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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难缠(三) 要当受害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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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疯狂建设,这女子虽然样貌普通,可性格看着温和,不像是个骄纵跋扈的主。
两人聊了几句也算投机,虽说直接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为时过快,但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他也不想像其他公子一样娶一个自己都没见过的姑娘。
只不过玉簪家世普通,父亲绝对不会同意。
他心中嗤笑,老东西都已经快忘了他这个儿子,还在乎他娶的是谁吗?就算他一辈子不娶,那老东西也不会管吧。
石寒山闭了闭眼睛,心中忐忑不已,即期待又担忧,若是和玉簪在一起,自己能保护好她吗?玉簪既然能和他谈条件,定然也是对美好优越的生活有追求的。
若是自己只能保证她衣食住行无忧,她会不会不满足?会不会看见别家夫人更加精致耀眼的首饰衣物心生羡慕?亦或者看见别家夫君当了更大的官,从而想当更大的官夫人。
随即想,既然成了自己的娘子,那有什么是不能满足她的呢,首饰衣物,亦或者官夫人,只要她一心一意对待自己,这些东西算什么,只要她想要,就算自己把这条烂命给她,又有何不可。
想通后,他整个人身心舒畅,时常郁结憋闷的心口,竟然变得暖融融,整个人如春风化雨一般柔和下来。
他含着笑意望向玉簪,唇角勾起弧度,散发圣洁耀眼的光芒,仿佛玉簪所有贪婪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都被他紧紧包容住。
玉簪一字一句说道:“你把我车撞翻了,我不怪你。”
石寒山:?
气氛有些凝滞。
石寒山疑惑问:“什么时候的事情?先不要说那些了。”还是说一下怎么要挟嫁娶的事情吧。
玉簪道:“怎么不能说?你是不是要耍赖,不想赔偿受害者?”
石寒山心中道:不是,怎么就受害者了?不是救命恩人吗?
玉簪发现,救命恩人对比受害者,其实是丧失了主动性的。
就像他救了升小姐,讨要回报的时候被压制,被敷衍,甚至回报差点被篡改。
救命恩人所承载的道德点太高了,成为救命恩人后,她仿佛不能要回报,不然就是居心叵测,是要被骂的。
成为受害者,受到补偿是天经地义,若是施暴者连所谓的补偿都拿不出,做了错事却连一句道歉都没有,那有道德问题的是谁一目了然,活该被骂的。
很多无赖却利用受害者身份,把这个名字污名化,让真正的受害者有口难言。
做好事的人少了,诬赖的人却多了。
但依旧有人始终如一做着救人一命的事情,这才是玉簪最崇拜与仰慕的地方。每每想到这,隐秀医仙那高大的身影,在脑海中久久停留,挥之不去。
玉簪小时候就想,自己一定要成为这样的人。
她对寒山自称受害者,也只是不想和他牵扯太多,让他感觉玉簪很麻烦,就会主动疏远,所以受害者这个名头很好。
“我并不需要你补偿我什么,给我点钱,让我把车子修一修,安抚下驴子就好。”
虽然驴和车已经还给车行,但补偿不会因为来的晚就撤销,这人总不会这点钱都拿不出,她的要求又不是多么难以达到。
石寒山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心跌到谷底的感觉。好似有人拿剑给他打蚊子,最后却戳进他心窝里。
他眯了眯眼睛,手止不住颤抖,最后泻出一声自嘲的笑。
钱?那种俗物!
但凡玉簪提出要挟自己娶她的话,往后半辈子,再也不用为钱发愁。
但她为什么不提,难道是因为夫妻生活不止在于钱,还在于与之相伴到老的另一半。
是啊,另一半是个病秧子,发病时狰狞的丑态,玉簪已经见识到了!
他就算再有钱,长得再好看,对比康健的普通男子,还是只能被踩到脚下,或许就连房中事,都不能满足她。
他还算什么男人呢?
玉簪见寒山半晌不说话,心想这人到底是多么小气啊,看着穿的布料如此柔软顺滑,但凡给她一半买这个布料的钱,对她来说就已经很可观了。
她心中无奈,再不济一两银子也行啊。
话刚要说出口,沉默的男人笑了一下,竟然低下头,默默流起眼泪。
玉簪:?!
她手足无措,“唉,怎么哭了,是我的要求太强人所难了吗?我同你开玩笑呢,你撞了我的车,我救了你,我们扯平了,钱的事情就算了,别哭了好不好。”
石寒山心想:这算哪门子扯平,搞得像他连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她似的。
“不必,你要钱,我有的是钱。”
玉簪哪还敢要,突然想到这个人是在荒郊野岭被她救回,能在荒郊野岭,还是个大家公子,被掳走那么久,都不见有人来找,难不成是被家里人暗算?
