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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5 夕烧雷达 ...

  •   第二天清晨,仰光又下了一场雨,雨势不算大,却从凌晨一直持续到天亮,酒店窗外的棕榈叶被洗得油亮,街道两侧积着浅浅的水,偶尔有摩托车从路口驶过,轮胎碾起的泥水便溅上路边的水泥台阶。

      裴熙醒来时,房间里还暗着,空调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时间,才七点四十,原本打算再睡一会儿,奈何肩膀固定带勒得难受,翻了两次身都没找到舒服的姿势,最后索性坐起来,靠着床头发了几分钟的呆。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骨折的地方偶尔会在半夜突然疼起来,腿也时不时跟着凑热闹,尤其是前一天在外面折腾了大半日,等回到酒店,浑身上下简直没有一处不酸。
      裴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仍然有些肿,固定带下的皮肤被磨出了几道浅红色的印子,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没有什么异常,才慢吞吞地下床洗漱,换了件宽松的白色衬衫,踩着拖鞋走出卧室。

      徐展果然已经起来了。

      餐桌上摆着一台电脑,旁边堆着昨天下午带回来的资料,徐展戴着眼镜,正一边喝咖啡一边往笔记本上记东西,听见开门声也没抬头,只伸手把桌角那杯尚且温热的水往外推了推。

      裴熙走过去拿起来喝了两口,顺便瞥了一眼电脑屏幕,见上面开着好几个英文网页,地图、公司登记信息和一些看不出年份的旧照片混在一起,便知道这人昨晚恐怕又没睡够。

      “徐先生,您现在这个工作热情,已经让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工资给多了。”裴熙拉开椅子坐下,左手捧着水杯,笑吟吟地看着他,“要不下个月少发一点,省得您太有压力。”

      徐展正忙着核对一串数字,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只说让他先把上个月垫付的费用结清,再来讨论降薪的事情,随后将桌上的笔记本翻到前一页,推到了他面前。

      裴熙原本还想继续逗他,低头看见那几行密密麻麻的英文和缅文音译,才收起笑意,仔细读了起来。

      “这是什么?”

      “你昨天不是让我查苏信原本准备去的地方吗?我把蒂丽给的那张图重新对了一遍,发现光靠上面的标记根本找不到具体位置,倒是想起了林老板店里那张旧名片。”

      徐展将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家早已停止更新的货运公司介绍,页面做得相当简陋,照片里的卡车停在一片红褐色的泥地上,车厢旁边隐约能看见几根捆扎起来的钢管:“这家公司以前在曼德勒做过矿区运输,后来改过名字,公开资料不多,但我找到了它曾经合作的几家设备租赁商。”

      裴熙把笔记本拿近了一些,发现其中几家公司都已经停止营业,另有一家仍在经营普通货运业务,徐展甚至把他们过去使用过的电话号码也抄了下来。他对这些公司本身并没有太大兴趣,倒是注意到其中一处地址位于仰光北部,距离酒店不算远,便问徐展是不是准备过去看看。

      “先打电话,能问出来最好,问不出来再说。”徐展说完,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只吊着的右臂上停留片刻,“你今天要是还打算跟着跑,就先把药吃了,昨天晚上裴羽还说你睡觉的时候疼醒过一次。”

      “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裴羽没在这儿,徐展也没不好意思,不甘示弱:“因为你什么都不说!”

      裴熙被噎了一下,正准备替自己辩解,裴羽已经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头发还没完全扎好,手里拿着手机,听见两人的话便知道又是在说裴熙的伤,索性走到茶几旁,把药盒拿过来放到他面前,随后十分自然地接过徐展递来的笔记本,低头看了看上面记着的地址。

      “今天去这里?”她问。

      “还没定。”
      徐展解释了几句,裴羽听完便把手机里的地图打开,确认那地方确实不远,又问裴熙今天腿还疼不疼,裴熙刚想说已经好了不少,见她抬眼望过来,便知道这套说辞恐怕糊弄不过去,只好老老实实地承认还有些疼,但走路没有问题。

      裴羽听完也没再多说,转身去拿早餐,临走前顺手把药盒往他面前又推了两寸。

      裴熙望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十几年了,她就不能稍微温柔一点?”

