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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回去练两年 大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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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我接了我人生第一份跟“音乐”沾边的活儿——给学校里一个学长的独立乐队做录音助理。
没有钱,但是管一顿饭,我很乐意去。
我第一次走进录音棚,看见那些推子、那些亮着红灯的接口箱,对我来说都很新鲜。
那天我们录到凌晨三点。
学长的那首歌一直不满意,主唱进录音室唱了十几遍,嗓子都哑了。我在控制室里,负责给他们倒水、记take、做记录。
凌晨三点,主唱终于唱出了那条“对的”。控制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那种我形容不出来的、疲惫又满足的笑。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那条声波在屏幕上生成,心里也是充满了成就感。
原来一首歌,是这样被“做”出来的。
原来陆声在耳机里唱给我的那些声音,不是凭空掉下来的。它们经过麦克风、经过调音台、经过无数道我那时还叫不上名字的工序,才到了我耳朵里。
收工的时候,学长递给我一张他们的demo碟,说:“谢了啊,大半夜的。以后有兴趣,还要请你帮忙。”
我爽快的答应了。
从那以后,我的大学生活就彻底被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课堂,一半在各种棚里、livehouse里、别人的工作室里。
谁缺人手我就去,没有钱没关系,我要的是学习机会。
我搬过音箱,缠过线圈,修过断掉的音频线,在剪辑软件里一帧一帧对过节拍……
我攒下的每一分打工钱,一半寄回家里,一半买了设备和软件,还有一部分——买了陆声的实体碟。
陆声前后出过三张专辑,我把它们整整齐齐摆在宿舍的书架上。
小苗是我高中隔壁班的同学。高三那年,就是她跑来告诉我,陆声要在江州开演唱会。没想到大学我们又分到了同一个四人间。
她看见我书架上那三张碟,坏笑:“哟,高中那会儿天天塞着耳机听,现在还光明正大摆上了!”
“那是!他不止是大明星”我说,“还是我的恩人呢。”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声地说:“苏晚,要给恩人办恩啊……”
她说完就跑,我追着她,笑骂她一天到晚瞎想……
大二下学期,学校搞作品征集。
我熬了半个月,交上去一首歌,叫《回去》。写的是一个女孩想回到某一年,对那时的自己说一句“再忍忍”。
我对它挺有信心的。它写的是我最真实的东西,我觉得,真实的东西别人是能听出来的。
结果公布那天,我的名字不在名单上。
我不死心,跑去问教作曲的钱老师。他看见我,说:“那首《回去》是吧?我记得。”
“钱老师,我想知道,差在哪儿。”
他从一摞谱子里把我的翻出来,摊在桌上,用笔敲了敲。
“词,是好的。”他说,“有情绪,有细节。可你的曲,跟着词走。词到哪儿,曲到哪儿,一点自己的呼吸都没有。”
我愣住了。
“你告诉我,”他看着我,“这首歌,你想让别人听见什么?”
“一个女孩……想回去。”
“然后呢?”
“然后……”
然后我就说不出来了。
钱老师叹了口气。“你只有情绪,没有‘话’。”他说,“你有很重的感情,可你还不知道,怎么把它变成别人也能懂的东西。这个,得练。”
他把谱子推回给我。
“回去练两年。两年后你要是还能写出今天这个东西,你就能吃这碗饭了。”
我从办公室出来,走在校园里,天阴沉沉的,风很大。
“词是好的,曲没有自己的呼吸……”
这两句话在我脑海里徘徊,我理解不了。曲不就该配合词吗?
我在一旁的花坛边坐下,没一会,小苗来了。
她在我旁边蹲下,说:“怎么不回宿舍?我还等你一起去食堂呢!”
我跟她说,钱老师说我还要练两年,写歌才能成功。
她睁着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你是大神啊!你知道能被钱老师说只要练两年就能成功的学长学姐都成大神了吗!”
原来钱老师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那天晚上,我把《回去》的工程文件重命名了。
叫——第一次。
然后开始写我的第二首歌。
这一次,我不再只是把心里的情绪倒出来。我开始学着,为每一句词,找一个属于它自己的曲;为每一段情绪,找一个别人也能走进去的入口。
我写了改,改了删,删了再重写。
我大三的那年冬天,陆声出事了。
那天我刚从录音棚回来,缩在被窝里刷热搜,就看见陆声的名字挂在第一位。
陆声江郎才尽,没有职业素质,新专辑只是为了圈钱……
各种负面新闻层出不穷。
我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越来越凉。
我刷到他直播时被截图的糟糕形象,还看到他和经纪公司闹翻,被雪藏的小道信息……
每条新闻下面的评论区都有成百上千条评论。
“过气的废物。”
“早就该退了。”
“当年那首《天亮之前》也就骗骗矫情的小女生。”
我盯着最后那条,手抖得厉害。
骗骗矫情的小女生?
他的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把一个准备跳楼的女孩从楼顶拉了下来。而现在,有人轻飘飘地说,那首歌,是骗人的。
那天晚上,我把那条评论举报了,然后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小苗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我床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凑过来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看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骂了一句:“这些人有病吧。”
我愣了一下。我差点忘了,高中那会儿,她也是天天塞着耳机听《天亮之前》的人。是她跑来告诉我,陆声要开演唱会;也是她把耳机塞进我耳朵里,让我听他的歌。
“他们根本就没听过他的歌。”她把手机塞回我手里,“就是看热闹。”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他救过你?”
“嗯。”
她坐到我床边,想了想,说:“苏晚,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你连他人都见不到。”
我知道。
“所以你只能把自己变强。”她说,“等他哪天需要人的时候,你得是那个——够得着他的人。”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关于陆声的消息越来越少。
他的社交账号停更了。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半年没动。有人说他退圈了,有人说他出国了,还有人说,他病了。
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我只知道,我把那三张碟,从书架上拿下来,一张一张,重新听了一遍。
《天亮之前》还是那首《天亮之前》。那个声音还是那个声音。无论外面怎么骂他、怎么说他,他留给我的东西,一点都没变。
那天我在笔记本的封皮上,写了一行字:他没塌。塌的是那些看热闹的人。
我又写了一行:苏晚,你要快一点。
从那天起,我开始系统地啃乐理、啃编曲、啃混音,把能蹭的课全蹭了,把能接的活儿全接了。
我开始无差别写歌——今天流行什么,我就要求自己做一首。发表不了没关系,我要开始积累量!
我知道,这个方向是正确的。
而且那个方向,有一个人,正在往下沉。
我要赶在他沉到底之前,走到他的身边去。
我常常想,这就是命运给我的考题吧——当年他隔着耳机把我拉上来,现在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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