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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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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敦行回北京后的第一个星期,每天睡到很晚才起。
刘淙出门上班的时候,他还在床上。刘淙下班回来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剪影片。刘淙做饭,他吃。刘淙洗碗,他继续剪。两个人之间话不多,但家里有人。
有一天晚上,刘淙在厨房洗碗。王敦行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刘淙。”
“嗯。”
“我帮你擦碗。”
“不用。”
“我来。”王敦行走过去,从架子上拿了块干布,站在刘淙旁边。刘淙把洗好的碗递给他,他擦干,放进柜子里。两个人站在水池前,一个洗一个擦,胳膊碰着胳膊。
擦完最后一个碗,王敦行把布搭在架子上,没有走。他站在刘淙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上。
“你洗碗的样子挺好看的。”
刘淙没接话。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站了一会儿。王敦行靠着他,呼吸很轻。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王敦行说,“就是想抱一下。”
刘淙没动。王敦行抱了一会儿,松开手,退后一步。
“行了。你去忙吧。”
刘淙回头看了他一眼,王敦行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客厅。
第二天早上,刘淙出门前,王敦行把自己从被子里挖出来,站在房间门口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早点回来。”
“嗯。”
王敦行没有松手。刘淙低头看他,他闭着眼,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你几点下班?”
“六点。”
“那我在家等你。”
刘淙弯腰,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王敦行睁开眼,看了他一眼,笑了。“你这个人,亲人都不会亲。”
“怎么亲?”
王敦行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的嘴唇上轻轻贴了一下。“这样。”
刘淙出门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第二个星期,王敦行像是忽然调整好了生物钟,开始早起。他比刘淙起得早,煮好粥,煎两个蛋,摆在桌上。刘淙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吃了。
“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刘淙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粥。“你煮的?”
“不然呢?”
刘淙尝了一口。粥煮得有点稠,锅底还隐隐带了点糊味,荷包蛋的边缘也煎得有些焦黄,但他还是安安静静地把盘子里的东西全吃光了。
饭后,王敦行主动收拾碗筷。刘淙也顺手搭把手,两人又挤在方寸之地的厨房里,一个收一个洗。
“你今天几点回来?”
“六点。”
“今天我来做饭,等你回来吃。”
“好。”
王敦行站在门口,帮刘淙整理领子。他理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理完了,拍了拍刘淙的胸口。
“好了。走吧。”
“嗯。”
刘淙转身要走。王敦行又叫住他。“刘淙。”
“嗯?”
“你是不是该亲我一下再走?”
刘淙看着他。王敦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头发还没梳,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刘淙认命地折返回去,把他拉近了些,在唇上认真地补了一个吻。王敦行闭上眼,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腰。
“行了。”刘淙松开他。
“不够。”
“晚上再说。”
王敦行笑了,松开手,把他往外推。“走吧走吧,别迟到了。”
王敦行依旧在家休息,刘淙每天上班,两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散步,互相拥抱,接吻,□□。
第三个星期,王敦行开始出门。他去陈老板的公司报到,重新接手管店的事。陈老板问他家里怎么样,他说“还行”。陈老板没多问,给他排了班。王敦行又开始每周跑几个城市,只能在高铁上给刘淙发消息。
“今天去天津,店长说最近生意不好。旁边开了一家新店,抢了不少客流。”
“青岛那家店换了供应商,成本降了一成,但味道没变。”
“下个月我要去上海。”
王敦行出差回来那天,刘淙去车站接他。王敦行从出站口出来,看见刘淙,笑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你来了。”
“嗯。”
王敦行把箱子递给刘淙,自己空着手走。两个人往停车场走的时候,王敦行的手碰到刘淙的手,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刘淙偏头看他,他把手伸过去,大方地摊开。王敦行笑了一下,顺理成章地把手塞了进去,十指紧扣。两个人牵着手走到车边。
上了车,王敦行没有系安全带,而是凑过去,在刘淙脸上亲了一下。
“好了。开车吧。”
刘淙笑着发动了引擎。
到了家,王敦行临时收到任务,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处理报表。
他推开门的时候,刘淙已经做好饭了,正在摆餐具。王敦行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刘淙。
“真好,我终于回来了。”
“嗯。洗手吃饭。”
“先抱一会儿。”
刘淙没动,让他抱着。王敦行的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扫过他的耳朵。
“你身上有油烟味。”
“我刚刚做饭了呀。”
“好香。”
“洗手吃饭。”
王敦行松开他,去洗手。吃饭的时候,他坐在刘淙旁边,不是对面。他的膝盖靠着刘淙的膝盖。
有一天晚上,王敦行坐在沙发上剪影片,刘淙在旁边看邮件。剪着剪着,王敦行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看着屏幕出神。
“刘淙。”
“嗯。怎么了?”
