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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 夕烧雷达 ...

  •   离开交易会时,已经将近晚上十点,仰光的雨刚停不久,空气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泥土气味,路边积水映着商铺尚未熄灭的灯光,偶尔有摩托车从街道中央驶过,轮胎碾起一阵细碎的水声。

      裴熙扶着栏杆慢慢走下台阶,酒红色长裙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披肩将固定在胸前的右臂遮得严严实实,只是他到底高估了自己腿伤恢复的程度,刚走到最后几级台阶,便觉得膝盖以下有些发软,不得不放慢脚步,等裴羽从旁边伸手扶住他,才总算平稳地走到路边。

      徐展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那只资料夹,见裴熙终于不用再维持刚才那副从容优雅的姿态,便忍不住开口:“我说,我们今晚到底是去买石头的,还是去跟人家聊天的啊,上楼待了那么久,什么都没干,倒是让人家把我们昨天干了什么打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能叫聊天呢?”裴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鞋磨得有些发红的脚踝,语气十分认真,“我打探消息的。”

      徐展不解,他一直在那儿,他怎么不知道。
      “打探到成什么了?”

      “一件很重要的事。”
      徐展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刚想追问,便听裴熙慢悠悠地补充道:“蒂丽·宁这个人,确实比我想象中还要有钱。”

      “……”
      徐展觉得自己迟早要被他气出毛病来。

      裴羽听着两人斗嘴,伸手替裴熙整理了一下快要从肩头滑落的披肩,随后朝停在路边的汽车走去。今晚负责接送的仍然是昨天那名司机,男人耳廓上缺了一小块,见他们出来便主动下车拉开后排车门,裴熙坐进去以后,终于不用再顾忌裙摆和仪态,小心地将那双低跟鞋从脚上脱下来,放在座椅下方,随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舒服了?”徐展问。

      “舒服多了。”裴熙靠回座椅,抬头冲他笑了笑,“你不懂,这叫美丽的代价。”

      汽车驶离交易会所在的街道,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他接过徐展递来的资料夹,将昨天从林老板那里复印的几页旧账重新翻了一遍。

      “其实今天晚上也不算白来。”裴熙说,“至少我们知道,蒂丽对那批旧石头的兴趣,比她表现出来的还要大。”

      “可她不是说自己不买吗?”

      “她是不买,但不代表她不感兴趣啊。”裴熙将资料夹放到膝盖上,借着车顶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她既然知道有人愿意花高价收旧货,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买家是谁,反而要劝我们先别卖?”

      徐展想了想,觉得确实有些不对劲。蒂丽今晚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十分客气,可仔细回忆起来,她真正透露的消息其实并不多,除了那几颗来自莫谷的新红宝石,以及关于矿石归属权的一番暗示,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试探裴熙究竟掌握了多少线索。

      “你觉得她认识那个买家?”

      “说不准。”裴熙答道,“不过她肯定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否则也没必要专门请我上楼。至于她究竟是想跟我们做生意,还是想借我们的手去查什么,现在还不好说。”

      徐展皱着眉翻了翻手里的资料,忽然又想起苏信输掉的那场赌约,忍不住问:“那她手里的红宝石呢?她说矿在谁名下是一回事,石头最后归谁又是另一回事,你觉得她是不是早就跟矿主签过协议,所以苏信就算赢了,也未必能把所有东西拿走?”

      “有可能。”裴熙点点头,“不过苏信最后不是赌输了吗?”

      “所以呢?”

      “所以我更想知道,他到底输掉了什么。”

      徐展抬头看向他。
      裴熙却没有继续解释,只将资料夹合上,侧过头望向车窗外。

      夜里的仰光依旧闷热,路边的茶铺和小餐馆还没有完全打烊,几名年轻人坐在塑料椅上喝茶,头顶悬着一盏颜色发黄的灯泡,隔着车窗只能看见他们说笑时不断变化的口型。
      裴熙望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苏信在斯里兰卡时那副始终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隐约觉得,像他这样的人,既然敢拿四十五天的勘探结果与人打赌,就不该在最后几天毫无理由地更换钻探位置。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换?

