蒂丽交给他们的资料摊在桌上,裴熙坐在沙发里,右肩酸得厉害,仍打起精神抬眼看向那张被裁去一角的矿图。
裴羽给他倒了杯水,又将药放在茶几上,见他迟迟没有伸手,便用杯底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先把药吃了。”
“知道了。”裴熙睁开眼睛,伸出左手接过水杯,见徐展已经把文件夹摊在餐桌上,忍不住笑道,“徐先生,您能不能稍微体谅一下病人?我才刚坐下。”
“我又没让你过来。”徐展头也不抬,“你休息你的,我先看看。”
裴熙听了,没有起身,只是坐在沙发上看他把几张照片按顺序排开,随后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文件上的英文项目名称、取样编号和日期。
徐展做事向来有自己的习惯,尤其是遇到资料不完整的情况,他做事稳重谨慎,一般都先把能够确认的信息单独列出来,再逐项标记那些无法核实的地方。
蒂丽交给他们的资料并不厚,除了几张红宝石原石的照片、一份简略的项目介绍,以及最后那张裁去部分区域的矿区位置图,便没有更多值得研究的东西。照片拍得很清晰,介绍写得也十分体面,通篇都在强调莫谷地区的宝石资源、项目的商业潜力和未来可能带来的收益,至于真正涉及勘探结果的部分,却写得相当含糊。
徐展把文件翻到最后,盯着那张矿区图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下午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裴熙靠在沙发上,闻言只睁开一只眼睛,隔着大半个起居室望向他,见徐展正用手指压着图纸边缘,便知道这人到底还是惦记着办公室里的事情。
“你先说说看。”
“我就是觉得奇怪。”徐展将图纸转了个方向,“前面几个钻探点集中在同一片区域,最后几个却突然往另一边去了,如果这是完整的勘探计划,倒也没什么,可这里连钻探深度都没有,根本看不出来他们为什么要改方向。”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这到底是谁的计划。”徐展抬起头,“如果是苏信临时决定改的,那他总得有个理由吧?设备、人工,哪一样不花钱,尤其是在那种地方,临时换位置可不是把机器挪过去就行了。”
裴熙没有立即回答,倒是裴羽从厨房那边走过来,听见他们又在讨论苏信,便拉开餐桌旁的一把椅子坐下,问是不是蒂丽给的资料有问题。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字母和数字对裴羽来说没有太大意义,她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那她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给我们?”
徐展一时回答不上来。
裴熙终于从沙发上坐直了一些,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两口才继续说道:“蒂丽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总不至于不知道这几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她要是真想找人替她判断矿值不值得投,完整的资料当然更有用,可她今天偏偏只给了这些,既让我们知道那地方可能有好东西,又不肯把真正重要的东西拿出来,不就是想看看我们会不会主动追着她问?”
“那你还跟她谈合作?”徐展问。
“我什么时候答应跟她合作了?”
徐展想了想,发现裴熙确实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肯定的答复,只说回去考虑,顿时有些无话可说。
裴熙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起来,随后将水杯放回茶几上,慢慢起身走到餐桌旁。裴羽见状立刻站起来给他让位置,他倒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将那张矿区图挪到自己面前,左手食指沿着其中一条标注出来的路线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几个明显偏离原先分布的钻探点附近。
“苏信肯定改过位置。”
徐展凑近了一些:
“你怎么知道?”
“林老板不是也提过吗?赌约快结束的时候,苏信突然换了地方,最后没能找到符合条件的红宝石。”裴熙看着图纸,语气渐渐认真起来,“当时听着只是个传闻,现在至少能看见有这么一段路线变化,至于是不是同一次调整、为什么调整,单凭这张图还不能下结论。”
他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最后一个标记,随后又将视线移回前面几处钻探点。地图上的信息太少,甚至不能确认这些点位是否全部属于同一支勘探队,日期也未必代表实际施工时间,可若是将林老板所说的赌约经过与眼前的资料放在一起,事情便有了一个值得继续核实的方向。
苏信不是刚入行的年轻人,他在宝石贸易与矿业投资之间周旋多年,做过的生意远比裴熙见过的还多,若非迫不得已,绝不会在赌约即将结束的时候轻易放弃已经投入大量成本的勘探区域,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突然改变了原本的计划,最终眼睁睁看着蒂丽赢走那场赌约。
裴熙对苏信的了解谈不上全面,却足够知道那人有多看重利益。
一个习惯了计算得失的人,究竟会为了什么,甘愿承担这样一场失败?
