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未命名》薄荷满天星

6、Ch.06 请你吃个饭 “这是少爷

　　“哪里话。”韶璟熙把东西扔到一边，塑料袋子挂在小巷的杂物堆上，莫名和谐地与背景融为一体。
　　他迅速扫视一圈，这里比较偏僻，确实没什么人，放下心来。
　　“没什么好叙旧的。”
　　速战速决吧。
　　如果在人多的地方闹大，惊动学校，他这学期的奖学金恐怕要泡汤。

　　“你挺狂啊？臭小子。”
　　赵哥接着说什么鸟语花香他没有在意，只是轻巧地一偏头，躲过突如其来的拳风。
　　有几个人向他扑过来，他抬脚踹开，借力格挡打过来的胳膊。混战进行得十分激烈，韶璟熙以一敌众丝毫不落下风。
　　他很能打，但一个不注意，胃部被人狠狠踹了一脚。剧痛以此为中心蔓延，这群小崽子下手没轻没重，精力还极其旺盛，像是饿了几百年的狼，看到猎物就不知死活地扑上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打架了，许多格斗技巧都遗留在岁月的罅隙里，有的时候完全是凭借本能避开危险。

　　韶璟熙被逼至墙角，后腰和大腿都火辣辣地疼，不出意外应该已经青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渐渐地，他不再进行反击，只是一味防守。

　　“这傻叉居然敢耍我——”
　　“揍他奶奶的！不知道我们老大是谁！”
　　赵哥的人声嘶力竭地叫喊着，看出韶璟熙双拳难敌四手，已经体力不支，互相递了个颜色，打算上前将他压制住。

　　突然，角落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赵哥警觉地发现了，众人往那边一看，只看到一只通体漆黑的流浪猫快速掠过，三两下蹦上墙头，消失了。

　　“原来是猫啊……”赵哥不以为意。
　　韶璟熙被缭乱碎发遮住的眼睛也朝着那个方向。那里有一个四脚朝天的废弃椅子，他刚才丢出去的塑料袋就挂在其中一条木块上。塑料袋里是些生活用品，不知道为什么，里面隐隐透出红光。

　　小弟们站在赵哥周围，等赵哥发话。赵哥刚才也参与了混战，还被韶璟熙趁乱揍了一拳。现下喘过气来，他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指着韶璟熙，神气道：“今天就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惹了我，会有什么下场！”

　　“不许动！”突然的一道呵斥声响起。
　　这次，这帮人可真是吓了一跳。赶忙寻找声音的来源，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巷道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穿西装的保镖。他们身上带着专业的电棍，个个人高马大，身材健硕，一看就不是普通中学生可以对付的。
　　“保护少爷！”保镖头子叫了一声，剩下的人专业地将混混们包围起来，迅速制止住。
　　“把他们带到最近的警察局去，不要再让少爷的眼前出现这一群货色！”
　　保镖们训练有素：“是！”
　　赵哥他们挣扎着被绑走了。

　　韶璟熙惊讶于眼前发生的一切。
　　少爷？

　　一个保镖贴心地迎上来，激动地握住韶璟熙的胳膊。口中念叨着：“对不起少爷是我们来的太迟了你有没有受伤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
　　韶璟熙抬眼和他对视。
　　“唉？不是少爷？”保镖立马松开韶璟熙，露出非常恐惧的眼神，“我、我们找错人了？完了完了，这下十辈子的工资都没了……”
　　“你是谁，知道我们少爷在哪里吗？就白白净净一个，潇洒英武帅气的小男孩。”几个保镖像看救命稻草一样深情地望着韶璟熙。

　　韶璟熙：“……”
　　偏离了他的计划。但是这个结果也还能接受。

　　韶璟熙叹了口气，说：“大叔，先别着急。”
　　他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起身有些颠簸地走到杂物堆旁边。抬手把那个塑料袋取了下来。
　　半透明的袋子，韶璟熙拨开一系列生活用品，把自己已经打开录像模式的手表取出来。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袋子里面好像多了些东西。
　　一部手机。一部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手机，触感颇佳的屏幕，被油画风手机壳包裹着，韶璟熙把手机转过去，确认了这就是林蓁的手机。

　　几分钟前还在林蓁手上。
　　应该是林蓁把他的东西拎过来之前放进去的。

　　韶璟熙静默片刻，对身后的保镖说：“你们少爷没事，不用担心。”
　　他把手机交到保镖头子手里，保镖头子激动地说：“这是少爷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刚才就是照着手机里的定位找过来的，少爷发的预警，说他遇到了危险。”

　　“他应该是……想帮我，”韶璟熙顿了片刻，本想继续说下去，林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来自“孙助理”的电话。
　　按下接通键，林蓁的声音传过来，经过无线电的传播，显得有些失真。至少在韶璟熙看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

