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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帮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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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三十日,正月初九。
王敦行起得很早,煮了粥,又煎了两个鸡蛋。刘淙从卧室出来时,他已经坐在餐桌前吃了起来。
“你今天去哪儿?”
“打浦桥。老周那边缺人。”
“我陪你。”
王敦行抬起头:“你不用——”
“我陪你。”
刘淙语气平静,没有争辩的意思。王敦行看了他一会儿,知道劝不动,便低头继续喝粥。
“好。”
两人到了打浦桥的店,李店长正站在收银台后面。看见王敦行,她立刻招呼了一声:“王总。”
随后,她又朝刘淙点了点头。
“李店长,今天忙不忙?”
“还行。过年嘛,客人比平时多,店里又缺人,确实有点忙不过来。”
王敦行点点头,拿起一条围裙系好,径直进了后厨。
刘淙起初站在店外,隔着玻璃看他。王敦行在后厨帮了一阵,又出来送餐,接着去整理货架、搬运物料,哪里缺人就往哪里补。他几乎没停下来过,忙起来连喝水都顾不上。
刘淙看了一会儿,还是推门走了进去,在不妨碍客人的角落找了张椅子坐下。
王敦行从后厨出来,一眼看见他,走过来问:“你怎么又进来了?”
“坐一会儿。”
“这里是员工区,你坐这儿不合适。”
刘淙没动,只抬眼看着他。
王敦行拿他没办法,转身去收银台后面拿了瓶水,放到他面前。
“行,你坐这儿吧,别挡着客人就好。”
“嗯。”
中午,客人渐渐多了起来。王敦行端菜、收碗、擦桌子,动作干脆利落,几乎不用别人提醒。李店长忙完手头的事,站到刘淙旁边,忍不住感叹:“王总干活真利索,比我们店里不少人都快。”
“他什么都干。”
李店长笑了笑,目光越过刘淙,落在后厨忙碌的王敦行身上。
“你们俩关系真好,跟亲兄弟似的。”
刘淙看了她一眼,只应了一声:“嗯。”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顺着往下说。
李店长没再追问,转身去招呼客人。走出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刘淙和王敦行之间停了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又没能完全想明白。
下午三点,店里的客人少了些。
王敦行终于从后厨出来,在刘淙旁边坐下。刘淙把水递过去,他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靠着墙缓了缓。
“头疼?”
“没有。”
“刚才又揉太阳穴了。”
王敦行的手停在半空,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
“就一下。”
刘淙看着他。王敦行的脸色比早上白了些,眼下也透着疲惫,偏偏说话时仍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回家。”
“老周这边人手实在不够。”
刘淙沉默片刻,没有继续劝。
他知道王敦行一旦认定了该做的事,就很难半途放下。与其反复争执,不如先陪着他,至少让他忙完时有人看着。
一月三十一日,正月初十。
两人去了五角场的店。店长回家过年还没返工,店里前面只有小林和小赵两个兼职生。
“敦行哥!”
两人看见王敦行,立刻迎了上来,又向跟在后面的刘淙打招呼。
“刘哥。”
王敦行看了眼店里的情况:“今天人不算多,你们两个忙得过来吗?”
“平时还行,就是中午那一阵有点顶不住。”
“那中午我来帮你们。”
他拿起围裙进了后厨。刘淙留在外面,帮忙收碗、擦桌子、搬东西。做餐他不熟悉,便把自己能做的活都接了过去。
小林一边端着餐盘经过,一边忍不住说:“敦行哥,刘哥干活和你一样厉害。”
“他常年在外面跑,什么都得会一点。”
“怪不得。”
中午,客人一下子涌了进来。王敦行在后厨忙得满头是汗,刘淙则在外面端菜、收碗,两个人一里一外,配合得十分顺畅。
小林看着他们来回穿梭,低声对小赵说:“敦行哥和刘哥,干活都挺好看的。”
小赵瞥他一眼:“那叫默契。”
小林笑了,没再接话。
忙过最拥挤的时段,王敦行从后厨出来,坐到刘淙旁边。刘淙递给他一瓶水。
他喝了几口,刚要拧上瓶盖,手便抬起来按了按太阳穴。
“又头疼?”刘淙问。
“没有,就有点累。”
“今天早点回去。”
“下午还有一波客人。”
“下午我来。你把要做的事交代给小林和小赵,我在外面帮忙收碗、擦桌子、搬东西,让厨师照常做餐。”
王敦行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低头拧好瓶盖。
“你下午还有工作吧?”