      徐展端起咖啡,十分平静地回答:“早就该习惯了。”

      上午九点多,徐展终于拨通了其中一家公司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说英语的女人,听见他提起多年前的矿区设备运输业务,先是表示公司已经不再承接相关项目,随后又问他究竟想了解什么。徐展没有提苏信,也没有透露蒂丽的名字,只说他们正在评估一项莫谷地区的矿业投资,希望了解过去的设备运输情况,如果公司仍然保留旧项目的档案,愿意支付合理费用进行咨询。

      对方的态度还算客气,却始终没有给出什么有价值的答复,最后只告诉他,公司过去确实与一些设备承包商有过合作,但相关业务早已终止,原先负责这些项目的员工也大多离职了。
      于是徐展又试着询问能否联系到之前的司机或项目负责人,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给出了另一家公司的名称,表示他们或许还能找到熟悉莫谷旧矿区的人。

      挂断电话以后,徐展将那个名字写下来,重新打开电脑搜索,结果却发现这家公司几年前便已经搬离原址,网上留下的只有一则年代久远的设备出租广告,联系电话也早已无人接听。
      裴熙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点了点页面角落里的地址,问他既然距离不远,要不要干脆过去碰碰运气。

      “万一早就关门了呢?”徐展问。

      “那就当出去兜风。”裴熙笑道,“反正咱们来了仰光这么多天,除了蒂丽那儿、酒店和医院,连个像样的地方都没去过。”

      徐展回头看他,显然很想提醒这位伤员,自己之所以天天往医院跑,究竟是因为谁。

      裴羽倒是没反对,只让他把地址发过来,随后便联系了司机。

      等三人收拾好东西下楼时,外面的雨已经彻底停了,天空却仍然阴沉,云层低低压在城市上方,街道两侧的建筑被潮湿的空气浸得颜色发暗,车辆驶过积水时,偶尔能听见轮胎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

      他们要去的地方位于一片年代较久的商业街区,沿途的道路渐渐狭窄起来,街边不再是酒店和购物中心,而是成排的汽修店、五金铺和堆满货物的仓库。许多店铺的招牌已经褪色,英文与缅文混杂在一起,有些甚至被后来挂上去的广告遮住了大半,司机按照导航绕了两次路,最后才在一栋四层小楼前停下来。

      那家设备租赁公司原来的门面就在楼下,只不过玻璃门上早已落满灰尘,铁卷帘拉下来一半,透过橱窗还能看见几台废弃的机械设备,旁边堆着一些空纸箱,看起来至少有几年没人认真整理过。徐展站在门口确认了一遍地址,确定没有找错地方,便有些失望地收起手机,正准备说要不先回去,裴羽已经走向隔壁那家仍在营业的汽车配件店。

      店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听见有人询问隔壁的公司,先是抬头打量了他们几眼,随后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告诉裴羽,那家公司早就搬走了,具体搬去了哪里,他也说不清楚,只记得以前经常有卡车停在门口,后来生意越来越差,车也渐渐少了。

      裴熙慢慢走过来,听见对方提到卡车,便将手机里存着的那张旧名片照片打开,递到柜台前,问他是否见过上面的标志。

      男人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目光却在那个模糊的圆形图案上停住了,随后把手机拿近一些,仔细辨认了片刻,终于点点头,说自己以前确实见过这个标志,有些往曼德勒跑的大卡车车门上就贴着类似的图案,只是已经过去太多年,他也不能确定是不是同一家公司。

      “那些车现在还在附近吗?”徐展问。

      “车早就不在了,不过司机可能还在。”
      男人朝街道另一头指了指,解释附近以前有不少专门跑长途货运的人,后来有些改行,有些自己开了修车铺,如果他们真想打听过去的事情,或许可以去找一个姓吴的老伙计。

      他说着便朝店里喊了几句缅语,里面很快走出来一个年轻人,两人交谈了片刻,年轻人从手机里翻出一个电话号码,写在便签纸上递给徐展,又告诉他们那人现在就在附近经营一家小修车铺,不过平时忙得很,最好提前打个电话。

      裴熙笑着向他们道谢,等走出店铺以后,徐展已经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许久才有人接听,对方的声音十分沙哑,背景里还夹杂着金属敲击和发动机的轰鸣声,听起来像是正在修车。

