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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 夕烧雷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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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黑发盘在脑后,耳边戴着一对小巧的翡翠耳饰,手腕上只有一只款式简单的金表,整个人打扮得并不张扬,却有一种与周围客人截然不同的从容。她的英语说得很流利,带着一点缅甸口音,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目光却十分清醒,先是看了一眼裴熙手里的名片,随后才落到他脸上。
裴熙几乎立刻猜到了她是谁,却没有急着开口,只笑着答道:“石头倒是不错,就是价格有点贵,看来我今天带的钱不太够。”
女人听完笑了起来,伸出手,主动介绍自己:“蒂丽·宁,很高兴认识您,裴先生。”
“裴熙。”他伸出左手与她轻轻握了握,笑道,“久仰大名。”
“我也听说过您。”蒂丽说,“斯里兰卡的宝石猎人,最近刚在拉特纳普勒找到一批很不错的帕帕拉恰,听说为了那座矿,还受了不轻的伤。”
裴熙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披肩遮住的右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看来蒂丽小姐的消息比我想象中还要灵通,连这种小事都知道。”
“做我们这一行,消息比石头还值钱。”蒂丽的语气十分自然,一点也没当面打探隐私的羞愧,“尤其最近莫谷那边不太平,突然有不少人想见我,我总得先弄清楚他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那您觉得我是来干什么的?”裴熙问。
蒂丽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展示台,随后笑着说:“我听说您昨天刚到仰光,就花钱收了几批十二年前的旧矿料,今天晚上又在这里打听同一座矿的消息,按理说,像您这样刚刚在斯里兰卡做成一笔生意的人,应该不会缺钱到专门来收那些品质普通的老石头,所以我有点好奇,您究竟想从里面找什么。”
裴熙听完,倒也没有表现出意外,只笑着说:“您这话说得,我就是个做宝石生意的,哪里有便宜货就往哪里跑,昨天那几批石头虽然品质一般,但来路清楚,价格又不高,收回去重新分拣一下,总能挑出几颗能卖的,剩下的拿来做教学样品也不算浪费。”
“原来如此。”蒂丽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却又紧接着问,“听说裴先生昨天买下了几批旧矿料,连原来的收货单都一并要走了?”
裴熙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心里却微微一动。
他昨天从林老板那里买走原石,又要了几份旧账的复印件,这些事情倒不难打听,可蒂丽连收货单都特意提了一句,显然不只是随便关心一下他的生意,至于她究竟知道多少,眼下还不好判断。
裴熙并不着急,只将手里的饮料放到旁边的托盘上,抬眼看向她,语气依旧轻松:“因为我发现有人愿意花高价买旧单子,既然有钱赚,当然得看看能不能分一杯羹,蒂丽小姐应该比我更懂这个道理吧?”
蒂丽望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裴先生倒是坦诚。”
“做生意嘛。”裴熙也笑,“总不能见了面就骗人。”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过理直气壮,连旁边的徐展都忍不住低头咳了一声,裴羽却连眼皮都没动,只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直到蒂丽的目光转过来,她才抬起头,与对方平静地对视了一眼。
蒂丽看见裴羽时,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她先是停顿了片刻,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目光从裴羽的脸移到她的肩膀,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过了几秒才用泰语问了一句:“我们是不是见过?”
裴羽没有立即回答,只看着她,神情仍然十分平静,半晌后她说:
“在曼谷。”
蒂丽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意比刚才真切了不少,甚至还带着几分意外:“原来是你。”
徐展下意识看向裴羽,裴熙则微微挑眉,显然也没想到裴羽给人留下的印象深到只一个照面就能被记起来。蒂丽打量了裴羽片刻,忽然问她现在是不是已经不打拳了,裴羽点头,说早就不打了,蒂丽便笑着摇了摇头,感叹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随后又转向裴熙,语气里多了几分兴味。
“裴先生,看来我们之间的缘分,比我原先想象中还要深一点。”
“怎么说?”
“几年前我在曼谷看过一场拳赛。”蒂丽说,“那天我押错了人,输了不少钱,而您身边这位小姐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赢下了不少筹码。”
裴熙转头看了裴羽一眼,徐展靠过去,忍不住小声地问她到底赢了多少,裴羽没理他,蒂丽听到后笑着报了个数字,徐展听完差点把手里的资料夹掉到地上:
“这么多?”
“是啊,我输了不少呢。”蒂丽笑道,“而且那天确实让我印象很深,因为我押的那个人在此前已经连赢了十一场,我原本以为那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比赛,结果却输了。”
裴熙听完,慢悠悠地笑了起来:“那您今天可得小心点,她现在虽然不打拳了,运气却还是挺好的。”
蒂丽听完了这话,笑意渐渐收敛了些,随后重新看向裴熙:“既然大家也算旧相识,不如上楼坐坐?我这里还有几批没有公开展示的石头,或许裴先生会感兴趣。”
裴熙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经理,又抬头望向二楼那道半开放的走廊,随后才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蒂丽侧过身,示意经理替他们带路,自己则与裴熙并肩往楼梯方向走去。她走得不快,似乎注意到了他腿上的伤,经过台阶时还特意放缓了脚步,裴熙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在扶着栏杆上楼时顺势问了一句:“蒂丽小姐,您这里除了宝石交易,还做其他生意?”
