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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过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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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敦行买了一顶假发。假发是王敦行自己在网上挑的。
假发是他自己在网上挑的。他看了很久,最后选中一顶黑色长发,发尾带着一点自然的卷。
快递到了,他拆开包装,戴上假发,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便喊刘淙过来看。
“怎么样?”
刘淙打量了他片刻。
“有点假。”
“什么叫有点假?”
“颜色太黑了,跟你原本的发色不太像。”
王敦行摘下假发,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打开购物软件,重新挑了一顶深棕色的。新选的这顶发丝蓬松,卷度也自然一些。
几天后快递再次上门。他戴上后,又站到刘淙面前。
“这个呢?”
刘淙看了看镜子里的他。
“这个好。”
王敦行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终于满意了。
“那就这个。”
假发准备好了,汉服也该收拾了。
王敦行把那套深蓝色、缀着白色滚边的汉服送去了干洗店。他说,拍视频之前得把衣服打理好,总不能皱巴巴地穿上镜。店里告知要一周才能取,他便应了下来。
一周后,他取回汉服,把盒子放在桌上,打开后仔细检查了一遍。缎面洗得干净,颜色比之前显得更亮,玉扣也擦拭过了。他伸手摸了摸袖口的白色滚边,又把衣服展开看了一会儿。
“可以拍了。”他说。
刘淙站在旁边看着他。
王敦行把汉服挂到阳台上,隔着玻璃看了一眼天空。
“等找个好天气。”
“好。”
那时,新闻里已经陆续出现了一些关于武汉的消息。
最初只是零星的报道,说当地发现了不明原因的肺炎病例。接着,相关消息越来越多,关于病因、传播途径和防控措施的讨论也渐渐多了起来。
王敦行刷手机时看见新闻,便拿给刘淙看。
“好像有点严重。”
刘淙看了一眼屏幕。
“再看看情况。”
之后几天,消息不断更新。直到武汉宣布封城,王敦行才真正意识到,事情恐怕没有他们最初想的那么简单。
那天,他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刘淙。”
“嗯。”
“武汉封城了。”
刘淙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低头看了看新闻。随后,他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工作消息。
“我跟公司申请休息一段时间。”
王敦行转头看他。
“你确定?”
“嗯。”
“可是你那边还有工作吧?”
“手上的事情可以安排给团队,急事也能远程处理。”刘淙收起手机,“你这边的店暂时开不了,陕西也去不成。不知道后面情况会怎么样。先不安排远行了,我陪你。”
王敦行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
“你不用——”
“我陪你。”
刘淙说得很平静,没有再解释。
王敦行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挨着他的肩膀。两人一起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更新的新闻,谁也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没有再去远处。
王敦行负责的新店暂停筹备,原定的开业计划一再推迟。刘淙虽然申请了休息,仍会每天抽时间查看邮件,处理那些必须由他决定的事情。工作之外,两个人便留在上海,偶尔到附近走走。
他们去了朱家角,也去了七宝老街。天气合适的时候,还去了苏州。
在苏州,他们去了拙政园。
王敦行站在廊下,对着池塘拍了一张照片。拍完,他回头看刘淙,发现刘淙正看着自己。
“你在看什么?”
“当然是看你呀。”
王敦行笑了。“你这个人,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刘淙没接话,只走过去,站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池塘。
那段时间,他们几乎把上海周边能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王敦行偶尔会提起原本计划好的陕西之行,说就当是提前把行程走一遍。
刘淙总是回答:“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陕西是陕西。”
王敦行听完,倒也不争辩,只笑着说:“好吧,那就等以后再去。”
那套汉服被重新叠好,放回盒子里。
“等疫情过去再去。”王敦行说。
“嗯。”
春节越来越近,上海的生活还没有完全停下来。街上的人少了些,超市和餐厅仍在营业,外滩的灯光照常亮起。只是口罩渐渐紧俏,药店门口排起了队,新闻里的疫情也一天比一天牵动人心。但生活还在继续。
刘淙去超市采购年货,买了鱼、肉、蔬菜、水果、粮油、饺子皮,又搬回来一箱橘子和两瓶酒。
王敦行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把东西一样样放进冰箱。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过年。”
“我们两个人,吃得完吗?”
“慢慢吃。”
王敦行没再说什么,走过去帮忙。两个人挤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一个递一个放,胳膊碰着胳膊。
除夕那天,刘淙做了几个菜。手艺还是那样,算不上好,但王敦行吃得很认真。
鱼刚端上桌,王敦行就夹了一筷子。
刘淙看了他一眼。
“当时突然来电话,没注意,盐放得有点多。”
“不咸啊。”
王敦行又夹了一筷子肉。
“这个也好吃。”
“火候过了。”
“不老。”
刘淙对自己的厨艺有自知之明,但没反驳。
王敦行倒是吃得认真,喜欢哪道菜就多夹几筷子,偶尔还要给刘淙夹一块,催他也尝尝。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吃着饭,碰了几次杯。
吃完年夜饭,他们坐到沙发上看春晚。
王敦行看了十分钟,便失去了兴趣。
“没意思。”
刘淙拿起遥控器。
“那就不看了。”
他关掉电视节目,换成《那年花开月正圆》。
“过年看这个?”王敦行笑着问。
“你喜欢的。”
王敦行靠到他肩上,看了两集。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样专注,时不时便拿起手机看消息。
Facebook、LINE、Messenger轮番响起,台湾的朋友陆续发来新年祝福。他挑着回复了几条,又打开微信。大陆的同事、朋友、陈老板,还有几位店长,也都发来了消息。
他一条条回过去,每条消息后面几乎都带着一个史努比表情包。除了回复祝福,他还给店员和朋友发了不少红包。
刘淙看着他忙了一阵,随口说:“你朋友很多。”
“嗯。”王敦行把手机放下来,“他们都问我,在大陆过年怎么样。”
“你怎么说?”