      徐展解释了几句来意,又提到那家已经搬走的设备租赁公司,男人的态度才稍微缓和一些,表示自己以前确实做过矿区运输,不过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如果他们愿意过来,可以当面聊聊,只是他下午还有别的事情,最好不要耽误太久。

      三人重新上车,沿着街道往前开了不到十分钟,最后停在一条狭窄的巷子口。巷子里面的路面坑坑洼洼,车辆不方便进去,裴羽便让司机在外面等着,自己陪裴熙慢慢往里走。
      徐展拿着手机在前面带路,经过一排低矮的铁皮棚以后,终于看见了那家修车铺,门口停着两辆拆掉轮胎的旧货车,地上散落着扳手、螺丝和沾满机油的零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柴油混合的气味。

      老板姓吴,五十岁上下,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额角有一道很浅的旧伤疤,见他们进来,便从车底钻出来,随手拿起一块脏兮兮的布擦了擦手,又朝门边几张塑料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坐下。他的英语比电话里听起来流利一些,只是说话很快,偶尔夹杂着缅语,徐展不得不请他放慢速度。

      听说三人是做宝石生意的,吴先生倒也没表现出多少兴趣,只说这些年想去莫谷发财的人实在太多,自己年轻的时候几乎每个月都能遇到一批,后来有的人赚了钱,有的人连回程的车费都拿不出来,至于究竟哪座矿有红宝石、哪座矿已经挖空,他一个开车的从来不关心,只负责把东西送到指定的地方,拿到运费便算完成任务。

      徐展先向他打听了那家旧运输公司的情况,确认对方确实曾经替他们运送过设备,随后又问起从曼德勒前往莫谷的运输路线,以及矿区之间是否存在共用道路的情况。吴先生对这些事情显然比对公司名称熟悉得多,谈起雨季的山路、车辆陷进泥坑以及临时更换卸货地点的麻烦,几乎不用思考,甚至还颇为不满地抱怨了一番那些总喜欢临时改主意的矿主,说自己有一年在山里被折腾了整整三天,最后连额外的运费都没拿到。

      裴熙一直坐在旁边听着,偶尔笑着接上两句,直到吴先生提起有些矿场的设备只能运到山脚下,再由当地人用小车分批送上去,他才稍稍坐直了一些,问道:“所以您当年负责运输的时候,其实不一定知道设备最后被送进了哪座矿?”

      “当然不知道。”吴先生笑着摇头,“我们又不是矿工,货送到地方,有人签字,拿钱走人,谁还管他们往哪里搬?有些地方连车都开不进去,你就是想知道,也没那个工夫。”

      裴熙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将手机里的矿区图打开,放大到能够看清道路轮廓的程度,递到他面前。

      那张图原本就被裁掉了部分区域,许多标记又十分模糊,吴先生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其中一条山路,说自己年轻时确实往那附近送过货,只不过那时候周围还有几座小矿场,后来陆陆续续停工,原先的道路也有不少荒废了。

      “这里以前是不是还有条路?”裴熙用左手指了指地图边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一处旅游景点,“我看这边的地形,如果只从正面进去,似乎得绕很大一圈。”

      吴先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忽然笑起来,说他倒是有眼光,那边以前确实有一条旧路,只不过雨季经常发生塌方,路面又窄,大车根本开不过去,后来附近修了新的运输道路,便很少有人再走那一边。

      “那条路通到哪里?”徐展问。

      “一个老矿场。”吴先生想了想,报出一个缅文名称,随后又补充道,“我记得那里以前出过不错的石头,不过后来好像没什么产量了,老板换过几次,最后就关了。”

      裴熙听完,没有立即追问,反而低头重新看了一眼地图。
      那条旧路的大致走向恰好延伸至蒂丽提供的图纸边缘,虽然无法确认是否与苏信最后改变的钻探位置有关,却至少说明附近确实存在另一处曾经开发过的矿区,而不是一片毫无道路和基础设施的荒山。

      他将手机收回来,又向吴先生打听了几句老矿场的情况,对方却已经记不清具体年份,只说那地方停工以后,偶尔还有人过去查看设备,至于是不是准备重新开采,他并不知道。
      徐展把矿场名称和旧路的位置仔细记下来,随后按照事先谈好的价格支付了咨询费,吴先生的态度顿时热络了不少,甚至主动提出,如果他们以后真打算去莫谷,可以介绍几个熟悉当地道路的司机,免得被那些专门做游客生意的人骗钱。