“我带着电脑,有空时也能做。”
“别耽误你自己的事。”
“不会。”
王敦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头。
“好。”
下午,店里八个人轮流忙着,倒也撑了下来。
晚上收工时,王敦行从后厨出来,靠在门框边,看刘淙擦完最后一张桌子,又把抹布放进水桶。
“刘淙。”
“嗯?”
“你是超人吗?”
“还是被你发现了。”
“怪不得。”王敦行被逗笑了,“连桌子都擦得比别人干净。”
刘淙直起身,拿起外套。
“走吧,回家。”
王敦行跟在他身后出了门。走到路口时,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额角。刘淙看见了,却没有当场追问,只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王敦行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二月一日,正月十一。
两人去了静安寺的店。这是陈老板名下的店铺,店长和店员都已经到岗,店里比前两天清闲许多。
王敦行进门后,店长笑着打了声招呼:“敦行。”
又转向刘淙:“刘哥。”
“今天不忙,你们不用特意过来。”店长说。
“过来看看。”
王敦行沿着货架走了一圈,检查标签、陈列和库存,又进后厨看了看。
“这几个标签歪了,重新贴一下。灶台边上还有油渍,再擦一遍。收银台的笔快没水了,换支新的。”
店长一一记下,笑道:“知道了,敦行哥。”
检查完,两人没再多留,坐了一会儿便出去吃午饭。
附近有家面馆,午饭时间人不算多。刘淙点了两碗面,又添了两样小菜。
王敦行吃了半碗,便放下了筷子。
刘淙看向他:“不吃了?”
“没什么胃口。”
“早上也没吃多少。”
“可能是这几天累的。”
刘淙没有立刻接话,只看着他面前剩下的半碗面。
“下午回家休息。”
王敦行抬起头:“下午还得去老周那边。”
“我去。”
“你不会看店。”
“可以学。”
王敦行愣了一下。
刘淙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面拨了拨,语气仍旧平常:“这几天跟着你看了不少。货架、库存、卫生,还有每天要做的事,大致都知道。遇到不懂的,我就问李店长。”
“可你还要工作。”
“我可以安排。”
王敦行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
“好。”
下午,王敦行回了家,刘淙独自去了打浦桥的店。
他没有王敦行那么熟练,也不可能把每件事都安排得面面俱到,但搬货、收碗、擦桌子这些活都能做。遇到需要确认的事情,他就去问李店长,能处理的当场处理,不能处理的便记下来,等老周回来再说。
李店长忙完后厨的事,出来问了一句:“王总呢?”
“在家休息。”
“身体不舒服?”
“这几天有点累。”
李店长点点头,没有再多问。她看着刘淙重新拿起抹布,低头把桌角的水渍擦干净,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的关系似乎确实不只是寻常朋友那么简单。
但她没有说出口。
二月二日,正月十二。
王敦行早上起来,先测了血压。
血压仪上的数字跳出来:高压一百三十五,低压九十。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仪器收进抽屉。
刘淙站在卧室门口,把数字看得清清楚楚。
“多少?”
“一百三十。”
“低压呢?”
“九十。”
“还是有点高。”
“嗯,可能是这几天累的。”
刘淙走过来,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随后关上。
“今天别去了。”
王敦行拿起外套:“今天是最后一天。老周说忙完这周,店里的事情就差不多了。五角场今天还有促销活动,我得去盯着。”
“昨天你也说最后一天。”
“今天是真的。”
刘淙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王敦行站在门边,难得没有继续解释,只等着他开口。
过了一会儿,刘淙说:“那明天必须去医院。”
王敦行顿了顿。
“好。”
“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刘淙没有再说别的,只拿起车钥匙。
两人去了五角场的店。店长不在,只有小林和小赵守着。门口贴着促销海报,旁边放着一叠传单,却没什么客人进来。
“敦行哥!”小林迎上来,神情有些为难,“我们按你说的准备好了,可活动没什么效果。海报贴了,传单也发了,大家接过去就走。”
王敦行没有急着回答。他先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货架上的商品,又走到门口观察了一会儿路过的人。
“你们发传单的时候,怎么说?”
