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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交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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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上海降温了。
王敦行翻手机日历时,看见了自己标下的那个星号。
两年前的今天,他在缅甸一家咖啡馆里第一次见到刘淙。那时天气还热着,他背着旧帆布包,包上挂着彩虹旗,手里抱着一摞旅行指南。刘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美式。
他走过去,问:“这里有人吗?”
刘淙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
就这么简单。
两年了。
王敦行早就想好了要送什么。
他跑了好几家店。先去了一家银饰店,挑了半天,没找到合心意的;又去了一家手工店,老板说可以定做,但至少要等两周。他等不了那么久。
最后,他去了田子坊里一家很小的铺子。店主是个年轻人,自己做银饰,柜台上摆着各种素圈和小巧的动物造型。
王敦行在柜台前看了很久,最后指着一枚刻着小鱼的银戒说:“我想自己做一个这样的。”
老板抬起头:“自己做?”
“嗯。你能教我吗?”
老板打量了他一下:“以前做过?”
“没有。”
“那得花点时间。”
“我有时间。”
老板从柜台下面拿出几块银料和几把工具,摆在台面上。
“行。你先看我做一遍。”
那天下午,王敦行在铺子里待了三个小时。
老板教他熔银、敲打、打磨,再一点点刻出鱼鳞。他学得很慢,手也不够稳。第一块银料被他敲歪了,第二块刻鱼鳞时又下手太重,直到第三块,才勉强做出一条鱼的形状。
老板拿起来端详片刻,说:“你这鱼,看着像虾。”
王敦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明天下午四点,我再来。”
第二天下午,他准时到了店里,还给老板带了一杯咖啡。
老板又递给他一块银料。
王敦行低着头,一点一点地敲,一点一点地磨。刻鱼鳞的时候,他屏住呼吸,手上的力道比昨天稳了些。
这一次,总算做出了一枚像样的戒指。
老板宣布他可以出师了,又提醒他:“内圈还可以刻字。字要是比较复杂,我可以帮你。”
王敦行道了谢,没有请老板代劳。
他拿着戒指看了很久,最后把它翻过来,在内侧刻下一个字。
——好。
那个字刻得有些歪,却很清楚。
老板拿起来看了看:“第一次做,能做成这样,算不错了。”
王敦行笑了笑:“谢谢。”
他把戒指装进小盒子,揣进口袋,带回了家。手指上还留着几道被工具划出的细小伤口。
回到家时,刘淙正在厨房做饭。
王敦行换了鞋,把外套挂在门口,走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去了趟田子坊。”
“干什么?”
“没什么,正好去了那边,就逛了逛。”
刘淙没再追问,只往锅里加了点盐,尝了一口汤。
王敦行站在门口,手一直揣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
吃饭时,刘淙注意到了他的手。
“怎么了?”
“没怎么。”
“伸出来看看。”
王敦行把左手递过去。食指和中指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已经不流血了,却依然看得分明。
“怎么弄的?”
“不小心蹭的。”
“蹭什么能蹭成这样?”
“店里的货架,有个钉子冒出来了。”
刘淙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他把那只手拉到自己面前,仔细看了看,随后起身去抽屉里拿创可贴。
两道伤口被贴得整整齐齐。
“下次小心点。”
“好。”
王敦行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创可贴贴得很规整,一看就是刘淙的手笔。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笑什么?”
“没什么。”王敦行说,“就是觉得,你贴得挺好看的。”
刘淙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饭。
王敦行也拿起筷子。那只手藏在桌子下面,口袋里的小盒子还安安静静地待着。
他不知道,刘淙也准备了一份礼物。
刘淙买东西向来不怎么挑,可这一次,他却提前一周就开始看了。
他先去了一家银饰店,没找到合适的;又去了一家手工店,听说定做要等两周,便放弃了。最后,他去了南京西路一家不大的铺子,店主是个中年人,自己制作银饰。
刘淙站在柜台前,看得很慢。
他不像王敦行那样会跟老板聊天,也不习惯把几件东西拿来拿去比较。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一件一件地看过去。
“送人?”老板问。
“嗯。”
“对方喜欢什么样的?”
刘淙想了想。
“简单的。”
老板指着一枚素圈:“这个怎么样?银的,不宽,也没有花纹,内侧可以刻字。”
刘淙拿起来看了看。
“能刻字吗?”
“能。刻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淙行。”
刘淙用手机打出这两个字,递给老板看。
老板看了看屏幕,又抬头看他:“两个字?”
“嗯。”
“有什么讲究?”
刘淙没有马上回答,只把戒指翻过来,看了看内侧。
老板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小指上。那里戴着一枚银色的龙形戒指。
“你这枚戒指挺特别的,是专门定做的吧?”
“不是。”刘淙说,“是我爱人的母亲给的。”
老板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戒指被拿进店里刻字。刘淙在柜台前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再拿回来时,内侧已经多了两个小字。
淙行。
字刻得很小,却很清楚。
这是他们账号的名字,也是两个人一起走过的路。
刘淙把戒指装进袋子里,收进抽屉最里面。
纪念日那天是周六。
吃过早饭,两人都没出门。王敦行在客厅里来回走了几趟,刘淙坐在沙发上看邮件。最后,王敦行终于停下来,站到他面前。
“刘淙。”
“嗯?”
