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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上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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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敦行到上海的第一个周末,一个人去了外滩。
那天傍晚,江边的人很多。他沿着栏杆慢慢走,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看着对岸的陆家嘴。东方明珠、上海中心和周围的高楼陆续亮起灯,江面上有游船经过,灯光映在水里,被波浪拉成一道道细碎的光。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发给刘淙。
视频里没有说话,只是随着他的手腕转动,镜头从东方明珠移到上海中心,又慢慢转回来。最后,他把镜头对准自己,笑了一下。
“上海比我想的大。”
刘淙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嗯。你要照顾好自己。”
“你什么时候来?”
“下周末。”
“我等你。”消息后面跟着一张史努比抱着爱心的表情包。。
王敦行看着屏幕笑了笑,又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江面拍了几张照片。
陈老板准备在上海开两家新店,让他负责前期筹备,包括选址、装修和招聘。事情比他预想的多,每天都要跑好几个地方。早上看铺面,下午量尺寸、和装修公司沟通方案,晚上还要整理资料,跟进店长和员工的面试。
有时一天走下来,脚底都觉得发酸。
他倒也不觉得辛苦。新店从无到有,很多事情都要亲自确认。一个铺面的位置合不合适,厨房的布局是否合理,员工的岗位怎么安排,这些都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看资料就能决定的。
到了深夜回到酒店,他习惯给刘淙发消息。
“今天看了三个铺面,有一个在静安寺旁边,位置很好,但租金太贵。”
“今天面试了五个店长,有一个以前在连锁品牌做过,经验很足,但薪资谈不拢。”
“今天和装修公司确定了装修图,发你看看。”
刘淙在北京的公司正值年度几个核心项目的收尾期,时常加班到深夜。他的回复往往简短而迟缓,有时甚至只有简单的“看到了”或“在看”,但王敦行发过去的每一条文字、每一张图纸,他都仔仔细细地看过了。
第二个周末,刘淙请了一周的假,径直飞到上海。
王敦行去虹桥机场接他。刘淙从到达口出来的时候,王敦行正举着手机拍他。
“怎么这也要拍。”
“我在拍祖国的大好风景呢。”王敦行按下快门。
刘淙没接话,只是垂眸看他。王敦行冲他弯起眼睛,收起手机,上前轻轻抱了他一下。
“你来了。”
“嗯。”
“走,我带你去吃生煎。”
白天,王敦行仍要忙新店的事情。刘淙就在酒店处理工作,偶尔陪他去看铺面,帮忙记录一些尺寸和细节。晚上两个人一起吃饭,饭后沿着附近的街道散步,有时也会找个地方拍摄素材。
周末两天,王敦行把工作暂时放下,带刘淙去了武康路、田子坊、豫园和外滩。
他拿着相机,看到什么都想拍。武康路两旁的梧桐树、田子坊里挤满小物件的店铺、豫园层层叠叠的屋檐,还有外滩夜色中亮起的建筑。
刘淙跟在他身后,帮他拿包,替他拍照。王敦行有时为了一个镜头停上好几分钟,刘淙便站在路边等着,偶尔看看手机,偶尔抬头留意他的位置。
“抱歉,你会不会觉得我拍得太多了?”
“不多。”
“你每次都说不觉得。”
“因为你拍得好嘛。”
王敦行看着他那副认真而笃定的神情,忍不住失笑:“你这个人,真是……”
两人沿着武康路往南走。道路两旁的法国梧桐枝繁叶茂,密密匝匝地遮蔽了头顶刺眼的阳光,金色的光斑透过叶隙碎了一地,落在青石板路上。
王敦行举着相机正对着树影按快门,刘淙自然而然地往他身侧挪了半步,替他挡开了一辆擦身而过的共享单车。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王敦行放下了相机,把镜头盖仔细扣好。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刘淙垂在身侧的手,犹豫片刻,伸手牵住了他。
刘淙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
路边有几个行人经过,其中有人看了他们一眼,又把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那目光谈不上明显的恶意,却也并不友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常见的事情,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王敦行察觉到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刘淙,刘淙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平平的,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不高兴。
他的手微微松开,随后抽了出来,插进外套口袋。
刘淙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问,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把王敦行的手从口袋里牵出来,重新握住。
王敦行怔了一下。
他看着刘淙,刘淙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面的路,步子不紧不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王敦行没再松开。
两人随意走着,逛到一个游乐园门口。王敦行停下来,看了看里面的摩天轮。
“我们一起去坐那个?”
