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我陪你数完》舟行七界

9、祝你心想事成 大四那

　　大四那年，韩叙在琴房门口听我弹唱《回去》，站了很久。这是他后来告诉我的。

　　他本来只是路过，要去楼下还谱架。

　　听到走廊尽头有人在弹琴，还弹得磕磕绊绊，他还以为是哪个大一的新生，引起了他的好奇。

　　他边走近边听着旋律，不知不觉就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觉得我的这首《回去》写得非常好。

　　是的，到大四那年，我终于把它写成了自己满意的样子。

　　我没敢给别人听。就打算自己录个小样，存在手机里，只给自己听。

　　可那天录的时候，我忘了关门。

　　弹唱完最后一遍，我回头，看见他靠在门框上。

　　韩叙是我们班的，钢琴弹得极好，人也温和。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好像被抓到的是他：“刚那首，是你写的？”

　　我脸一红，想否认，又觉得没必要。“嗯，瞎写的。”

　　“不要谦虚，你写得非常棒。”他说，“尤其是副歌那两句，特别好！‘你说你想回去，可回去的人不会比现在更勇敢’——这句，是有过故事的人才写得出来的。”

　　我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国内这种专业里，能被人认真评价一句“有东西”，比什么奖都难得。

　　“谢谢。”我说。

　　“你想往哪个方向走？”他问，“编曲？制作？还是……当创作者？”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进一个能做出好歌的地方。”

　　“哪个地方？”

　　我没说。因为说出来太傻了。我想进的那个地方都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韩叙后来成了我的搭档。

　　我们一起接活、一起做demo、一起在凌晨的琴房里改一首歌改到天亮。

　　他懂我的音乐，也渐渐懂我这个人。

　　他会在我熬夜的时候，默默把一杯热咖啡放在我手边；会在我被老师批得体无完肤的时候，说“他那条意见是对的，但你别全信”。

　　小苗总爱打趣：“韩叙那眼神，能拉丝。苏晚，你考虑考虑？”

　　“别闹。”

　　“我认真的。”小苗躺在上铺，翻了个身，“人长得不赖，脾气好，还懂音乐。你俩多配！”

　　我沉默了一会儿。

　　“小苗，”我说，“你有没有那种时候——你觉得你这一辈子，好像就是为了去遇见某一个人？”

　　她在上面没吭声了。

　　“我不是说我要跟他怎么样。”我望着天花板，“我只是觉得，在我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走向他’之前，我心里，装不下别人。”

　　小苗叹了口气：“你啊……行吧。”

　　后来我才知道，韩叙本来打算在我毕业前表白的。是小苗替我拦下了。

　　小苗对韩叙说：“你要是这时候对苏晚说了，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她心里那个人，短期内，你是赢不了的。”

　　韩叙对小苗说：“那我就做她的搭档，做到她不需要为止。”

　　这些话，我是很多年后才知道的。

　　大四下学期，我在一个小论坛里刷到“声场”工作室，招助理。

　　这个小论坛是喜欢陆声的人聚集的最后一个小堡垒了，在这里还能知道陆声的一点点消息。

　　声场工作室，陆声说过，好的声音需要一块安放它的场地，所以他们的工作室取名叫“声场”。

　　我把这条招聘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我盯着那个邮箱，心跳得很快。

　　我把我的打算告诉了小苗，小苗也替我激动，说要让我给她要陆声的签名。陆声也是她高中的偶像啊。

　　韩叙有时也会跟我探讨之后的就业方向，这次我明确跟他讲了，我想去声场工作室。

　　他刚听到这个名字觉得很陌生，但看到我认真的神色，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说：“你非要去那个工作室不可吗？”

　　“是。”我点了点头。

　　“去了，你可能什么也得不到。这个工作室应该不怎么有实力了。”

　　“我知道。”

　　“你还是要去？”

　　“是的，还是要去。”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笑了。那笑里有失落，也有一种很干净的、替我惋惜又不忍心责怪的东西。

　　“行。”他说。

　　“那我祝福你，希望你，心想事成，一切顺利！”

　　我配合着他，握着他的手说：“谢谢，承您吉言！”

　　他回握住我的手：“你以后写歌，缺人弹琴、缺人编曲、半夜三更缺人聊创意，随时找我！”

　　我眼睛一下子红了，挣开他的手，拍了他的手臂一下。

　　“韩叙，你傻不傻。”

　　“傻的是你。”他说。

　　“我才不傻，我傻哪能到这里跟你当同学！”

　　“那你还说我傻！”

　　“是哦！”

　　我们两个小傻子笑得像两个小傻瓜。

　　很快我们就毕业了。我留在了江州，他去了更发达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