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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夕烧雷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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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熙是在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才终于决定晚上穿什么的。
他原本没打算为一场私人宝石交易会专门添置衣服,毕竟他们这趟来缅甸是为了那座红宝石矿,可裴羽替他收拾行李时考虑到他的伤势,带来的几乎都是宽松的衬衫和长裤,唯一一件稍微正式些的黑色衬衫,右边肩膀也因为固定带的缘故被撑得不成样子,裴熙站在酒店的穿衣镜前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出去见人。
于是徐展被临时叫去陪他买衣服。
说是陪,其实也没什么需要他做的,裴熙对自己的身材和喜好一向清楚,进店以后只花了不到十分钟便挑中一条深酒红色的长裙,真丝混纺的面料,领口开得不高,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一直垂到脚踝,最重要的是侧边有隐蔽的开合设计,不必费力抬起受伤的右臂也能穿上。
裴羽替他检查了肩部和固定带的位置,确认不会压迫骨折处以后才点头,徐展则坐在试衣间外面,抱着电脑一边核对昨天买回来的旧矿原石,一边听导购用英语夸赞裴熙的身材,等人终于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最后只憋出一句:
“你这要是去卖宝石,人家还敢跟你砍价吗?”
“怎么不敢?”裴熙站在镜子前,左手将腰侧的布料往下理了理,长发松松地垂在肩头,衬得那张本就漂亮的脸愈发柔和,“人家看我年轻漂亮,说不定还觉得我是个冤大头,专门等着宰我呢。”
徐展不想和他多费口舌,重新低头看起电脑,倒是裴羽在旁边提醒裴熙,今晚会场人多,鞋子最好别穿太高,裴熙也没反对,挑了一双低跟的黑色皮鞋,又买了件薄披肩遮住固定带,至于首饰,他只选了一对细小的金色耳饰,连项链都没有戴。
等三个人回到酒店,已经快六点了,徐展抱着刚买的东西往房间走,走到电梯口时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裴熙:“你今天穿成这样,蒂丽会不会以为你是去找她买珠宝的?”
“那不是正好?”裴熙笑着按下电梯按钮,“我本来就是去买石头的。”
“你昨天才花钱买了一堆破石头。”
“怎么能叫破石头呢?人家可是正经莫谷老矿出来的红宝石。”
“品质最好的那颗都不一定够切一克拉的。”
“所以才便宜啊。”裴熙转头看他,语气十分诚恳,“徐老师,你这个人做生意最大的毛病,就是老想着花小钱买好东西,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徐展张了张嘴,差点被他气笑,最后索性不再争辩,等电梯门打开便先一步走进去,裴羽跟在后面,看着裴熙慢吞吞地迈过门槛,忽然问了一句:“你今晚打算怎么跟蒂丽谈?”
“先看看她找我想聊什么咯。”裴熙说。
“她不见我们怎么办?”
“那实在不行,咱们明天去找那个供货商,反正旧矿的线索又不是只有她手里才有。”
裴熙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看手机里徐展发来的资料,十二年前那批被退回供货商的原石记录仍然只有一张模糊的签收单,退货原因没有写清楚,签收人的名字也还没有查到更多信息,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电梯一侧的扶手旁,笑着补了一句:“不过她要是真不想见我们,昨晚就没必要让人送邀请函了。”
裴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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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前,商务车准时停在交易会所在的私人会所门口。
会所坐落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上,建筑外观并不算张扬,浅色石墙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入口处只挂着一块不大的金属铭牌,门廊下站着两名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负责核对客人的邀请信息和随身物品。
几辆黑色轿车陆续驶进院子,车门打开以后,走下来的大多是衣着考究的中年男女,有人身边跟着助理,有人提着专门用来装珠宝盒的硬质手提箱,彼此见面时用英语、缅语或中文打招呼,语气熟稔。
裴熙下车时,先扶着车门站稳,等腿上的那点不适缓过去以后才慢慢直起身,裴羽替他把披肩往右肩拢了拢,遮住固定带外露的部分,徐展则在旁边确认邀请函,抬头看见裴熙那头披散的长发和酒红色裙摆,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裴熙偏过脸:“什么啊?”
“穿裙子还能把伤藏得这么好。”
“因为我聪明。”裴熙答得毫不犹豫,随后伸出左手,示意徐展把手机递给他,“邀请函给我,你一会儿少说两句,尤其别见什么都急着报成本价。”
“我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你昨天在差点把人家的利润算出来。”
“那不是为了帮你砍价吗?”