      裴熙想了一会儿,没有得到答案,索性不再继续琢磨,刚准备将资料夹还给徐展,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缅甸号码。

      他看了一眼,原本打算直接挂断,谁知电话刚接通,那头便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裴先生?我是昨天的林老板,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裴熙稍稍挑起眉毛,随后笑了起来:“林老板,这么晚还没休息?怎么,昨天那几批石头卖便宜了”

      “哎哟,您可别拿我开玩笑了。”林老板在电话那头苦笑,“我就是想跟您打听件事,昨天从我这里买走的那几批旧矿料,您都还留着吧?”

      裴熙脸上的笑意没有变化,目光却微微一动。
      “当然留着,怎么了?”

      “是这样,今天晚上有位客人到我店里来,说想收一些十几年前莫谷出来的旧货,价格好商量。我本来以为是什么大客户,就把手里剩下的几批拿出来给他看,结果人家连盒子都没打开,直接问我十二年前是不是经手过一批从莫谷运出来的矿料。”

      裴熙听到这里,原本靠在座椅上的身体稍稍坐直了一些,把免提打开,徐展见他神情有异,便也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了过来。

      “您怎么说的?”裴熙问。

      “我说那都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得翻翻账本才能确定嘛,那人也没催,就是问我以前的货还在不在,我说有些早就卖了,有些退回去了,接着那人又问最近有没有买过带旧账的莫谷矿料。我想着那不巧了嘛,就说了实话,昨天确实卖出去几批,不过货已经交给客人了,连复印的单据也一并带走了。他听完倒也没说什么,就是问我能不能联系买家,问问那些石头还愿不愿意转手。”

      “那您怎么回答的?”

      “我当然说得先问过您才行,我可没把您的姓名和联系方式给他。”林老板连忙解释,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不过裴先生,您也知道,做我们这行的,有生意总不能不做。那位客人开价确实不错,要是您愿意出手,我也能帮忙从中牵个线,大家都有钱赚嘛。”

      裴熙听得好笑,心想这人倒是实在,连自己想从中间赚一笔介绍费都说得明明白白。他没有急着回答,心里琢磨着那人为什么恰好今晚找上门来,又顺口问了一句对方是什么来头,林老板便说那人看着不像本地商人,英语说得很流利,身边还跟着两个缅甸人,至于具体身份却没有透露,只留下一个联系方式,说如果有消息可以随时联系。

      “那他想买哪几批?”裴熙问。

      “这个嘛……”林老板似乎犹豫了一下,“他倒也没说具体要哪几颗石头,就是问我,十二年前是不是有一批莫谷的货,后来又退回供货商那边去了。”

      裴熙原本还在漫不经心地听着,听见这句话,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退回供货商?”

      “对。”林老板说,“我起初也没想起来,毕竟那都是十几年前的旧账了,后来他自己报了一个货号,我才觉得有点耳熟,翻了半天账本,发现还真有这么一条记录。”

      裴熙没有立即接话,而是伸出左手,示意徐展把昨天那份复印件拿出来。徐展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连忙从资料夹里翻出那张十二年前的出货清单,借着手机灯光摊在膝盖上。

      “林老板,您还记得那个货号吗?”裴熙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翻找纸张的声音,过了片刻,林老板报出了一组数字。

      徐展低头核对了一遍,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顿时变了,他又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抬起头,朝裴熙缓缓点了一下。
      正是昨天那条被划掉的退货记录。

      裴熙看着他,过了几秒才重新笑起来,语气听不出半点异常:“林老板,您这位客人还挺有意思,既然知道那批货十二年前就退回去了,怎么还跑来找您买?”

      “我也这么问了。”林老板叹了口气,“可他说自己不确定货到底有没有退干净,想让我帮忙再查查,说不定后来有几颗又混进了别的批次。我说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他就问我昨天的买家愿不愿意让他看看货。”

      “原来如此。”裴熙笑道,“那他打算出多少钱?”