“你不是怕高吗?”
“坐摩天轮不会怕。”王敦行说,“你呢?”
“不怕。”
两人买了票,上了摩天轮。轿厢慢慢升起来,上海的天际线在窗外展开,远远的能看到东方明珠和上海中心。
王敦行拿出相机拍了几张,又觉得隔着玻璃拍出来的效果不太好,便把相机放下。
“刘淙。”
“嗯。”
“你看那个。”他指着一栋楼,“那栋楼像不像一个火柴盒?”
刘淙看了一眼。“像。”
“又来了,你这个人,什么都像。”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我像什么?”
刘淙看着他。“像你自己。”
“这算什么答案?”王敦行笑了。
“就是答案。”
他靠在刘淙肩上,看着窗外的城市。轿厢慢慢转了一圈,又回到地面。
下了摩天轮,两人在游乐园里逛了一会儿。王敦行看到旋转木马,说想坐。刘淙说“你去”,王敦行说“你陪我”。最后两个人都上了旋转木马,王敦行挑了一匹白色的,刘淙挑了一匹棕色的。
木马转起来的时候,王敦行笑得很开心,还不忘拿手机拍刘淙。
刘淙被他拍得有些无奈,却也没有躲。
结束后,一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经过,帮小朋友下马,她看了两人一眼,笑着说。“你们俩感情真好。”
王敦行从木马上下来,拍了拍衣服,笑着说:“谢谢。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工作人员笑了笑,转身去照看其他游客。
刘淙站在一旁,听见了这句话,没有接话,只是看了王敦行一眼。
晚上回到公寓,两人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当天拍的照片。
王敦行翻到旋转木马那几张,指着其中一张给刘淙看。
“你看这张,你坐在木马上的样子。今天那个工作人员还说我们感情好呢。”
“嗯。照片拍的挺好。”
“当时我告诉她,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刘淙没说话。
王敦行偏头看他。
“你不高兴了?”
“没有。”
“你这个人,什么都‘没有’。”
刘淙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看着他。
“你不是我最好的朋友。”
王敦行停下翻照片的动作。
“你是我的男朋友。”刘淙说。
王敦行愣了两秒,随即笑了。他凑过去,在刘淙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说:“我只是不好意思跟别人说。大陆和台湾不太一样,我怕你会在意。”
刘淙看着他。
“我不在意。”
“真的?”
“嗯。”
王敦行还想说什么,刘淙已经伸手把他拉了过来,低头吻住他。
这个吻没有很快结束。王敦行抬手搂住他的肩膀,两人从沙发上起身,走进卧室。
刘淙放慢了动作。他低头看着王敦行,王敦行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微张,胸口起伏得很快。
“你今天怎么了?”
“没什么。”刘淙说,“就是想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你是我男朋友。”刘淙哑着嗓子说。
王敦行笑了。他把刘淙拉下来,手臂死死环住对方的后背,在他耳边说:“好,我知道了。”
后来两个人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和心跳。窗外的上海灯火通明,照在窗帘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后来,王敦行靠在枕头上,伸手轻轻戳了戳刘淙的胳膊。
“刘淙。”
“嗯。”
“你以前也这样跟别人说过话吗?”
“说什么?”
“就……说这种话……男朋友之类的。”
“没有。”
“那为什么今天要特意说?”
刘淙想了一会儿。“因为今天你松手了。”
王敦行没有说话。
“你松手的时候,我想告诉你,你不用松。”
王敦行把脸埋进他的胳膊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我知道了。”
刘淙没有再追问,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过了一阵,王敦行才想起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他。
“对了,陈老板说,我可能还要在上海待两三个月。”
“那你就待着。”
“你怎么办?”
“我回北京。公司有新的订单,下周要去谈,估计要忙两周。结束以后,我还能再休息一周。”
王敦行点了点头。“那我们又要分开了。”
“等忙完,我再来找你。”
“好。”
他想了想,又说:“不如我们在上海短租一间公寓吧。我在这里要待两三个月,你下次过来,也不用住酒店了。”
“好。”
第二天,两人抽空去看了几间公寓
最后选中的是静安寺附近的一套一室一厅。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户朝南,白天阳光能照进客厅。周围交通方便,王敦行去新店筹备现场也不算远。
签好合同后,两人一起把屋子简单整理了一遍。
王敦行把背包里的史努比挂件挂在床头,又把相机和电脑放到书桌上。刘淙则检查了一遍厨房和卫生间,把需要添置的东西记在手机里。
王敦行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挂进去,又给刘淙留出了一半位置。
“这样就好了。”
刘淙看了一眼。
“你确定够放?”
