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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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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淙走的那天,王敦行送他去浦东机场。
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外,王敦行把一袋东西塞进刘淙手里。
“什么?”
“围巾。俄罗斯冷。”
刘淙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是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摸起来厚实柔软。
“什么时候买的?”
“前天。你说要走,我就买了。”
刘淙把围巾收好,抬眼看他。王敦行似乎还有话要说,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刘淙将人拉进怀里,抱了一会儿。
“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记得量血压。”
“知道了。”
“还有——”
王敦行拍了拍他的背,忍不住笑起来:“你真是比我还啰嗦。我会天天给你发消息的。”
刘淙松开他,目光仍停在他脸上。
“记得照顾好自己。”
“嗯。”
刘淙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记得,我爱你。”
王敦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住。他看着刘淙,认真地回了一句:“我也爱你。”
刘淙转身走进安检口。走出几步,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王敦行仍站在原地,朝他笑着。见他回头,便夸张地动了动嘴唇,无声地说了句什么。
刘淙没听见,却看懂了。
他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往前走。
抵达莫斯科时,已是当地傍晚。
刘淙走出机场,冷风从领口灌进来。他想起王敦行塞给自己的那条围巾,便从背包里取出来围上。
深灰色,很厚实。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王敦行,配了两个字。
“到了。”
消息刚发出去,王敦行就回了过来。
“这条围巾真好看。”
后面跟着一张史努比自恋的表情包。
刘淙看着屏幕,笑着收起手机。
他在莫斯科停留了两天,随后前往圣彼得堡。此次订单的谈判就在那边进行。客户是一家经营木材生意的公司,计划从中国进口一批五金配件。刘淙带着三名同事,每天开会、核对方案、商谈价格,经常忙到深夜才回酒店。
谈判桌上,对方的俄方代表说了一长串话。
几名同事还在低头翻译,刘淙已经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用俄语回应了几句,对方显然有些意外,随即笑着接话。
刘淙点了点头,继续谈条件。
散会后,一名同事忍不住问他:“刘哥,你还会俄语?”
“会一点。”
“以前学过?”
“以前做过驻外翻译。”
“什么时候的事?”
“很多年前了。在爱沙尼亚待过两年,后来又去乌兹别克斯坦待了一年。”
同事有些惊讶:“那你后来怎么不做翻译了?”
刘淙合上手里的文件,开了个玩笑。
“翻译的收入不够用,就转做外贸了。”
同事见他不想多谈,便没有继续追问。
那天晚上回到酒店,刘淙给王敦行发消息,说第一轮谈判已经结束,对方想压价,他没有答应,第二天还得继续谈。
王敦行回他:“别太累。”
后面照例跟着一张史努比抱抱的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条消息进来。
“今天上海降温了,我把你的毛衣拿出来穿了。”
刘淙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才开始打字。
“今天谈判的时候,我一直在说俄语,突然想起以前做翻译的日子。”
王敦行很快回了消息。
“哇。你以前做翻译?你都没跟我说过。”
“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你为什么后来不做了?”
刘淙看着屏幕,停了片刻。
“父母走了之后,就改行了。”
这一次,王敦行没有马上回复。
过了几秒,屏幕上才跳出一条新消息。
“那你现在做外贸,开心吗?”
刘淙想了一会儿。
“以前不开心。现在开心。”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你。”
王敦行发来一张史努比抱着查理·布朗的表情包,配文只有三个字。
“我陪你。”
刘淙看着那张图,没有再打字。他把手机放到一旁,靠在床头,望向窗外的圣彼得堡。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远处能看到涅瓦河的轮廓,游艇和码头的灯亮,刘淙的视线跟随拉赫塔中心的尖顶不断上升,直上天际,连接到夜空中浮现的第一群星星。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
那时他刚毕业,一个人被派到爱沙尼亚,住在简陋的公寓里,每天和当地人打交道。后来去了乌兹别克斯坦,在塔什干待了一年。他原本打算继续做翻译,攒够钱,再慢慢考虑以后的生活。
可父母出了事,他匆忙赶回国。处理完后事,他没有再回去,而是换了行业,进了外贸公司。
一做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他去了许多国家,见过不同的城市,住过无数间酒店。行程表上写满了出发和抵达,护照上盖了一枚又一枚印章。可每次落地,他都只想着下一场会议、下一份合同、下一班飞机。
他很少问自己究竟想去哪里,也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有谁会等他回去。
直到遇见王敦行。
刘淙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
屏幕上还停留着那张拥抱的表情包。
他想,自己终于知道回去的地方在哪里了。
在上海,在他们一起生活的家里,在王敦行身边。
接下来的日子,刘淙仍然忙着谈判。