　　“好了好了，我没事，我现在和孙叔叔呆在一起，你们拿到手机就回来吧。”林蓁说。
　　“少爷，这……这是？为什么？”保镖刚才还急火攻心，现在局面又如此扑朔迷离，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别多嘴，别多问，没那么多为什么，让你们快点回来就快点回来！哦，对了，把手机给那个谁，我说两句。”
　　韶璟熙接过手机，把免提关掉，手机放在耳边，他听到林蓁说：“你是惹上了一群什么人？我刚刚让人查过了，他们是附近学校的，那所学校风气很差，里面谁最能打架谁就是老大。我安排过了，让学校领导和洛川区青少年管理中心合作，把他们管教一两个月……”

　　“谢谢。”韶璟熙真心实意地说，把已经有些年代的智能手表放到口袋里。他刚才粗略看了几眼，隔着塑料袋，拍摄的画面很糊，基本分辨不出人脸。
　　没想到少爷出手，直接送不良少年去改造了。

　　“耽误了你一个下午时间，算是补偿吧。别觉得有啥，我就是心情好才大发慈悲帮你。”林蓁小声说。
　　“嗯，谢谢，”韶璟熙再次道谢，见对面已经没话说了，他正打算挂断电话，突然想起什么，“买东西的钱，我回去会转给你。”
　　林蓁愣了愣，说：“你不是给了我一张百元大钞吗？”
　　韶璟熙说：“你不是说不够吗？”

　　林蓁无奈：“你买了多少东西，多少价钱，自己心里没点数的啊？”
　　韶璟熙沉默。他当然知道他买的东西总价不超过一百元，虽然说林蓁也不可能缺那几块钱，但是林蓁当时说了“不够”。
　　韶璟熙不想欠林蓁什么。他够不到林蓁所在的那个世界，也不想和来自那个世界的人扯上交集。

　　完全不知道少爷在想什么。唉，少爷的心思真难猜。
　　林蓁又说：“准确来说，我应该还要返还给你35元5角6分，但是我现在没有手机，不能给你转账。”

　　“所以？”韶璟熙真有些疑惑了。
　　“所以你现在从这个小巷子里走出来，直走，然后右拐，走人行横道过斑马线，我在公园等你。”林蓁说。
　　“……你给我现钱？”韶璟熙不可思议地说。

　　“你给我的也是现钱啊？这不是很公平吗。”林蓁理所当然，“哦，对了，手机让他们带回去吧。”
　　“好……”韶璟熙略微无语地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交还给保镖，就看到保镖们个个眼神炯炯，写满了“天呐”。
　　“这是少爷第一次交到朋友。”

　　韶璟熙最终还是如愿地听到了那句台词。

　　韶璟熙混迹江湖多年，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个小公园。
　　绿化带里边有几张长椅，是欧式风格的，已经有些年头，能在角落处观察到斑驳的锈迹。空地中间放着个巨大的喷泉，现在已经没什么水了，断断续续地吐出一点水雾，尽力完成今天的工作。
　　林蓁坐在那里，只有他一个人。韶璟熙一眼就看到了。周身华贵的气质，把破公园的破椅子也坐得价值连城起来。

　　“给我吧。”韶璟熙走上前去，对他伸出手。
　　林蓁在翻阅一本画册，见他来了，也没有搭理他。好半天，韶璟熙觉得手有些累，于是收回手，和林蓁并列坐在椅子上休息起来。
　　林蓁看画册，他就撩起袖子检查自己的伤势。这里一块青的那里一块肿的，在皮肤上交错着，看着就疼，实际上也疼。

　　“你要不要去医院啊？”
　　韶璟熙转头，见林蓁已经把画册收起来，低垂着眼睫，盯着他的腿。他摇头，说：“看着吓人而已，其实过两天自己就好了。”
　　“你是超人？”林蓁嘲讽。
　　“不是。”韶璟熙一板一眼回答。

　　林蓁踢了踢腿，说：“真没意思。”
　　“今天也谢谢你，其实我……很想来洛湖公园看一看，一直都没有机会。原本以为你会向你的老师告发我呢，没想到就这样陪着我出来了。”

　　“不用谢，”韶璟熙没有感情地说，“是我当时脑子没转过弯来，没想到这一层，原来还可以向老师告发你，是我失策了。”
　　林蓁：“……”
　　韶璟熙又用奇怪的腔调说了一句：“谁让我是笨蛋呢。”
　　林蓁：“……”

　　“什么时候还钱，”韶璟熙已经很自觉地把讨债人这个角色演绎起来，“拿完钱，我得去吃饭了。”
　　这一闹腾，已经到了临近下午五点，快到饭点了。他一直有不轻不重的胃病，平常吃得少饿出来的。这下好了，刚才胃部还被人重击了，现在一抽一抽地痛。

　　“我没钱。”林蓁说。
　　韶璟熙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林蓁接着说：“这年头我去哪里给你找五角钱六分钱的硬币。”
　　韶璟熙体贴地说：“那就别还了，送给你了。”
　　林蓁义正言辞：“那不行，怎么好拿你的钱。”
　　韶璟熙胃痛得不行，没功夫给少爷当陪聊，本来想直接起身走了，没想到被林蓁一把拉住。

　　“唉等等等，别走啊。”
　　韶璟熙看到林蓁艺术品般的脸上露出狡黠的光。
　　他说，“虽然我还不了钱，但是我能请你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