“我说挺好的。”
他转头看了刘淙一眼,又补了一句:“确实挺好的。”
快到十二点时,王敦行碰了碰刘淙的胳膊。
“我要给我哥和我妹视频。”
他打开LINE,拨了过去。响了几声后,哥哥接通了,妹妹也凑到镜头前,哥哥的妻子和孩子在旁边,一家人挤在画面里。
“哥!嫂子!恕懷!敦宁!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哥哥笑着说,“你们在上海还好吗?
“挺好的。”
“注意安全。”
王敦行点点头,又问:“爸怎么样?”
“还行。”哥哥说,“他今天还自己煮了饭,自夸说比以前住在街口那位总铺师做的菜还好吃。”
他停了一下,又说:“他刚才还问起你。”
王敦行愣了愣。
“他问我什么?”
“问你过年有没有吃年夜饭。”
“当然吃过了。”王敦行把镜头转向刘淙。“这是今天的大厨。”
刘淙凑过来,点了点头。
“大哥,新年好。”
“新年好。”哥哥说,“麻烦你照顾敦行了。”
“不麻烦。”
妹妹在镜头那边喊道:“刘大哥,新年快乐!我哥有没有给你做好吃的?”
“有。他做了。”
“他做的能吃吗?”妹妹笑起来,“他以前在家做饭,把厨房搞得一团糟。”
王敦行把手机拿回来。
“你别说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的事也是事。”妹妹说,“刘大哥,我哥总是不靠谱,你多担待。”
“好。我会的。”
哥哥在旁边笑着制止她。
“好了,别闹了。敦行,你们在上海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就打电话。”
“知道了。”
刘淙又凑近镜头。
“大哥,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说。”
“敦行之前用的血压仪还放在台北家里,能不能帮忙寄过来?他工作忙起来,作息总是不太规律,身体也一直不算结实,我有点担心。前几天我去药店看过,没找到他之前用的那种。现在这个情况,能少出门还是少出门,网上也不一定能及时买到合适的。”
哥哥点头应下。
“行,我明天去寄。除了电源线,要不要再放两块电池?万一停电,还能用。”
“那太好了。麻烦大哥。”
“不麻烦。”哥哥说,“你们照顾好自己。”
“好。”
视频挂断后,王敦行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重新靠回沙发。
刘淙坐在他身边。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血压仪在台北?”
“你上次回去的时候说过,回来没带,在家里放着。”刘淙说,“后来我问你妹妹要了照片,想看看大陆这边有没有一样的型号,一直没找到。”
王敦行有些惊讶地看他。
“你连这个都记得。”
刘淙没觉得这是什么特别的事,只问:“刚才你哥说,你爸问你了?”
“嗯。”
“这是好事。”
王敦行望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他以前很少主动问我这些。”
刘淙没有催他继续说。
“可能是我妈走了以后,他觉得……”王敦行停了一下,“有些话不说,就来不及了。”
刘淙没有接话,只把手放到他的手上,轻轻握住。
过了一会儿,王敦行转过头
“刘淙。”
“嗯。”
“今年过年,我挺开心的。”
“为什么?”
王敦行握紧他的手。
“因为有你在。”
刘淙看着他,没有说什么,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十几天后,哥哥寄来的包裹到了。
除了血压仪和电源线,盒子里还放着两块电池,用泡沫纸仔细包好,塞在角落里。
王敦行拆开包裹,把血压仪拿出来,按照说明试了一次。测量结果出来后,他看了看屏幕,又递给刘淙。
高压还算正常,低压偏高。
刘淙看了一眼数字,没有当场说什么,只提醒他过一会儿再测一次,确认读数是否稳定。之后,他把血压仪放到抽屉里。
“以后每天测一次。”
王敦行看着他。
“每天?”
“每天。”
王敦行忍不住笑着抱怨。“你比我妈还啰嗦。”
刘淙把抽屉关上,“以后,我一直替她啰嗦。”
王敦行的笑意慢慢淡了些。他看着刘淙,刘淙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平平的。可他听得出里面的认真。
“好。”王敦行说,“每天测。”
刘淙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屏幕里的疫情仍在发展,上海的防控措施也在逐步加强。王敦行靠在刘淙肩上,看着屏幕。
“刘淙。”
“嗯。”
“你怕吗?”
“怕什么?”
“怕疫情。”
刘淙想了想。
“怕。”
王敦行抬起头看他。
刘淙握住他的手,继续说:“但我们一起想办法。”
王敦行看了他一会儿,重新靠回他肩上。
窗外的城市依旧亮着灯。新闻还在播报,明天会怎样,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