      林老板报了个数字。

      徐展原本还在低头看账,听见报价以后,猛地抬起头,差点把手机从膝盖上碰下去。裴熙却只是稍稍挑起眉毛,随后笑着说这个价格确实很有诚意,不过他昨天才刚刚买下那几批石头,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贸然转手未免太可惜,不如等明天核对完货再给答复。

      裴熙又问对方是从哪里查到这个货号的,林老板说自己也问过,那人只说以前见过相关记录,别的便不肯多讲。裴熙没有继续追问,只让他把买家留下的联系方式发给徐展。
      林老板听他没有直接拒绝,显然松了口气,连声答应下来,又客气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徐展却已经顾不上刚才的话题,只低头盯着那张退货单,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问:“他怎么会知道这个编号?”

      “谁知道呢。”裴熙将手机放回膝盖上,语气依旧轻松,“说不定人家十二年前就买过那批石头,后来发现里面有颗值钱的,现在想找回来。”

      “你自己信吗?”

      “我为什么不信?”裴熙笑着反问,“做宝石生意的,谁还没看走眼过几次。”

      徐展觉得他又在胡说八道,却也知道继续追问多半问不出什么,索性重新研究起那张退货单。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部分编号被蓝色圆珠笔划去,旁边还写着一行潦草的缅甸文,下面盖着一个几乎看不清图案的印章。他昨天就觉得这条记录不太对劲,如今知道有人专门在找,心里反倒更没底了。

      “你说,那批货会不会根本没退回去?”他问。

      “有可能。”裴熙答道,“不过现在光凭这张纸,还不能确定什么。”

      “那我们怎么办?”

      “先回去把东西重新核对一遍。”裴熙说,“既然人家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总得知道自己手里究竟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吧?”

      徐展点点头,正准备把资料收起来,裴羽却忽然从副驾驶座回过头,提醒他们先别在车上继续讨论。她说话时神情十分平静,目光却始终停留在主驾后视镜上,裴熙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发现后方不远处有一辆深色轿车,已经跟着他们经过了两个路口。

      “认识?”裴熙问。

      “不确定。”裴羽回答,“刚才在交易会门口见过。”

      徐展听得脸色一变,立刻想回头看,却被裴熙伸手按住了肩膀。

      “别看。”裴熙笑着说,“人家万一只是顺路呢?”

      裴羽没有接话,只用缅甸语同司机说了几句,司机听完点点头,在下一个路口转进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车子经过一片已经打烊的商铺,又绕过两条灯光昏暗的小路,最后重新驶上主干道,后方那辆深色轿车并没有再出现,裴羽观察了一阵,才示意司机直接回酒店。

      徐展一直等到车子驶进酒店停车场,才终于松了口气,随后又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有些紧张过头,忍不住小声抱怨:“这到底什么情况?我们不就是买了几盒旧石头吗,怎么搞得跟欠了人家钱一样?”

      “那你应该高兴。”裴熙笑着回答,“至少说明咱们这笔生意做得不亏。”

      徐展已经懒得理他了。

      回到房间时,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裴熙刚进门就坐到了沙发上,低头把那双折磨了自己一整晚的高跟鞋扔到一边,随后小心地活动了一下左腿,右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连带着肩膀也有些不舒服。裴羽见他脸色不太好,便先去拿了医生之前开的药,又找来一双拖鞋放在他脚边,等他换下那身不方便活动的长裙,才终于允许徐展把装着旧矿料的盒子拿出来。

      几批原石被依次摆上桌面,冷光灯照在那些粗糙的晶体表面,将原本暗沉的红色映得稍稍鲜亮了些。徐展按照昨天的收货记录,将每一批的数量、重量和编号重新核对了一遍,裴熙则坐在旁边看着,偶尔拿起一颗原石检查裂隙和表面特征,只是右手不能活动,做什么都不太方便,没过多久便被裴羽收走了放大镜,勒令他坐在旁边负责动嘴。

      裴熙拗不过她,老老实实靠回沙发,眼睁睁看着徐展一个人忙得团团转。徐展原本还指望他能帮忙,见状顿时苦着脸抱怨,说自己好歹也是个宝石鉴定师,怎么到了他们这里,既要管账,又要搬货,还得负责查十几年前的旧资料。
      裴熙听得十分感动,当即表示等这笔生意做成以后一定给他加奖金,结果徐展头也没抬,直接问他上次在斯里兰卡答应的奖金什么时候发。

      裴熙沉默了片刻,随后十分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那批退货的编号找到了吗?”