“就说店里有活动,欢迎进来看看。”
“太笼统了。”王敦行指了指门口,“路上的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你只告诉他店里有活动,他未必在意。得先让他停下来,才有机会让他进门。”
“隔壁那家甜品店不是跟咱们共用后厨吗?他们今天有什么多的小饼干,先借几盒。”王敦行说。
小林愣了一下:“借饼干?”
“对。促销不一定只推自己店里的东西。先让客人愿意停下来,进店之后再介绍我们的商品。”
小林跑去隔壁拿了一盘曲奇饼。
王敦行打开盒子,端着饼干站到门口。没过多久,一个年轻妈妈牵着孩子从街边走过来。他微微俯下身,把饼干递到孩子面前。
“小朋友,要不要尝一个?”
孩子看了看妈妈,没有立刻伸手。
王敦行笑着补了一句:“刚出炉的,尝尝看。”
妈妈这才点头。孩子拿起一块曲奇,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
王敦行站直身子,对孩子妈妈说:“我们店今天有活动,小吃和饮品都有折扣,有派、华夫饼,还有奶昔和甜筒。你们要不要进来看看?”
年轻妈妈看了看店里的陈列,牵着孩子走了进去。
王敦行把饼干递给小林。
“看到了吗?先让人有兴趣,再介绍商品。别一上来就把传单塞过去,别人连你卖什么都没听清,自然不会停下来。”
小林和小赵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敦行哥,你怎么什么都懂?”小赵问,“客流怎么看,库存怎么算,怎么跟客人说话,你以前专门学过?”
王敦行笑了笑。
“我以前在台湾读大学的时候,每个星期天都去教堂附近摆摊,卖大福。”
小林睁大眼睛:“你?摆摊卖大福?”
“有什么奇怪的?”
“就是想不到。”
“我住的地方旁边有座教堂,每个星期天上午都有弥撒。附近的街坊邻里会过去,结束后从门口出来,正好经过我的摊位。”
王敦行搬了张小凳子,在门口坐下,示意两个男生也过来。
“上午一共三场,八点半、九点半和十点半开始,每场大约一个小时。我不用一早就守在那里。算好时间,在每场结束前十分钟过去,把桌子支起来,货摆好。人出来的时候,摊位已经准备好了。”
“那上一场结束后,你不继续卖吗?”小林问。
“当然继续。前一场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下一场的人又要进来。摊位就摆在那里,让他们经过的时候能看见。等下一场快结束,再开始卖。”
小赵问:“那你不是得一直站着?”
“不用。”王敦行摇摇头,“大福要冰冰凉凉的才好吃。奶油、水果、糯米皮,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口感最好。放在外面久了,温度上来,口感就会变差。所以我不会傻站一个上午。”
他掰着手指算给两人听。
“第一场结束,卖完就回家;等第二场快结束,再出来摆摊。第二场卖完,再回去。第三场照样做。我家离得近,来回也就几分钟。”
小林听得认真:“那你一个星期天能挣多少?”
“如果生意不错,两个小时左右,能挣两千多台币。”
小林和小赵互相看了一眼。
“两个小时,两千多?”