这样也挺命苦的,他现在孑然一身,还生着病,哪里会有钱。
玉簪拿着手帕给他擦泪,“我救你本就不图什么回报,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荒郊野岭的地方,你只要活着,是个人都不会丢下你不管。”
石寒山心想:只有你会这么善良罢了。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玉佩,通体莹润细腻,是玉簪花形状,递到玉簪手中。
玉簪心惊,手心的物件还带着体温,在手中好似要把她灼伤。
这枚玉佩一看便是上好的玉石由能工巧匠雕琢而成,玉簪有些慌乱,“这是做什么?”
看到玉簪这副表情,石寒山觉得她很可爱,“送给你,很衬你。”
“衬我?这算是报酬吗?”
石寒山微微一怔,这难道不算心意吗?
“你怎么想都可以。”他垂下眼眸,“希望你喜欢。”
别人都送出来了,哪还会有不喜欢的道理,客套话还是要说的。
玉簪珍之重之,捧着玉佩对他轻轻笑,“谢谢,我很喜欢,我会好好保管的。”
她把玉佩塞进怀中的口袋,贴身保管。
石寒山心头一热,脸颊像晚霞一般飞红:“嗯……”
气氛变得有几分热腾,玉簪感觉有些怪异,刚要问些什么,周围的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一名姑娘走过来,叉腰看向两人,“聊完了?”
玉簪一眼便认出来,是街上和儒雅老头站在一起的姑娘。
石寒山脸色当即沉下来,冷冷道:“姑娘真是一点礼貌也没有,不曾有先生教过进门之前要敲门吗?”
玉簪汗颜,有没有可能,这个多人病房,是没有门的。
姑娘的表情不曾有一丝一毫变化,眼神淡漠,直接忽略了石寒山,反而看向玉簪,几不可见的蹙眉。
这个女人,有些熟悉。
玉簪上前道:“方才在街上,我站在你身边。”
姑娘点头,“你是病人家属?”
玉簪道:“朋友算吗?”
朋友?
姑娘听旁边大哥讲,这个女人和病弱男子是夫妻的。
但随即有种释然感觉,嫁给一个病秧子,对女子来说压力太大,病秧子哪里配得上她,不是夫妻最好。
“我是杏临大夫的孙女,风荷举,你叫我荷姑娘就好。”
玉簪恍然大悟,想起那位儒雅的老头,“原来那位竟然是杏临大夫。”她流露出崇拜的神情。
这副模样,让风荷举失笑,觉得这个女人真是有趣。
玉簪道:“我叫玉簪,杏临大夫何时过来看病?”
话刚说完,儒雅的老头捋着白胡子走进来,他已经换上素色窄袖襦衫,看方才那个模样,应该是刚采完药回来。
杏临大夫坐到石寒山床旁,给他静静把脉。
玉簪实在好奇,站在一旁,紧紧盯着大夫把脉的手,还有石寒山露出的那一节皓腕。
石寒山知道自己的情况,早就不抱痊愈的春秋大梦,所以不甚在意,眼神下意识就定格到站在一旁,像个小守护神的玉簪身上。
方才听她说两人的关系,“朋友”两字一出来,他是很烦闷和生气的,觉得两人的关系,怎么能只是朋友。
可仔细一想,两人刚认识不久,按理来说应该是刚认识的陌生人,朋友这个称呼,已经以打闪的速度拉进了两人的关系。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但心中的不痛快不是假的。
如今看玉簪的模样,心想:她还是关心我的,不然神色怎么会如此焦急。
玉簪的确焦急,这到底是毒还是病?病的几率似乎不大,谁家发病全身硬的像是铁块。
风荷举看玉簪这个模样,怀疑玉簪骗她。
这副关心的样子,怎么可能和这个男子只是朋友,而且一男一女来到医馆,只有两人互相照顾,就算不是朋友,那也一定是订了亲的,关系定然超过朋友这一范畴。
玉簪姑娘啊,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这个傲慢的病秧子,哪里配得上你。
你嫁给他,不就是还没生孩子就养了一个儿子吗?
风荷举双手环抱,无语地扭过头。
半晌,杏临大夫松开手,玉簪看了看神色凝重的老头,又看了看面无表情揉手腕的石寒山。
玉簪问:“大夫,这是毒还是病?”
杏临大夫道:“娘胎里带出来的毒,和先天病也差不多了。”
他看向石寒山,“公子对这毒的了解,定然比我这个老头子要多。”
石寒山对这些话没有兴趣,他本就不指望一个小小的医馆能把他治好,所以并没有把所中之毒的名字说出来。
玉簪和风荷举对视一眼,一脸茫然,“什么毒?”