      徐展被他气得笑出声,索性也不再计较,只将最后一批矿料放回托盘,随后拿起那份十二年前的收货单重新核对。几批石头的重量和数量基本都能对应上,只有少数原石表面的标记已经磨损,无法确认是否属于原来的批次,而那组被划掉的退货编号,更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找到明确对应的实物。

      “奇怪。”徐展皱着眉,将几份单据并排放在桌上,“如果那批货真的退回去了,按理说就不应该混在我们昨天买下的这些石头里,可那个人为什么还要找林老板?难道他也不知道东西到底去了哪里?”

      裴熙没有立即回答,只伸手将那张退货单拿过来,借着灯光重新看了一遍。十二年前的记录并不算完整,除了货号、重量和退回供货方的备注,剩下的信息寥寥无几,连具体的退货原因都没有写清楚,只有下面那个模糊的印章,勉强能够证明当年确实有人经手过这批东西,不能证明货物已经送达供货方。

      “林老板昨天是不是给过我们一个供货商的电话来着?”他忽然问。

      “给过。”徐展点头,“不过那号码已经很多年了,我还没来得及打。”

      “明天先试试。”裴熙说,“如果联系不上,就想办法找当年经手的人。既然这批货有退货记录,总该有人知道它最后送去了哪里。”

      徐展答应下来,正准备把单据收好,忽然发现那组被划掉的编号似乎与前面几批不太一样。他原本以为只是记账的人写错了,可仔细比较以后才发现,同一年的货号基本都按照相同格式排列,唯独这条退货记录,在原始货号后面还多出了几位数字,中间留着一小段空隙,笔迹也略有不同,像是后来补写的。

      “你过来看一下。”
      裴熙原本已经准备起身回卧室,听见徐展叫自己,便又坐了回去。

      徐展将几份不同年份的旧账并排摆在桌上,指着其中的编号解释,说原始货号应该对应出货年份、批次和供货商内部登记号,林老板今晚报出的正是这部分,而退货记录后面多出来的那组数字,不仅与其他货号格式不同,笔迹也有差异。

      “会不会是后来补上去的?”裴熙问。

      “有可能。”徐展回答,“不过也可能是另一套编号,比如运输单号、仓库登记号,或者供货商内部用来区分不同收货地点的代码,现在单凭这几张纸,我还不能确定。”

      裴熙听完,重新低头看了看那条记录,忽然想起林老板在电话里说过的话。今晚那名陌生买家并没有要求查看某颗特定的红宝石,而是直接报出那批货的原始编号,甚至在得知货物已经退回供货商以后,仍然坚持询问是否有一部分混进了其他批次。

      如果对方真正想找的是一颗石头,为什么要如此在意十二年前的出货编号呢?

      裴熙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他们或许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方向。那个人未必知道自己要找的东西具体长什么样,却显然清楚它曾经属于哪一批货,而蒂丽今晚特意提醒他,不要急着联系那些愿意出高价的买家,恐怕也正是因为她知道,有些人想找回的并不只是几颗普通的红宝石。

      至于单据上那组疑似后补的数字,至少眼下还没有证据表明陌生买家也知道。

      “先别急着下结论。”裴熙将单据重新放回桌上,笑着说,“明天把这组数字单独查一下,尤其是当年的运输记录,要是查不到,就找人问问十二年前的货号是不是这么编的。”

      徐展点了点头,拿起笔将这件事记进明天的安排里,随后又忍不住问:“那我们接下来还去莫谷吗?”

      “当然去。”裴熙回答,“不过不是明天,苏信既然在那座矿上折腾了四十五天,总得留下点什么,我们迟早要过去看看,只是现在还不知道他最后几天为什么突然换了钻探位置,贸然过去也未必能找到线索。”

      “那先查旧货?”

      “嗯。”裴熙点头,“反正现在有人比我们更着急,何必急着替他们办事。”

      徐展觉得这话倒也有道理,便不再追问,只低头继续整理资料。裴羽则已经将桌上暂时不用的原石收回盒子里,见裴熙还坐着不肯走,索性伸手将他面前的文件夹合上,提醒他该休息了。

      裴熙原本还想再看一会儿,见她神情认真,只好无奈地站起身,经过桌边时又想起今晚蒂丽认出裴羽的事情,便笑着问:“对了,裴羽,你在泰国打拳的时候到底赚了多少?”