“够啦。我又不是要把整个家搬过来。”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关上衣柜门,转身看着这间新公寓。
“以后你来上海,就住这里。”
“好。”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各自忙碌。
王敦行每天跑新店的筹备,跟进装修、面试员工、确认设备和物料。刘淙回北京处理订单,偶尔还要参加临时会议。两人不能每天见面,但几乎每天都会视频或发消息。
王敦行常常在晚上把新店的进度照片发给刘淙,刘淙有时回复一个“嗯”,有时提醒他某处尺寸还要再确认。
偶尔王敦行加班到很晚,回到公寓,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喝啤酒
“今天累死了。”
刘淙回复:“早点睡。”
王敦行便发一张史努比瘫在狗屋顶上的表情包。
有一天晚上,他在公寓里看电视剧。
那是《那年花开月正圆》。他以前在台湾看过几集,来到大陆以后,又从头开始看。刘淙视频过来时,看见他的电视屏幕上正放着剧里的画面。
“你在看什么?”
“《那年花开月正圆》。”
“好看吗?”
“很好看。你要不要看?”
“没时间。我最近也比较忙。”
“我等你来了一起看。”
王敦行说完,又把注意力放回电视上。刘淙没有再打扰他,只陪着他看了一会儿,才去处理剩下的工作。
一个月后,刘淙谈完订单,再次飞到上海。
这次他带来了那件汉服。
王敦行打开纸盒时,明显愣了一下。
“你把它带来了。”
“嗯。”
那是他们在西安买的深蓝色汉服。白色绣纹沿着衣襟和袖口铺开,腰带上的玉扣仍旧收在原来的位置。买回来以后,它一直挂在北京公寓的衣柜里,王敦行说过要等到了一个特别的地方再穿,却始终没有决定那个地方在哪里。
他把汉服展开,摸了摸袖口的白色滚边,又看了看腰带。
“可我还没想好要去哪里穿。”
“陕西。”刘淙说,“周家大院,三原城隍庙。”
王敦行笑了。
“可我的头发太软,穿起来有点不合适。”
“我们去做发型,或者买一顶假发,总有办法。”
王敦行把汉服重新叠好,放回纸盒。他拉住刘淙的手,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等这边忙完,我们就去。”
“好。”
那天晚上,两人窝在沙发上看《那年花开月正圆》。
王敦行给刘淙讲前面的剧情,从周莹被沈星移买回家,到吴聘救她,再到她在吴家经历的种种事情。刘淙听着,偶尔应一声。
看到一段情节,王敦行忽然转过头问:
“你觉得,如果你是周莹,你会喜欢沈星移、吴聘、图尔丹,还是赵白石?”
刘淙看了他一眼。
“你呢?”
“我和周莹一样,会一直追随吴聘哥哥。”
“为什么?”
“吴聘对她好。别人对她好,好像都有自己的理由,吴聘不一样。”王敦行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其实不太喜欢里面那些男主角。我更喜欢周莹。”
“为什么喜欢她?”
“她被欺负了那么多次,还是没有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她有自己的想法,也有本事把日子过好。”
“你呢?”说到这里,王敦行偏头看他,“你喜欢谁?”
刘淙想了一会儿。
“周莹。”
王敦行笑了。
“你总是这样。”
他靠回刘淙肩上,继续看电视。
屏幕里,周莹站在吴家东院的院子里,对着天空说话。王敦行看着那一幕,慢慢安静下来。
刘淙低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睛有些红。
“怎么了?”
“没什么。”王敦行吸了吸鼻子,“后面会有反转的。周莹后来不仅没有死,还会沉冤得雪。”
“你确定?”
“确定。我看过了。”
刘淙没有再问,只把手放在他的头发上,轻轻摸了摸。
电视里的剧情还在继续。
王敦行靠着他,看完了三集。中途手机响了几次,他都没有拿起来看。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再讨论工作,也没有安排下一次旅行。
上海的夜色落在窗外。桌上放着那只装汉服的纸盒,衣柜里挂着两个人的衣服,床头的史努比挂件随着空调吹出的风轻轻晃动。
他们在这座城市有了一处暂时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