石寒山蹙眉,看到玉簪好奇又夹杂着关心的神情,心下一软,“冻缠毒,是没有解药的。”
冻缠毒?这个名字怎么没听过?
玉簪回忆起在升王府的傅母身边,被耳提面命要记住的毒的名称和种类,毕竟他们了解的清楚一点,王爷和府内公子小姐就能多一重保护。
贴身照顾的家婢和家僮学的要更加细致,她们这些负责洒扫干粗活的,只是简单知道名字和哪几类就行了。
这个名字,真的没听过。
风荷举直接从袖中掏出医书,现场翻看。
玉簪眼睛发亮,脑袋凑过去又被风荷举推开。
风荷举道:“祖父,医书中没有。”
杏临大夫默了默:“这种毒实在罕见,不是普通的草药能治好的。”
预料之内的答复,石寒山心中嗤笑,下意识整理身上并不凌乱的衣衫,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
玉簪见到,急忙走过去扶他,没想到他竟然稳稳站住。
石寒山个子极高,身姿颀长,看到玉簪伸过来的手,下意识想要抓住,突然想起还有外人在,属实不该这样,强迫自己拉住她的袖子,不让她的手落空。
他解释,“只有在发病的时候全身僵硬,没有知觉,站不起来,如今发病期过去,除了身子弱些,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其实和普通人还是有区别的,他私心不想玉簪看不起他,也不想让玉簪有第一印象,让她认为自己不如其他男子。
玉簪还是头次听他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他的声音清朗温润,带着些柔弱的气音,说起话来配上微微发紫的薄唇,异常吸引人。
玉簪后退一步,石寒山没有想到玉簪会如此,那截粗糙的布料从手中抽走,他的指尖在空中蜷了蜷,指腹轻微摩挲,背在身后。
看到这个动作,玉簪更加肯定,寒山一定是个富家公子,升王府的公子,都会这个姿势,但做出来却没有面前这人的浑然天成。
玉簪心想,不好惹啊,关系好了那就是一条通天的关系,那要是得罪了定然会凄惨,和这样的人相处,那是要时时刻刻约束自己的行为和语言,那得有多累啊。
她对自己往后的计划,用不到这样一条通天路。
隐秀医仙定然只往偏僻的人迹罕至的地方扎堆,要不然怎么会那么神秘呢。
偏僻的人迹罕至的地方,富贵公子这个身份是帮不上什么忙的。
玉簪问杏临医仙:“那应该怎么治疗?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杏临医仙面色沉静,“我虽然救不了,但靠着药压制一下毒还是可以的。”
一听到药,石寒山脸色登时黑下来,他道:“不用了,吃药不管用。”
玉簪对大夫的话是百分之一百信任,看向石寒山,“你是大夫还是人家是大夫,大夫的话就要好好遵守,我们和人家无冤无仇,人家又不会害你。”
这话说的,仿佛他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这番话,没人对他说过,让他想起话本中的故事,家中阿姊便是这么教训胞弟的吧。
当初期望有人这么教训他,可真要被人说,总归还是有些古怪,在府中,就算奴仆嘴碎,但在他面前,表面依旧是毕恭毕敬。
杏临大夫道:“这种古怪的毒,恐怕也只有隐秀医仙才能解开,隐秀医仙种植过很多珍奇草药,很多有神奇功效,我们甚至闻所未闻。”
一听到隐秀医仙的名号,玉簪跳到杏临大夫身旁,“您也知道隐秀医仙?那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大夫看玉簪激动的神色,哈哈大笑,“我这个老头子哪里会知道,要是能见他一面,我都死而无憾喽。”
“祖父!”风荷举跺脚,“你胡说什么!”
玉簪把石寒山拉到床铺上,“你先坐着休息,我和荷姑娘去给你抓药。”
石寒山不解:“抓药她去就行,你过去干什么?”不如留在这陪我说话。
风荷举揽过玉簪肩膀,“给我帮忙的师姐有事回家了,我缺少帮手,借你‘朋友’用一下。”
朋友两个字,说的格外重,玉簪也点头附和,她也很想过去学着认药材,能认一点是一点。
石寒山还没说话,两个姑娘一前一后跑出去了。
一时间,整个侧屋安静到闻针可落。
一旁的中年大哥,躺在床头,拿着话本看得津津有味,见周围安静下来,只有石寒山落寞地坐在床沿。
大哥问:“那姑娘不是你娘子啊,是我认错了。”
石寒山闭了闭眼睛,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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