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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难缠(五) 风荷举(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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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敲了三声。
风荷举从桌前抬起头,拉开门栓。
“玉簪?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玉簪拿着簪子,“你可以再给我戴一次吗?”
风荷举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拉着她进了屋。
“我的好玉簪啊,大晚上来找我就是为的这个?”
“对我来说很重要。”
“是是是,那正好,我给你做个新发型。”
风荷举像得了个任她摆弄的绢人,什么好东西都往她头上整。
“这个发型适合你,双鬟髻,可爱吧。”
玉簪点头,“我很喜欢。”
她站起身,在铜镜面前转了一圈,透镜反光,看到桌上凌乱的书页。
“你在写什么?”
风荷举没有隐藏,拉着她到桌前看。
“病例,每一个都要记,祖父年纪大了,不方便,都是我在替他写。”
玉簪若有所思,拿起一页来看,字迹工整,上面的字密密麻麻,还有草药的图画。
风荷举视线从病例转到玉簪脸上。
“想学吗?”
“什么?”
风荷举笑道:“要成为一名大夫,可不是只靠嘴上说说,学的东西非常多,笨的话可能十年二十年都不精通,你确定还要坚持你的理想吗?”
玉簪轻轻放下病历本,把并不存在的褶皱按平,她声音小,却带着严肃认真的坚定,“我知道,我小时候就知道,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五十年,一辈子也没有关系。”
她抬起头,望进风荷举的眼睛,“我的决定,从来就没有变过。”
风荷举叹气,“啊,就喜欢你这样的,拿你没办法。”
她走到床下,拉过一个巨大的箱子,上面布满一层厚厚的灰尘。
风荷举打开卡扣,“砰”的一声,箱子整个颤动一下,箱子上的灰尘在空中跳跃。
两个人咳嗽不止。
玉簪好奇问:“这里面有什么?”
“好宝贝,以后就继承给你了。”
玉簪摸不着头脑,但很快惊喜地要跳起来。
风荷举道:“这是我从小到大学习医术用到的书籍。”她滔滔不绝介绍起来,“这是祖父送我的第一副银针,这是我第一次学习开药方,拿给祖父看了好几遍,这是……”
玉簪认真听着,时不时给一两个回应。
风荷举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太多废话了?”
玉簪摇头,笑道:“挺有意思的,那你第一次扎针手抖吗?”
风荷举道:“第一次扎针是一个肌肉特别僵硬的,差点扎不进去,但找到方法后,就不会手抖,毕竟看着病人一点点好起来,再没有比这个更值得开心的事情了。”
风荷举自己挑了好几本书,上面记满密密麻麻的笔记,轻轻拿出来,放在玉簪身旁,“这些书,以后拿着看。”
玉簪受宠若惊,风荷举道:“要是有什么不会的,过来问我,或者写信给我。”她的表情带着一点忧伤。
风荷举问:“你会走吧?那个病秧子修养好后。”
玉簪不想骗她,“会,我受朋友所托,要把钱送给她家里人,还要看看她家里人是否安好。”
风荷举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明显的泪意收回,“唉,你可不要笑话我,只是难得有一个聊的来的朋友,不忍分别而已。”
玉簪笑道:“我懂的。”
风荷举默了默,低着头说:“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玉簪疑惑,“哪里奇怪?”
“嗯……”风荷举在组织语言,“比如说我明明没有当家婢,也没有因为其他的事情离开家,却二十多岁了,还没有出嫁,平常姑娘在我这个年纪,已经当母亲了。”
玉簪这才意识到,风荷举和她是年龄相仿的,但因为长相幼态,还梳着乖巧的发型,她并没有看出来。
而风荷举说,自己和她聊的来,很有可能是在年龄和婚嫁上找到同类,从而有惺惺相惜之感。
“荷姑娘是想当母亲吗?”
风荷举摇头,“我不知道,我已经有聘婿,我和他从小认识,双方父母知根知底,但是就在前年,我突然感觉很害怕,害怕未知,害怕离开家,更害怕他。”
玉簪看着风荷举明显激动起来,急忙安抚。
“为什么害怕?”
风荷举道:“你读过《氓》吗?”