“所以我说才让你少说两句。”
裴熙笑着将手机还给他,转身往门廊里走去,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晃动,深酒红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倒与他平日里那副穿着宽松T恤、踩着拖鞋到处找石头的模样截然不同。
入口处的经理已经提前收到消息,核对完三人的姓名以后便亲自迎了上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枚小巧的金色徽章,英语说得十分流利,见到裴熙时目光短暂地停顿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职业性的笑容。
“裴先生,欢迎来到仰光。”
“谢谢。”裴熙伸出左手与他握了握,笑道,“听说今晚有不少好石头,希望我没有白跑一趟。”
“您应该不会失望。”经理将他们引进会所,边走边介绍今晚的安排,“一楼主要是宝石展示和私人交易,部分卖家提供原石批次和相关来源文件,如果您有特别感兴趣的货,可以由我们协助联系持有人,二楼则安排了几场单独的洽谈,不过需要提前预约。”
“蒂丽小姐今晚也在?”
经理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说:“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替您转达。”
裴熙便没有继续追问,跟着他穿过走廊,走进灯火通明的宴会厅。
这里的布置比他想象中正式,沿墙摆着几排铺有深绿色绒布的展示台,台面上陈列着不同品质的红宝石、蓝宝石及其他彩色宝石,已经切磨完成的成品放在独立灯箱里,原石则按批次装进透明盒,旁边附着重量、卖方声明和部分鉴定资料。
宴会厅中央则摆着沙发和矮桌,侍者端着酒水在人群中穿梭,远处一道半掩的玻璃门后隐约能看见另一间休息室,里面没有陈列宝石,只有几张铺着深色桌布的长桌,门口站着两名工作人员,似乎是专门留给预约客人的地方。
裴熙并没有急着去看最显眼的展柜,而是先沿着大厅慢慢走了一圈,途中遇到几位正在谈论矿权和投资的人,他便放缓脚步听上两句,发现这些人对莫谷最近的消息都不算陌生,只是说法各不相同,有人声称某座多年没有出过好货的老矿突然发现了高品质红宝石,也有人认为那不过是矿主为了抬高估值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至于苏信输掉的赌局,倒没有人在公开场合提起。
徐展跟在他旁边,听了一会儿便压低声音道:“看来这消息已经传得挺广了,难怪昨天有人开始高价收旧货记录,要是真有新矿层被发现,十几年前的出货情况说不定也会影响现在的估值。”
“也可能是有人想证明这矿以前就有东西。”裴熙说着停在一处展示台前,目光落在里面几颗尚未切磨的红宝石原石上,“不过你昨天说得对,单凭有人买旧单子,还不能说明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咱们今天先别把苏信挂在嘴边。”
徐展点头,随后便被展柜里的一批原石吸引了注意力,拿出放大镜仔细看起来。裴羽始终站在两人身后稍远的位置,她对宝石的兴趣远不如这两人,更多时候只是在观察会场里的人,尤其是那些没有佩戴宾客卡、却可以自由进出二楼的人。
裴熙看完两处展柜,最后在一张摆着高品质红宝石的展示台前停了下来。
负责接待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穿着深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价格不菲的金表,正用英语向一对中年夫妇介绍一颗已经切磨完成的椭圆形红宝石。那颗石头的颜色十分鲜艳,在灯光下呈现出浓郁的红色,切工也不错,只是说明卡上的信息并不完整,除了重量和卖方声明的产地,便没有其他能够直接确认处理情况的资料。
等那对夫妇离开,裴熙才走过去,笑着问能不能看看。
男人抬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先落在那条深酒红色的长裙上,又扫过他右肩的披肩,随后露出十分热情的笑容,用英语问:“当然可以,小姐,您是第一次来我们的交易会吗?”
“是第一次。”裴熙没有纠正称呼,只伸出左手接过对方递来的放大镜,将宝石盒稍稍转了个角度,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一会儿,才问,“这颗有独立实验室的报告吗?”
“可以安排。”男人答道,“如果您有意购买,我们可以在交易前送检。”
“那现在标的未经加热,是卖方声明吗?”
“是的,不过我们的供应商非常可靠,这颗红宝石来自莫谷,您看它的颜色和透明度,都是很不错的。
”
“颜色确实漂亮。”裴熙将放大镜放下,又低头看了看旁边的报价单,笑道,“不过没有独立报告的话,这个价格是不是开得有点早了?产地和处理情况都还没确认,您总不能让我按已经拿到报告的价格付钱吧。”
男人原本还保持着悠闲的态度,听到这里才稍稍认真起来,解释说宝石的价值并不完全由鉴定报告决定,颜色、净度、重量和切工同样重要,况且他们愿意在成交前安排检测,如果结果与卖方声明不符,双方可以重新商议价格。
裴熙听完便点头,倒也没有故意为难,只顺着对方的话继续询问几颗石头的具体情况,聊到后来,男人索性将旁边两只珠宝盒也拿了出来,表示如果他想要颜色更浓一些的,还有其他选择。
徐展原本正在隔壁看原石,听见这边聊得热闹便凑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三颗红宝石,随即又瞥见报价单上的数字,眼睛都快直了。
“你真要买啊?”徐展趁男人转身取资料时,小声问了一句。
“看看而已。”裴熙说。
“我看你都快把人家库存看完了。”
“这不正好省了你明天跑市场的工夫?”