      裴羽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即回答,只将桌上的首饰盒递给他,等他把耳饰收进去以后才淡淡说道:“没多少。”

      “没多少那女人能一眼就认出你?”裴熙有些好奇,“而且她还记得自己当年输了多少钱,看来那场比赛确实让她印象很深。”

      “她输得比我赢得多。”裴羽说。

      徐展听完,忍不住抬起头:“所以你那天到底赢了多少?”

      裴羽想了想,报了个数字。

      徐展顿时瞪大了眼睛,裴羽不想多聊,只催促他俩赶紧睡觉。

      裴熙见状,也不再逗她,等裴羽扶着自己走到卧室门口时,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提醒徐展明天除了联系供货商,还要把今晚那名陌生买家的电话号码单独记下来,暂时不要主动联系。

      “为什么?”徐展问。

      “因为我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有多着急。”裴熙笑着说,“如果他真的愿意出十倍的价格买一批早就退回去的旧货,总不至于只问一次就算了吧?”

      徐展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便答应下来。
      等裴熙回到卧室以后,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些,徐展将桌上的原石全部重新装好,又把几份旧账拍照存进电脑,准备明天继续核对。就在他收拾最后一张退货单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林老板发来的消息。

      对方先发来了陌生买家留下的联系方式,随后又附上一张旧名片的照片。
      林老板解释,今晚被人问起十二年前的退货,他才重新翻找当年的旧账,意外在夹页里找到这张名片。那时似乎有一家商号负责联系运输与交接,至于它是否最终接收了货物,他已经记不清了。

      他把照片发过来,也是希望双方日后谈转手生意时,能先把货物来历弄清楚。

      徐展将照片点开,发现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旧名片,边缘磨损得十分厉害,正面印着缅甸文和英文,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右下角还有一枚模糊的圆形商号标记。他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直到注意到名片上的英文地址,才忽然停下动作,重新将照片放大。
      曼德勒。

      徐展愣了片刻,随即拿起那张十二年前的退货单,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屏幕上,仔细比较了好一会儿,发现名片右下角的圆形标记,竟然与退货单上那枚模糊的印章有几分相似。

      徐展又将两枚印章仔细比较了一遍,发现磨损实在太重,还不能确定是否出自同一家商号,更无法判断名片上的商号究竟负责运输、仓储还是代为交接。他将照片转发给裴熙,只说林老板找到一张可能与退货有关的旧名片,地址在曼德勒,印章看着相似,具体关系还需要查证。

      消息发出去以后,卧室里很快传来一声提示音。

      裴熙原本已经躺下,见徐展这么晚还在发消息,便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将那张旧名片放大,仔细辨认上面的英文名称,随后又调出昨天的退货单,目光在两枚模糊的印章之间来回停留了片刻,终于慢慢笑了起来。

      十二年前,一批来自莫谷的红宝石原石被标注为退回供货方,此后便没有了进一步的流转记录。
      而十二年后,却有人拿着原始货号四处寻找,甚至愿意付出远高于市场的价格。裴熙原本以为,要查清楚这件事只能从莫谷那座矿入手,如今看来,在进入矿区以前,他们至少多了一条可以查证的线索。

      至于这家曼德勒商号究竟参与了哪一环,以及那组后补数字是否与它有关,仍需要进一步核实。

      他想了一会儿,给徐展回复了一条消息:
      【明天先查这家商号。】

      随后又补充道:【看看它现在还在不在,顺便查查那组数字。】

      消息发出去以后,裴熙将手机放回床头,侧过身望向窗外,夜里的仰光又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点落在玻璃上,将远处街道的灯光晕成一片模糊的颜色,他忽然想起蒂丽今晚那副始终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隐约觉得,这个女人恐怕知道十二年前那批石头并没有那么简单,只是不清楚她究竟知道多少,又为什么偏偏要把这些话告诉自己。

      不过这些问题,眼下倒也不急着弄明白。
      裴熙伸手关掉台灯,重新靠回枕头里,过了片刻,又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这趟缅甸之行,比他原先想象的还要热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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