玉簪点头,风荷举冷笑一声,“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大胆的决定。”
风荷举要挟自己的父母,给自己退婚,这事闹得人尽皆知,风家颜面扫地,和聘婿家彻底断了联系。
父母对她失望透顶,认为这个孩子疯了,便把她送到祖父医馆帮忙。
风荷举迫切地询问玉簪,“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的姐妹不和我接触了,我的朋友也和我断了联系,我每日所有时间除了在医馆帮忙,就是写病例,一直写一直写,只有那时候,我才感觉自己是坚定这个选择的。”
玉簪问:“那现在的生活,你喜欢吗?”
“喜欢吗?”风荷举似乎第一次这么问自己,“还不错,我幼时便是跟着祖父长大,能时时刻刻陪伴着祖父,我很开心。但是……”
“但是什么?”
“我想知道,我没走过的另一条路,是怎样的,会不会比现在更好?”她的意思是,嫁给聘婿后的生活,是怎样的?
玉簪明白了风荷举的意思,她认为自己现在选择的路是不好的,无聊,苦闷,朋友绝交,虽然陪伴着自己敬爱的祖父,但数十年如一日做着同样的事情,仍然让她感觉,自己选的这条路是错的,随着时间流过,最初的激情消磨殆尽后,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玉簪也有过这种感觉。
她道:“荷姑娘,你知道吗?在被卖去升王府的之前,选择被卖的人是我还是姐姐时,是抽纸条决定的,哪张纸条有字,就是谁去。”
风荷举很震惊,“抽纸条?”她感觉太儿戏了。
玉簪垂下眼眸,“其实,两个纸条都有字,祖母原本想让姐姐去升王府,认为姐姐爱护我,一定会挡在我面前争着去,但姐姐并没有,反而我一直在祖母耳边提醒,是我是我。”
风荷举嘴唇微张:“这……”
玉簪继续道:“后来我也后悔过,甚至非常恶毒地想过,如果来到这的不是我会怎样,如果来到这的不是我,我就不会面临永远洗不完的衣服,也不会提心吊胆卑躬屈膝服侍公子小姐。”
“但同时我又想,我不来,在这受苦的是姐姐,我会心疼姐姐。那我就在家里,照顾生病的父亲,照顾年迈的祖母,操持家中大小事务,那我做的一定会比姐姐更好吗?我或许会想,还不如被卖去王府呢,说不定能得到贵人赏识,过上好日子,但可能吗?其实选择没有任何区别。”
“就像你说,你照顾祖父很开心,但同时又很无聊,没有朋友陪伴,那如果你选择了出嫁那条路,你可能遇到的是可爱的孩子绕膝,丈夫的爱重……”
风荷举露出向往的神情,玉簪话锋一转,“但是……若是孩子不爱读书,丈夫收起伪装面目变得懒散又不上进起来,那你就会想,要是当初退婚,就好了。”
风荷举神色认真起来,开始思考事情发展的两面性。
“所以……”
玉簪笑着点头,“活在当下,解决当下的问题,既然无聊苦闷,那就在这寻找新的姐妹朋友,若是父母对自己失望,在婚姻上不能有所成就让他们骄傲,那就在事业上发光,你有当大夫的天赋和心,那就凭借这个,救治更多的人。”
玉簪牵起她的手,“就算你以后想嫁人了,那也为时不晚,你还年轻,女子任何年龄,都是最好的开始,但最好的开始,永远是……”
风荷举笑着,与她同声说:“现在。”
“啊,突然整个人都舒畅起来了,好久没那么开心了。”
她一直笑,笑声清脆放荡,但在半夜,着实瘆人,不一会,就有人过来敲门,祖父也一脸担忧地问发生什么事情。
难不成真的被退婚的事逼疯了。
风荷举打开一条缝,露出整个脑袋,笑嘻嘻道:“祖父,我开心啊。”
玉簪被挡的严严实实,但为了证明风荷举确实没疯,她还是适时出声,提醒只是与荷姑娘聊天。
风荷举突然想到一件事,“祖父,明日我们带着玉簪一起去采草药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卖草药挣的钱,也可以为玉簪减轻一下生存压力嘛。”
玉簪眼睛瞬间亮了,“好办法!”
又可以认草药,又可以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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