合同里的细节一条条核对,价格一轮轮商量,交货时间、运输方式、付款条件,每一项都得谈妥。
他每天都会给王敦行发消息。
“今天去看了对方的仓库,规模挺大,管理倒是一般。”
“今天签了意向书,正式合同下周签。”
王敦行也会把自己的日常发过来。
“今天去巡店,李店长问你去哪了。我说你去俄罗斯了,她说刘先生真厉害。”
“你那边明天要下雨,多穿一点。”
偶尔,他还会报告自己的身体状况。
“早上量血压,仪器显示有点高。我怀疑它坏了,这几天我明明感觉挺好的。”
刘淙看见后,认真回了几句,提醒他不要因为没有不舒服就忽略血压,也别忘了按时测量。
王敦行回了个史努比敬礼的表情,表示收到。
有时候,两个人也会因为时差错过彼此。
刘淙结束会议时,王敦行还在店里忙;王敦行回到家准备休息时,刘淙那边可能才刚吃完晚饭。
有一天,王敦行在店里忙到很晚。
回家后,屋里安安静静的。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晚间新闻上。
新闻里的人说着与他无关的事情,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以前刘淙出差,他也不是没有独自生活过。可如今,家里少了一个人,连看电视这件小事都像是少了点什么。
他拿起手机,给刘淙发消息。
“今天一个人看剧,有点不习惯。”
刘淙很快回复。
“等我回来,一起看。”
王敦行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淡了些。
几天后,他回台湾过年。
机票订在腊月二十八。哥哥去机场接他,姐姐在家等着。年夜饭是哥哥做的,父亲坐在主位上,仍旧不怎么说话,却在席间给王敦行夹了一筷子菜。
那一刻,王敦行低头看着碗里的菜,忽然意识到,有些关系虽然不可能一夜之间恢复如初,却也并非永远停在原地。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把菜吃了。
七天里,他抽空去了母亲的墓前,带了一束花。
他蹲在墓前,跟母亲说了许多话。
说刘淙去了俄罗斯,说两个人打算等他回来就去陕西,说自己以后还想找时间去银川,看看刘淙的父母。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像母亲只是暂时没有开口,仍然会安静地听着他说话。
最后,他把花放好,轻轻说了一句:
“妈,我挺好的。你放心。”
回到上海那天,王敦行带了一袋从台湾买回来的吃食。
他原本想早点休息,却还是在晚上打开了和刘淙的视频通话。
圣彼得堡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刘淙刚结束一天的工作。屏幕里的王敦行坐在沙发上,身后的电视正播着热闹的节目。
“刘淙,我从台湾回来了,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刘淙看着他:“什么时候到的?”
“刚回来没多久。”
“回家先休息了吗?”
“休息过了。”
王敦行说着,开始讲这七天的事。
父亲比以前多说了几句话,哥哥做的年夜饭还不错,姐姐又买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还去了母亲的墓前,跟她说了两个人以后的打算。
刘淙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上一句。
王敦行讲着讲着,打了个哈欠,却仍不肯结束话题。
“刘淙,今年我要祭拜妈妈,所以不能去俄罗斯陪你过年。”
“我知道。”
“明年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明年我们就能一起过年了。”王敦行认真地说,“好好过年,我们两个人。”
刘淙看着他,眼神柔和下来。
“你该睡了。”
“再聊一会儿。”
“已经两点多了。”
“你那边才九点。”
“我这边九点,你那边两点。你明天还要巡店。”
王敦行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刘淙看着屏幕里的人,终于还是说:“以后别总熬到这么晚。”
“好。”
“去睡吧。”
“我不要挂电话。”
刘淙无奈地看着他,最后没再催。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没有挂断。王敦行关掉电视,也躺回床上,把手机放在枕边。
视频一直开着。
一个在上海,一个在圣彼得堡。
屏幕里只偶尔传来一点细微的声响。王敦行的呼吸渐渐平稳,刘淙听着那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隔着几千公里,他仿佛又回到了上海的家里。
像是王敦行就在旁边。
刘淙在圣彼得堡待了将近一个月。
合同终于签了,订单也拿到了。提成算下来,比他原先预想的还要可观。
他给王敦行发去消息。
“签了。”
王敦行几乎立刻回复。
“太好了!”
“下周回国。”
“几号?”
“一月二十八号。”
“我去接你。”
刘淙看着那几个字,回了一个“好”。
回程机票订好后,他从圣彼得堡飞往莫斯科,再转机回上海。
在莫斯科候机时,他给王敦行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登机了。明天下午到。”
王敦行回复得很快。
“好。我等你。”
一月二十八号下午,王敦行提前到了浦东机场。
他站在到达口外,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醒目的字:
欢迎刘淙回家。
他等了很久,终于看见航班状态变成了“已到达”。
人群陆续从里面走出来。王敦行踮起脚,目光在人群中来回寻找,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刘淙拉着行李箱,一眼便看见了他手里的牌子。
他笑了。
王敦行也笑起来,举着牌子朝他挥了挥手。
刘淙走到他面前,把牌子接过来放到一旁,随后伸手将他拉进怀里。
王敦行靠在他肩上,一时没有说话,只把手臂收紧了些。
刘淙低声说:“我回来了。”
“嗯。”
“我们回家。”
“好。”
两个人一起打车回家。
车载广播正在播报下周的天气。主持人说,预计从第二天开始,将有一股较强冷空气影响上海,这也将是今年春节期间最强的一次降温过程。
王敦行听着广播,拿出手机,打开了 Ventusky。
他取消了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天气预报。
屏幕上的城市一个个消失,只剩下了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