      裴熙笑着谢过,表示等确定行程以后一定再来联系,随后便在裴羽的陪同下慢慢走出了修车铺。

      此时已经接近下午一点,上午的阴云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大半,阳光从云层间直直落下来,照得狭窄的巷子一片发白,潮湿的地面不断向上蒸腾着热气,连空气都像被晒得黏稠起来。裴熙走到巷口时,右腿已经有些酸胀,便在路边停了片刻,等裴羽打电话叫司机过来,徐展则趁这个工夫将刚才记录下来的矿场名称重新输入搜索栏,试图找出更准确的位置。

      “查到了吗?”裴熙问。

      “有几条记录,不过名字的拼法不太一样。”徐展皱着眉,将屏幕转过来给他看,“这地方以前好像换过经营方,后来暂停作业了,具体什么时候停的还得再确认。”

      裴熙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其中一条资料确实提到了矿场暂停经营的情况,只不过网页年代久远,内容又经过几次转载,连原始来源都不太清楚。他没有急着下结论,只让徐展先把几个不同的拼法都保存下来,等回去以后再慢慢核对。

      裴羽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忽然抬头朝街道另一侧看了一眼。那里停着几辆摩托车,一个穿灰色衬衫的男人正靠在杂货铺门口抽烟,见她望过去,便低下头看了看手机,随后慢慢走进店里。
      裴羽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看了看巷口停着的车辆,直到司机将车开过来,她才收回视线,替裴熙拉开后座车门。

      裴熙坐进去以后,见她仍然朝窗外看,便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怎么了?”

      “刚才那个人,我进巷子的时候好像就见过。”裴羽关上车门,坐到他旁边,目光却没有离开后视镜,“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裴熙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巷口已经不见那个男人的身影,只有几辆摩托车歪歪斜斜地停在路边,几个穿着拖鞋的年轻人正蹲在树荫下聊天。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等司机重新发动汽车,才笑着问裴羽是不是最近看谁都像在跟踪他们。

      “你要是再这么不当回事,下次我就真不管你了。”裴羽说。

      “那不行。”裴熙靠回座椅,故意叹了口气,“我现在可是个伤员,连上下车都得有人扶,您要是真不管我,我恐怕只能流落仰光街头了。”

      裴羽懒得理他,伸手替他把安全带调整到不压住右肩的位置,随后才拿出手机,将刚才看见那人的时间和地点记了下来。
      裴熙看在眼里,倒也没有继续开玩笑,他知道裴羽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对陌生人产生戒心,既然她已经连续几次注意到类似的情况,那么不论对方究竟是不是冲着他们来的,接下来都得稍微谨慎一些。

      车子驶上主路以后,徐展仍然在前排研究那座老矿场的资料,裴熙则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肩膀随着车辆的颠簸隐隐作痛,偶尔经过路面不平的地方,他便不自觉地皱一下眉。
      裴羽看见了,便让司机开慢一点,随后从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等他喝过以后又把瓶盖拧好,放回座椅旁边的杯架。

      过了片刻,徐展忽然从前排转过头来,打断了车里的安静。

      “裴熙,你看看这个。”

      徐展将电脑屏幕稍稍抬高,上面是一份年代较早的商业记录,内容不多,只有矿场的登记名称、曾经的经营主体,以及几条关于暂停作业和设备更新的简短信息。

      徐展指着其中一行英文说:“这座矿场在停止正常开采以后,貌似还申请过一次与钻探有关的设备更新,只不过这边记录并不完整,所以我也无法确认申请最终是否获得批准,更看不出究竟是谁提出的。”

      裴熙听完,伸出左手将电脑往自己这边挪了挪,仔细读了一遍那条记录,随后问:“什么时候的事?”