“我们在台湾拍的素材,我回来之后一直没剪。”
“嗯。”
“我想把它剪出来。”
刘淙刘淙敲键盘的手停了停,抚着他的小臂,说,“好。”
从那天起,王敦行每天晚上剪台湾的素材。他拍了很多,很杂,台北的、桃园的、母亲家附近的、医院旁边的。他拍了很多母亲的镜头—母亲在病床上笑的、母亲喝养乐多的、母亲在便利店门口等他的。还有一些母亲不在的镜头—他一个人在公园里、一个人在小学门口、一个人在书店外面。
他剪得很慢。常常一截两秒钟的镜头,他能反反复复看上十多分钟,然后盯着屏幕发呆,一言不发。刘淙坐在旁边,不催他,也不问他。只是坐着。
有一天,王敦行剪到一半,突然停下鼠标,哑声唤他:“刘淙,你过来看看。”
刘淙走过去,坐在他旁边。屏幕上是一段视频,母亲坐在病床上,对着镜头笑。
那是王敦行拍的,母亲不知道,只是对着他笑
“这段……要不要放进去?”王敦行轻声问。
刘淙看了一会儿。“放。”
“但她不知道我在拍。”
“她笑得很开心。”
王敦行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放。”
视频剪了半个月。王敦行把台湾的素材分成了几集——台北的市井、桃园的旷野、老宅的琐碎,以及最后一章属于母亲的微光。他没有旁白,没有配乐,只有母亲在医院里、在家里、在便利店门口的片段。最后一帧是母亲站在兰州中山桥上的照片,黑白的,很旧。
视频发布那天,王敦行坐在电脑前,看了很久才点下发布。
“上传了?”
“上传了。”
刘淙坐在他旁边,没说话。
第二天,视频的播放量涨得很快。留言区里有人说“看哭了”,有人说“你妈妈一定很爱你”,有人说“谢谢你让我们看到了不一样的台湾”。王敦行一条一条地看,看到一半,把电脑合上了。
“不看了?”
“不看了。”王敦行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够了。”
刘淙没接话。他把电脑拿过来,打开,继续看那些留言。王敦行闭着眼,过了一会儿,说:“刘淙。”
“嗯。”
“你说我妈看到了吗?”
刘淙偏头看他。“看到了。”
“你怎么知道?”
“你说的。”
王敦行睁开眼,看着他,笑了一下。“你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会糊弄人了。”
他坐起来,把电脑从刘淙手里拿过来,合上。“不看了。明天再剪。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刘淙站起身往厨房走,王敦行就跟条小尾巴似的缀在后面,双手环胸倚着厨房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灶台前忙碌。
“刘淙。”“嗯。”
“我回来了。”
“我知道。”
王敦行笑了一下,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他把脸贴在刘淙的背上,没说话。刘淙停下手里的动作,站了一会儿。
“你一直抱着我,我怎么做饭?”
“那你别做了。”
“那吃什么?”
“吃你。”
王敦行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笑意贴在他耳边低语,又立刻转身去摆碗筷。刘淙站在灶台前,嘴角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餐桌前。刘淙做了三菜一汤,手艺还是那样,但王敦行吃得很认真。
两人收拾完餐桌,洗完澡后靠在一起看王敦行最喜欢的电视剧。王敦行给刘淙讲解前面的剧情,讲自己最喜欢的人物。
“你今天话变多了。”
“有吗?”
“有。比前两个礼拜多。”
王敦行想了想。“可能是剪完了。”
“什么剪完了?”
“台湾的片子。我觉得我妈的部分,我剪完了。剩下的,就是我们的。”
王敦行把抱枕放到沙发另一侧,靠着刘淙的肩膀。
“刘淙。”
“嗯。”
“谢谢你。”
“分内的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王敦行偏过头,在刘淙的脖子上亲了一下。很轻,像试探。刘淙低头看他。王敦行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不太认识的表情。
“你想干嘛?”
“没想干嘛。”
刘淙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拉过来。两个人吻了一会儿,王敦行的手从刘淙的腰间滑到他的背上,又滑到他的后颈。
“去卧室?”
王敦行没有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用力点了点头。
刘淙站起来,把他从沙发上拉起来。两个人进了卧室,刘淙顺手把门关了。没有多余的灯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色。
两个人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彼此还在。王敦行的手死死扣在刘淙的背脊上,指尖在皮肤上抠出泛白的痕迹。他闭着眼,呼吸凌乱,偶尔溢出几声叹息。
结束后,王敦行汗津津的蜷在刘淙的怀里,刘淙从背后抱着他。
“刘淙。”
“嗯。”
“我回来了。”
“我知道。”
“你每次都不说什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关系。我都知道的。”王敦行翻过身来,面朝刘淙,“你不用说什么。你在就行。”
刘淙看着他。王敦行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哭。他只是睁着眼,看着刘淙。
“刘淙。”
“嗯。”
“你以后也会在吗?”
“会。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王敦行没再说什么。他把头靠过去,靠在刘淙的肩上。刘淙紧紧搂住他。两个人靠在一起,听着彼此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