“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刘淙抬起头。
“记得。”
“什么日子?”
“两年前的今天。”
王敦行笑了:“你还真记得。”
“当然。”
刘淙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你的事,我都记得。”
王敦行走到沙发旁,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盒子。
“给你的。”
刘淙接过来,打开盒盖。
里面是一枚银戒。戒面上刻着一条小鱼,鱼鳞一片片排开,细看并不完全整齐,却能看出制作者花了多少心思。内侧的“好”字有些歪,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刘淙看了很久。
“什么意思?”
“你第一次回我消息,就说了一个‘好’。”王敦行说,“我记得很清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希望你以后一直好好的,平安顺遂,诸事合想。”
刘淙的手指轻轻摩挲过那个字,没有说话。
王敦行伸出手,让他看见指上的细小伤痕。
“这枚戒指是我自己做的。其实那天,我骗你了。”
刘淙握住他的手,把它拉到自己面前。随后,他探身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另一个盒子。
王敦行还没反应过来,刘淙已经打开盒盖,将里面的银戒取了出来,套上他的手指。
王敦行怔住了。
“你也买了?”
“嗯。”
“什么时候?”
“上周。”
“你挑的?”
“嗯。”
“你在里面刻了什么字?”
王敦行低头看着戒指。素银的戒圈简简单单,内侧有些凹凸不平。
“淙行。”
“为什么刻这个?”
刘淙看着他。
“淙是我,行是你。连在一起,就是我们。”
王敦行把那两个字念了一遍,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大小正好。
“你怎么知道我戴多大?”
“你睡觉的时候,我用线量过。”
王敦行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
“上周,你睡着的时候。”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偷偷做?”
刘淙看了看他手里的小鱼戒指。
“你的戒指不也是偷偷做的?”
王敦行笑了。
他拉过刘淙的手,把自己做的那枚小鱼戒指戴在刘淙左手无名指上。
“戴这只手。”
刘淙低头看了看。左手小指上,是王妈妈留下的银龙戒指;无名指上,则多了一枚手工做成的小鱼。
两枚戒指,两个不同的来处。
他抬起头,轻声说:“谢谢你,敦行。”
王敦行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不客气。”
那天下午,刘淙接到了公司的电话。
俄罗斯客户有一笔新的重要订单,需要他亲自过去谈。如果谈成,提成相当可观。
挂断电话后,他坐在沙发上,想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王敦行问。
“公司有个新订单,要去俄罗斯谈。”
“什么时候走?”
“下周。”
王敦行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如果谈成,提成不少。”刘淙停了一下,“我们可以在上海买个属于自己的小家。”
王敦行愣了愣。
“你是说,买房?”
“嗯。不用很大,够我们两个人住就行。”
王敦行没有马上回答。
刘淙的神情很认真。他不是随口一提,也不是拿一个遥远的念头哄他开心。他是真的在为两个人的以后做打算。
“你要去多久?”
“顺利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两三个月。”
“那就是明年才能回来?”
“差不多,最晚应该能在二月初回。”
刘淙看着他,又说:“我想接下这笔订单。但我也想继续陪着你,所以想先问问你的意思。”
王敦行低下头,看着手上的戒指。
戒指才刚戴上,人却要走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你去吧。”
刘淙看着他。
“舍得我走?”
“当然不舍得。”
王敦行抬起头,笑了一下,笑意里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你是去工作,又不是不回来了。我支持你。”
刘淙伸手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戒圈。
“等我回来。”
“好。”
那天晚上,两人还是坐在沙发上看《那年花开月正圆》。
这是王敦行第二次看这部剧。他很喜欢,甚至觉得比《甄嬛传》还好看。刘淙起初只是陪着他看,后来也渐渐记住了几个人物和情节。
王敦行靠在刘淙肩上,手搭在他的左手旁,指尖轻轻碰着那枚新戒指。
“刘淙。”
“嗯。”
“你说,我们明年能去陕西吗?”
“能。”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去年有疫情。”
“今年呢?”
“今年有店。”
王敦行抬头看他:“那明年呢?”
刘淙偏过头,望着他。
“明年你有我陪着你去。”
王敦行没有接话,只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呼吸轻轻落在他的衣领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你去了俄罗斯,记得每天给我发消息。”
“好。”
“别光说好。”
“我会做到的。”
“记得带好戒指。”
“嗯。”
“记得带围巾。”
“嗯。”
“还要带厚衣服。”
“知道了。”
王敦行像是还有一长串嘱咐没说完,刘淙却已经低下头,在他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王敦行停了停,随即笑起来。
“你这个人,终于学会堵我的嘴了。”
刘淙没有接话,只把他往怀里揽了揽。
“等我回来。”
王敦行靠着他,手指勾住他的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