徐展被他堵得没话说,索性拿起旁边一张资料卡认真研究,没过多久却发现其中一批原石的登记方式有些眼熟,便低头翻出昨天林老板给他们的旧单据,试着核对了一下编号格式。两边当然不是同一批货,年份也对不上,可这种按供货商旧编号重新登记的方式倒有几分相似,他正准备把发现告诉裴熙,旁边的卖家已经拿着资料回来,见他在看文件,便笑着问是不是对莫谷的旧矿料感兴趣。
“有一点。”徐展答道,“我们昨天刚看过几批老货,想找找有没有能追溯到原始出货记录的。”
“那你们找对地方了。”男人将资料放到桌上,语气比刚才热情了不少,“最近来问这个的人可不少,尤其是十年前后的旧矿料,只要来源清楚,价格比以前好谈得多。”
裴熙听见这话,便将手里的珠宝盒放回柜台,笑着问:“怎么,大家现在都不买好石头,改买老石头了?”
“也不是。”男人似乎觉得这问题有些好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人是想收藏,有人是替客户找货,还有人专门要原始单据,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你们如果真想找旧矿料,最好还是先确认矿区和年份,不然莫谷这么多年出来的货,光靠一个产地名字可找不准。”
“那最近出新货的那座矿呢?”裴熙像是随口问起,“听说前段时间有人在那里赌了一场,最后还真出了不错的红宝石?”
男人端着茶杯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倒没有否认,只说那座矿最近确实很热闹,想打听消息的人不少,但真正见过新货的没有几个,至于矿权和后续开采安排,他一个做珠宝买卖的人也不好随便评价。
“不过,”他看了一眼裴熙,话锋忽然一转,“如果裴先生真对那座矿感兴趣,或许应该直接去找蒂丽小姐。”
裴熙挑了挑眉:“您认识我?”
“刚才经理特意过来打过招呼。”男人笑道,“他说今晚有位从斯里兰卡来的裴先生,对莫谷的旧矿料很有兴趣,让我们有什么好货可以先拿出来给您看看。”
裴熙听完,脸上的笑意倒没有什么变化,只将手里的放大镜轻轻放回桌上,心里却已经明白过来,原来他们从进门开始就有人替蒂丽留意着,也难怪这位老板刚刚说的都是废话,现在却连几批没有公开展示的货都愿意拿出来。
“那就麻烦您了。”裴熙笑道,“要是有合适的石头,我肯定不会让您白忙活。”
男人连连点头,又递给他一张名片,表示稍后可以再联系,裴熙便没有继续追问,收下名片以后带着徐展往另一侧走去。裴羽这时已经从远处过来,低声告诉他,二楼有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一直在留意他们,刚才还专门与入口处的经理说了几句话,随后便有人往楼上去了。
“看来人家已经知道我们来了。”裴熙说。
“要上去吗?”裴羽问。
“不急。”裴熙笑着看了眼二楼的方向,“主人还没请客,咱们自己往上跑,多没礼貌。”
他说完便继续往前走,途中又看了几批原石,居然真的替徐展挑出一颗品质还算不错的小料,准备让他回去研究一下切磨方案。徐展起初还觉得没必要,毕竟他们现在手里已经有不少石头,光是昨天买回来的旧矿料就够他忙上几天,可裴熙坚持说这颗颜色不错,价格也合适,既然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带回去,徐展最后只好替他记下编号,打算等晚些时候再去谈价。
大约七点半,宴会厅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原本安静的展示区也变得热闹,几名侍者推着装有酒水和小食的餐车经过,靠近二楼楼梯的位置则陆续有人被工作人员领上去,裴熙注意到其中几个人手里拿着的不是珠宝盒,而是文件夹和密封袋,便猜测楼上恐怕还有一些不方便在公开场合谈的生意。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歇一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用英语十分自然地问:“裴先生,今晚的石头还合您的心意吗?”
裴熙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深绿色长裙的女人站在几步之外,身旁跟着的正是入口处那位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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