“嗯。”
王敦行笑着说:“做小生意不是站得越久,挣得就越多。你得先弄明白,客人什么时候出现,为什么愿意买,怎么才能让他注意到你。”
他站起身,指了指街道两边。
“我摆了几个星期以后,看一眼走过来的人,大概就能猜到他会不会买。男孩子通常更喜欢奥利奥馅,女孩子更喜欢草莓馅,不过奥利奥其实男女都爱吃,所以这个口味一定要多准备。”
“还有小孩,最难猜。”他想起什么,笑了一声,“有时候一家人带着孩子过来,孩子没买到自己喜欢的口味,能委屈得直掉眼泪。”
小林也笑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记得。那都是我自己一点点摸索出来的。”
他接着说:“一家人带孩子来的,往往会一次买好几个;小情侣过来,可能只买一个,两个人分着吃。天气也有影响,太阳好的时候,大家愿意在外面多走一会儿;阴天下雨,弥撒结束后,人们只想赶紧回家,生意自然就差。”
他看着两个男生。
“这就是市场调查。什么人买,什么人不买;哪种口味卖得快;什么天气生意好;顾客为什么愿意掏钱;没吃过的人,怎么让他先尝一口。你不用非得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这些东西,站在街边观察一阵也能看出来。”
小赵若有所思地点头。
王敦行把饼干盒递给他们。
“现在你们试试。一人站一边,先观察,再开口。别只顾着发传单,看看路过的人对什么感兴趣。”
两个男生接过饼干,学着他的样子站到门口。
刘淙坐在店内靠窗的位置,电脑放在腿上,屏幕上的工作文档已经打开。他偶尔抬头,看见王敦行正在给两个年轻人讲解,神情专注,语速比平时快一些,手势也丰富。
那是他熟悉的王敦行。
总能在一件普通的小事里找到门道,也总愿意把自己知道的东西讲给别人听。
等促销活动逐渐有了起色,他才起身走过去,把一杯温水放到王敦行手边。
“先喝点水。”
王敦行接过来,冲他笑了一下。
“好。”
二月三日,正月十三。
早上,王敦行去找陈老板汇报工作。
汇报并不复杂,陈老板问了几家店的运营情况,又问了问节日期间的人员安排。王敦行把情况一一说明,连五角场促销活动的细节也讲了几句。
陈老板听完,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
从办公室出来时,王敦行揉了揉额头,站在走廊里缓了片刻,才拿出手机给刘淙打电话。
“我汇报完了。你在哪儿?”
“在家。”
“我过一会儿就到。下午我们去买点元宵吧,后天就是正月十五了。”
“好。”
下午,两人去了超市。
王敦行挑了两袋元宵,一袋芝麻,一袋花生。刘淙又拿了一袋豆沙的,放进购物车。
王敦行看了一眼。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你吃。”
王敦行没说话,只把豆沙元宵拿出来,换了一袋鲜肉的。
刘淙看着他:“我吃什么都行。”
“那也不能什么都随便吃。”
王敦行推着购物车往前走,仿佛这只是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刘淙跟在他身后,没有再把那袋豆沙元宵换回来。
结账时,王敦行拿出手机扫码。屏幕亮起,他的手指停顿了片刻,才完成付款。
刘淙注意到了。
“怎么了?”
“没事,刚才没扫上。”
王敦行把手机放回口袋,提起购物袋往外走。刘淙看了看他的脸色,没有当着收银员的面追问,只接过较重的那一袋。
回到家,两人把元宵和其他食材放进冰箱。
王敦行在沙发上坐下,抬手揉着太阳穴。刘淙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替他按了按额角,又顺着肩颈轻轻揉了几下。
王敦行闭着眼,没有躲。
过了一会儿,刘淙才开口:“敦行,明天别去店里了。休息几天。”
王敦行睁开眼:“后天就是正月十五,明天店里肯定要忙着备货。我得去盯着。”
“我和你一起去。”
“你不用每天陪着我。”
“我不是非要陪着你。”刘淙的手停在他肩上,“店里的事,我能帮多少就帮多少。你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剩下的让他们做。”
王敦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就是怕他们忙不过来。”
“我知道。”
刘淙没有劝他不管,也没有再拿血压的事反复提醒,只把茶几上的水杯递给他。
“先喝水。今天早点睡,明天再说。”
王敦行接过杯子,喝了几口,靠回沙发里。刘淙摸了摸他的发尾,起身走进厨房。
“我去煮南瓜粥。今晚吃清淡一点,早点休息。”
厨房里很快响起水声。
王敦行仍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他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慢慢放下手,靠着沙发闭上眼睛。
这几天,他总觉得只是累了。
店里的事太多,春节又忙,等这一阵过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