      “还不确定。”徐展说,“这个网页只保留了部分登记内容,原始文件没有附在上面,我得再找找。”

      裴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矿场停止商业开采,并不意味着所有勘探活动都会随之终止,尤其是那些曾经有过一定产量的老矿,经营者偶尔重新评估地质条件、申请设备或尝试恢复作业,都算不上特别稀奇的事情。单凭这样一条残缺的记录,既无法证明矿场后来真的重新启动过钻探,也无法判断它与苏信之间是否存在联系。

      可那条旧路却让他有些在意。

      蒂丽交给他的地图并不完整,部分区域被裁掉,原有的道路标记也模糊不清。倘若不是今天碰巧找到吴先生,他们甚至不会知道,图纸边缘还存在另一条早已荒废的运输路线,而那条路的尽头,恰好是一座曾经开发过红宝石的旧矿场。

      他将电脑还给徐展,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忽然想起昨天在蒂丽办公室里见到的几张原石照片。那些石头颜色漂亮,晶体形态也相当完整,若是真的出自她所说的项目,确实值得矿业投资者多看几眼,可照片终究只是照片,没有完整的取样记录,便无法证明矿体的规模,更无法说明地下究竟还有多少值得开采的东西。

      今年五月,苏信与蒂丽进行那场为期四十五天的赌约时,显然也不可能只凭几张照片作出判断。

      他应当有自己的勘探资料,有预先安排好的钻探位置,也清楚每一次调整需要付出多少时间和成本。可偏偏到了赌约即将结束的时候,苏信突然改变了原定方向,最终输掉了本来有机会争取的权益。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让裴熙觉得不太对劲。苏信不是一个会因为一时冲动便随意改变计划的人,尤其是在涉及巨额投资的时候,他向来比谁都清楚每一次决定背后的代价。
      倘若原先的钻探位置已经没有继续投入的价值,改变方向倒也说得过去,可既然赌约期限将近,他为什么不等结果确定以后再作打算,反而要在最后关头承担重新调整的风险呢?

      裴熙想不出答案。

      更重要的是,今天发现的那座旧矿场,究竟与苏信有没有关系,目前还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吴先生只认出了附近的旧路,徐展找到的也不过是一份年代不明的设备申请记录,甚至连那条申请最后有没有得到批准都无法确定。
      倘若仅凭两处地点相近,就认定苏信五月份突然改变的钻探方向与这座旧矿有关,未免太过牵强。

      车子经过一处十字路口时,前方的红灯恰好亮起,司机缓缓踩下刹车,街边几名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斑马线上跑过去,手里提着装满零食的塑料袋,笑声隔着车窗隐隐传来。

      裴熙看着那几个年轻人的背影,忽然转头问徐展:“刚才吴先生说的那条旧路,你记下来了吗?”

      “记了。”徐展打开手机里的地图,将先前标注的位置放大,“不过只能确定大致走向,后面有一段根本没有道路信息,得找更早的地图核对。”

      “那矿场呢?”

      “能找到名字,也有几条经营记录,但是资料很零散,有些连原始来源都找不到。”

      裴熙低头看了一会儿,随后示意他把蒂丽提供的图纸也打开。两张地图并排放在屏幕上,比例尺并不一致,部分道路甚至无法准确对应,裴熙只好让徐展先找到几处能够确认的地形标志,再尝试将旧路的大致方向标出来。

      这样一来,原本藏在图纸边缘的那片区域,终于有了一个勉强可以参考的位置。

      “你觉得苏信五月份改的那个钻探点,就在这附近?”徐展问。

      “我不知道。”裴熙回答得很干脆,“我们连他最后到底把钻探点改到了哪里都没确认,现在猜这些没有意义。”

      徐展闻言,又低头看了一眼地图:“那我们今天不是白跑了?”

      “怎么会?”裴熙笑了笑,“至少现在知道,那附近不止那一处矿场。”

      他将手机放回徐展手里,示意对方把今天查到的资料都保存下来,尤其是旧路的位置、矿场曾经使用过的名称,以及那份尚未核实日期的设备申请记录。至于这些线索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恐怕还得等他们拿到更完整的勘探资料以后才能判断。

      徐展应了一声,重新打开电脑,正准备继续搜索,裴熙却忽然叫住了他:“还有一件事。”

      “苏信五月份改钻探位置的那份记录,你再找找。”裴熙望着地图上那片尚未标明道路的区域,语气渐渐认真起来,“我要知道他最后把钻机移到了什么地方。”

      他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最好连改动之前的位置也一起找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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