“都做一点。”蒂丽答道,“珠宝抵押、私人融资、矿业投资,有时候也替客户保管一些不方便放在银行里的东西。”
“听起来挺赚钱。”
“也很容易亏钱呢。”
裴熙没接话,蒂丽笑了笑,意味不明道:“尤其是遇到不守信用的合作伙伴。”
裴熙听见这话,目光轻轻一动,继续跟着她往楼上走,直到穿过那道半开放的走廊,来到一间布置得十分雅致的私人会客室。房间里没有宴会厅那样明亮的灯光,墙边摆着几只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不同颜色的宝石,靠窗的位置是一组深色皮质沙发,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还有几只尚未打开的密封珠宝盒。
蒂丽请他们坐下,又让经理安排茶水,等房门重新关上以后,才走到其中一只展柜前,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盒子,放到裴熙面前。
“裴先生刚才说,您来仰光是为了买石头。”她笑着将盒盖打开,“那不如先看看这个。”
盒子里放着三颗未经切磨的红宝石原石,大小并不一致,其中两颗颜色偏暗,表面带着明显的风化痕迹,剩下那颗则只有指甲盖大小,晶体的一侧裹着灰白色母岩,在灯光下透出一层相当鲜亮的红色。裴熙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立即伸手,而是先问能不能拿起来,得到蒂丽的允许以后,才用左手取出那颗最小的原石,借着桌上的冷光灯慢慢转动,观察内部的颜色分布和裂隙。
徐展原本坐在旁边,见他看得认真,便也凑过来,拿起另外两颗检查,裴羽则始终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
裴熙看了几分钟,才将石头放回托盘,笑着问:“好石头,您打算卖多少?”
蒂丽没有报价,只问:“您觉得值多少?”
“那得先知道它从哪儿来的。”裴熙说,“颜色是不错,不过原石这个状态,内部到底能留下多少还不好说,您要是按最好的切磨结果开价,我可不敢买。”
“如果我告诉您,它就是最近莫谷那座矿出来的呢?”
裴熙抬起头。
蒂丽靠在沙发里,脸上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随口说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然而她的目光却始终停在裴熙脸上,似乎很想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会有什么反应。
“那就更有意思了。”裴熙笑道,“毕竟我听说,那座矿最近才刚刚发现新货,连矿主自己都没搞明白,蒂丽小姐却已经能把石头拿出来给客人看,看来您在仰光矿产的话语权,比我听说得还要大。”
蒂丽听完,并没有否认,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随后才慢慢说道:“矿主当然有矿主的权利,不过有些时候,矿在谁名下是一回事,开出来的石头最后归谁,却未必由矿主一个人说了算。”
裴熙望着她,嘴角的笑意没有变化,心里却已经明白,蒂丽今晚肯亲自见他,恐怕并不是单纯因为他昨天买了几批旧矿料。
她手里确实有那座矿的新货,而且很可能掌握着苏信输掉赌局以后的一部分收益安排,至于她究竟是通过什么方式取得这些权益,暂时还不能确定。裴熙并不急着问,他今天来本来就是为了试探对方手里究竟有什么筹码,既然蒂丽愿意主动拿出来,事情反倒比他想象中顺利。
“那我可得好好听听了。”他将那颗红宝石重新放回盒子,笑着看向蒂丽,“您今晚请我上来,总不会只是为了让我欣赏这几颗石头吧?”
蒂丽也笑了。
“当然不是。”她说,“我只是想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裴先生,您昨天收的那些旧矿料,如果有人愿意出双倍的价格买回去,您卖不卖?”
裴熙稍稍挑起眉毛,随后笑着靠回沙发,右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隐隐发酸,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披肩的位置,等那阵不适过去以后才重新看向她。
“卖啊。”他答得十分干脆,“有钱为什么不赚?”
蒂丽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便接着问:“如果对方愿意出五倍呢?”
“那我更得卖了。”
“十倍?”
裴熙这一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蒂丽小姐。”他说,“您要是真想买我昨天那几盒石头,不如直接开个价吧,别这么一倍一倍往上加,我这个人经不起诱惑,万一您说到最后又不买了,我今晚恐怕要难受得睡不着了。”
“我不买。”蒂丽将茶杯放回桌上,语气依旧温和,“不过如果裴先生真打算把那些石头卖出去,我倒是有个建议。”
“什么建议?”
“先别急着联系买家。”蒂丽端详着他的神情,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接下来说的话会引起什么反应,“最近有人在找莫谷的旧货,可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按照规矩做生意,尤其是那些十几年前就已经转过几手的石头,连卖家自己都未必清楚它们最初是从谁手里出来的。”
裴熙听完没有立即接话,只用左手轻轻转动着面前的宝石盒,过了片刻才抬起头,故作惶恐道:“蒂丽小姐,您这是提醒我,还是吓唬我?我不过是花了点小钱买了几盒旧石头,怎么听您这么一说,倒像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我当然是在提醒您。”蒂丽笑了笑,目光却没有从他脸上移开,“毕竟您昨天买的那批货里,有些东西可能连卖给您的人,都不知道它们原来属于谁。”
“原来属于谁?”裴熙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指尖停在宝石盒的边缘,随即又笑了起来,“难不成那些石头还有什么特别的来历?”
蒂丽重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直到裴熙以为她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裴先生,如果有人愿意花十倍的价格,买一批根本不值这个钱的旧石头,您难道不好奇,他究竟想从里面得到什么吗?”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徐展原本正低头研究那几颗红宝石,听见这句话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裴熙。蒂丽却并不着急,甚至没有催促他回答,只安静地坐在对面,似乎很有耐心等他自己想明白。
裴熙望着她,忽然觉得这场谈话有意思起来,眼前这个女人应该知道的也并不比他多多少,她既想弄清楚他究竟掌握了多少线索,又想借他的手去试探那些旧石头背后的秘密。
想到这里,他反倒不急着追问了,只将面前的宝石盒轻轻合上,抬起眼睛,冲蒂丽露出一个笑容。
“当然好奇。”他说,“所以我才来见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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