“你觉得他是发现了别的矿?”徐展问。
“有可能。”裴熙回答,“也有可能是原先那片地方根本不值得继续挖了,或者有人给了他新的消息。咱们连当时的勘探报告都没见过,现在猜什么都行,反正也没人能证明。”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先把能确认的确认呗。”
裴熙说完,伸手将电脑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示意徐展打开刚才整理的表格。
他们将几张照片上的编号重新核对了一遍,又把矿区图上能够辨认的日期单独列出来,结果发现其中两张照片根本没有标明拍摄时间,另有一张虽然写着重量,却无法与图上的任何一个取样点直接对应。
这些缺漏未必意味着有人刻意隐瞒,矿业项目初期对外展示的资料本来就不可能面面俱到,尤其是涉及商业竞争时,企业往往会保留具体位置和勘探结果。但裴熙真正关心的并不是照片里的这些红宝石能卖多少,他比较关心苏信最后那次调整是否留下过完整的记录,以及蒂丽为什么在赢得赌约以后,仍然对他放弃的区域表现出如此浓厚的兴趣。
徐展整理完最后一条信息,忽然想起下午在办公楼电梯里看到的公司名录,便从手机备忘录中翻出几个名字,问裴熙要不要顺便查一查。
“查什么?”裴熙问。
“看看她到底有多少家公司,哪一家负责矿业投资,哪一家负责进出口。”徐展说,“你不是一直觉得她找你合作有点奇怪吗?如果真要合作,至少得知道以后签合同的是谁吧。”
裴熙听完,倒是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几家公司名称相近,其中两家明显从事珠宝贸易,另有一家在介绍中涉及矿业投资和项目管理,但仅凭他们手里的公开信息,还无法确认这些实体之间具体的持股关系,更不能确定莫谷那片矿区究竟归属于哪一家。
徐展查了一阵,始终没有找到能够直接对应项目名称的记录,索性把能够确认的公司名称和业务范围都整理下来,打算等蒂丽真正提出合作条款时再逐一核对。
裴熙看着屏幕上逐渐排好的表格,忽然笑道:“你现在倒越来越像个正经生意人了。”
“我本来就是。”徐展没好气地回答,“不然你以为谁在替你算账?”
“我以为你是来陪我旅游的。”
“那你倒是带我去旅游啊。”
裴熙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只好十分诚恳地表示,等自己的胳膊好了,一定请徐展在仰光好好玩几天,至于究竟什么时候能好,医生没给准话,他自然也没办法保证。
“我已经跟司机确认过了。”裴羽等他俩安静下来后说,“昨晚那辆车的尾灯确实和今天看到的很像,不过车牌还是没记下来。”
裴熙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还有,今天那辆车停的位置,能看见办公楼正门,但看不到车库的出口,如果真有人想盯着蒂丽,这种位置未必合适。”
“也可能人家根本不需要盯着车库。”徐展说。
“所以我没说一定是她的人。”裴羽看向裴熙,“我只是觉得,既然已经出现两次,咱们接下来最好小心一点。”
裴熙没有反对。
他知道裴羽的警觉从来不是毫无来由,尤其是在泰国经历过那些事情以后,她对陌生人的接近和周围环境的变化总比别人敏感一些,可对方至今没有表现出明显敌意,也没有试图接触他们,除了连续两次出现在附近,暂时还找不到更多可以判断身份的线索。
“那就先别管。”裴熙说,“静观其变。”
裴羽看了他一眼,似乎并不完全赞同,但最终还是没有继续争论,只提醒他以后出门尽量不要落单,尤其是现在受着伤,真遇到什么事情,连跑都不方便。
“知道了。”裴熙笑着答应,“我现在连去楼下买瓶水都得有人陪,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裴羽说:“你那张嘴就挺不让人放心的。”
徐展顿时笑出了声。
裴熙十分无辜地望着他们,半天才摇了摇头,感叹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真是越来越低,连伤员都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晚饭最后还是在酒店附近解决的。
裴熙原本坚持想找一家中餐馆,奈何徐展查了半天,发现附近几家评价不错的店都需要绕路,裴羽又不愿意让他拖着伤腿在外面折腾,三人商量以后,干脆去了酒店楼下一家供应亚洲菜的餐厅。裴熙对这顿饭倒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在看见菜单上几道标着辣椒图案的菜时,十分谨慎地绕了过去,惹得徐展想起中午那碟酱料,又笑了他好一阵。
等他们回到房间,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徐展还惦记着那份矿区资料,洗过澡以后便抱着电脑坐回餐桌旁,准备把下午没整理完的内容补齐。裴羽则去检查第二天的行程,顺便联系酒店确认车辆安排,裴熙一个人坐在窗边,望着楼下缓缓流动的车灯,手里拿着蒂丽给的那张矿区位置图,半天没有翻页。
他并不急着答应合作,蒂丽手里有资金、有矿业经营的执照,也有进入莫谷的渠道,如果能够借着她的安排亲自去那片矿区看看,确实比自己从头打听方便得多。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有必要弄清楚对方究竟想要什么,毕竟一个愿意让陌生人分享利益的商人,通常不会只是因为欣赏对方的眼光。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苏信。
裴熙将图纸翻过来,借着台灯重新看了一遍背面空白的纸张,随后又翻回正面,目光落在最后那几个偏离原先路线的钻探点上。苏信究竟在找什么,他暂时还不知道,可如果那次改变方向真的与某种新的发现有关,那么这张看似普通的矿区图,或许只是整件事情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他想起蒂丽在办公室里问自己的那句话。
你知道苏信为什么会输吗?
当时他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可现在回想起来,裴熙忽然觉得,蒂丽真正想问他的是知不知道苏信为什么宁可输也不愿意直接开采。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终于将文件夹合上,放回桌面:“徐展,明天帮我查个地方。”
徐展抬起头:“哪儿?”
裴熙将文件夹推到他面前,左手食指沿着图纸上原本的勘探路线缓缓移动,最后停在路线突然转折的位置。
裴熙看着徐展,笑得胸有成竹:
“是苏信原本准备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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