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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唱完,天就快亮了
场馆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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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比我想象的大。
我坐在最后一排,前面是黑压压的后脑勺,密密麻麻,像一片无边的黑色大海。
无数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起又熄灭,光点闪烁,像一片漂浮的萤火,又像无数双眼睛在等待。
灯光暗下去的那一刻,全场尖叫炸开,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我耳膜发麻。
我的心脏跟着一起跳,胸腔里鼓鼓囊囊的,像有一团光要冲出来,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撞着。
扬声器的低音沉沉地砸下来,震得胸口发烫,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周围是人群的体温、汗味和淡淡的香水,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想跟着大声喊。
这是我第一次看演唱会。原来现场是这个样子。
终于,他要出来了。
不再是耳机里那个隔着电流的声音,而是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
只是隔着整整一个场馆,他小得厉害,像被那束光钉在台上的一枚黑色图钉。
我看不清他的眉眼,也看不清衬衫的褶皱,只分辨得出那件黑衬衫,和他怀里吉他的轮廓。
幸好头顶的大屏幕把他放得很大,连睫毛都根根分明,可那毕竟是光投出来的;真正的他站在屏幕底下,黑黑的一小团,抬手的动作先发生在那里,过一瞬,才在屏幕里重演一遍。
他抱着吉他,站在光里,比我以为的要瘦,却比我以为的更有存在感。那光像是只为他亮着,把他整个人从黑暗里轻轻托出来。
屏幕里,他先低头调了调琴弦,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拨,又抬眼扫了一圈台下。
那双眼睛很亮,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跟所有人打招呼。
我的目光黏在他身上,隔着那么远,却觉得他好像看见了我。
眼眶一热,我拼命眨眼睛,却还是有温热的东西往上涌。
“江州,晚上好。”
他的声音比耳机里哑一些,更真实,也更有磁性。全场又是一阵尖叫,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他笑了笑,那笑很干净,带着一点点宠溺,像在说:我知道你们等很久了。
原来,一个人可以这么好看,好看得让人想把所有糟糕的日子都忘了,好看得让人想跟着所有人一起喊他的名字。
他一首接一首地唱。有的歌我没听过,有的只在歌单里扫过一遍。台下的合唱一波接一波,荧光棒跟着节奏晃,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光。
有一首我跟着哼了两句,哼到一半,嗓子就紧了,只好停下来听。
唱到第四首还是第五首,他停下来,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
台下有人喊“陆声”,有人喊“再来一首”。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等声音小下去,才笑着说:“唱了好几首了,让我歇会儿。”
台下笑起来。他把水瓶放在脚边,停了几秒,才开口:“接下来的这首歌我写的时候,状态不太好。有段时间,我每天早上醒过来,第一件事是问自己,今天有什么必要吗?”
台下一下子热闹起来,有人喊“有的有的”,有人喊“陆声加油”。声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去。
他脸上还带着笑,那笑里没有疲惫,反而多了一点温和的坚定,像是把所有黑暗都轻轻推开了。
“后来我想通了,哪有什么必要。活着本来就不需要理由,需要理由的是放弃。”
“所以我想跟你们说,”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最后一排,像是专门说给我听的,“如果你今天也是那个,找不到‘必要’的人,你不用找了。你就站在这儿,听我唱完这一首。唱完,天就快亮了。”
他低下头,手指搭上琴弦。
前奏响起来。
是《天亮之前》。
声音从头顶的音响里压下来,混着全场的回声和尖叫,一句一句,落得很稳。
他唱:别急着走,天亮之前,还有很长一段黑,我陪你数完。
明明他离我那么远,可那声音像一束光,直接照进我心里。
我咬着嘴唇,不敢出声,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雷动。
我在最后一排,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疼又热,撞得整个人都软了。
那一刻我特别想冲上去告诉他:你那首《天亮之前》,救过一个女孩。那个女孩现在就坐在最后一排,活得好好的,成绩在回升,一切都有变好的迹象。
周围的人都在鼓掌,我也跟着鼓掌,掌声拍得手心发热,拍得掌心发麻。
那首歌像一只手,轻轻把我从很深的地方拉了出来,拉到有光的地方。
散场的时候,人潮往外涌。我逆着人流,往舞台方向多看了几眼。工作人员在收线,灯光一盏盏关掉,舞台只剩下昏黄的余晖,地上散落着空饮料瓶和揉皱的荧光棒。
他早就不在那里了。
我站在原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江州夜里渐渐凉爽的风。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凉,却让我更清醒。我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舞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想法。
我走出场馆,在心里对自己说:苏晚,你听好了。你现在离他还很远。但“远”不是问题,“停”才是。只要你还在往前走,总有一天,你会走到一个他也能看见你的地方。
那晚我坐上回程的火车,耳朵里还是那首歌。大半夜才到家,我妈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知道她在等我回家。我没敢说我去看了演唱会,只说在同学家复习,有道题卡住了,解到很晚。
她没多问,拍拍我的肩,转身给我下了碗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我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走了。我要变得优秀,优秀到能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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