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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难缠(二) 天上飞下救 ...

  •   伙计焦急地在前堂踱步,见她来到,找到救星似的,怒气冲冲把她推到侧屋。

      “祖宗唉,你可来了,你带来那个人醒来后疯了似的砸摔东西!”

      玉簪急忙从人群中挤进去,看到跌坐在床下,捂着脑袋嗬嗬喘气的男子。

      他的腿似乎还没恢复,僵硬且无力地瘫在地上,手中抓着床单,意图借力让自己站起来,非但站不起来,反而把床铺拉扯得一团糟。

      男子抬头,脸色涨红,不复昨晚的青灰,嘴唇却还是微微发紫,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他的眼神恶狠狠转了一圈,带着一股莫名的威慑力,声音紧紧绷着,“都给我闭上眼睛,不然一个都别想走!”

      配合上这副四肢不协的“残疾”模样,周围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怕,几个热心肠的好心过来扶他,却被呵斥住,只能尴尬地退回去。

      一时间,没有人再自讨没趣,站在一旁看好戏似的窃窃私语。

      男子低着头,拳头钻得死紧,肩膀微微颤抖着。

      玉簪没想到救回来的人脾气这么暴躁,属实不讨人喜欢,她还没想好应对之策,昨晚和她说了几句的中年大哥看见她,立即对男子道:“你娘子来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男子听到,猛然抬起头,眼眶中甩出一颗剔透泪珠,落在床褥洇上一点深色。

      循着男子指着的方向看去,突然怔住了,咬着的唇松开,留下浅浅的牙印。

      “啊……”

      玉簪知道躲不过,四处看了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有些尴尬地挪动,扒开人群,站出来,犹豫着靠近男子。

      其实是害怕男子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毕竟认真来说,她和这个人也是第一次见面。

      石寒山抿着唇,一双眼睛紧紧盯着玉簪。

      这个女人有一双明亮的眼睛,瞳眸沉沉如水,仿佛黑夜中倒映在水面的月亮。

      实话实说,她的样貌并不美,在见惯了妍丽女子的他面前,甚至让人习惯性忽略这个女子,并不把她放在眼中。

      可这个女人神情温和,就这么静静望着他,眼底那一缕小小的忧虑,为她整个人增添了难以掩盖的光芒,恬静的,像风中摇曳的花枝。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想,见到她就心生欢喜,仿佛这张脸,他已经在无意识之时朝夕相对,看了很久很久。

      玉簪见他半晌不说话,不敢贸然触碰,虚虚扶住他的胳膊。

      “你还好吗?”

      男子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玉簪,心中想着:你是要扶我?但都没碰到我,怎么扶我?

      可他又不愿直说,只是轻轻撇过头,一时无言。

      中年大哥看到这一幕,以为是小夫妻吵架,让伙计把周围的人群遣散,自己把帘子一拉,物理意义上给隔成了一个小空间。

      玉簪在升王府生活许多年,看人脸色的日子不少,早就练就一副察言观色的好眼力,男子什么心思,她一眼看出来。

      就算再不愿意相信,但完全可以肯定,这个男子定然是哪个家族娇生惯养的公子,再不济也是一富商之子,衣服,鞋子,还有皮肤,都是钱娇养出来的。

      随即让玉簪很生气,自己都出了升王府,还是要伺候人,自己救了他,他不感恩戴德,反而冲她发莫名其妙的小别扭。

      玉簪弯下腰,在石寒山震惊地眼神下,揽住他后背,抄起腿弯一把抱在病床上。

      “你……”石寒山有些气急,“你怎么能不经过我同意就抱我?”

      玉簪面上平静:“那你想一直坐在地上?地上冷,对你身体没有好处。”

      石寒山嘴唇翕动几下,却没说出话,手恢复了点力气,掀过一旁的薄被盖在腿上。

      她……这是在关心我?

      这样的眼神,多久没有感受到了。

      旁人只当他是无关轻重的影子,整日缩在府中角落,经验累月下,都渐渐遗忘了他。

      父亲的刻意忽略,兄弟之间心照不宣的嫌弃,都像是一根刺反复扎在满目疮痍的心口。

      幼时怪天怪地,痛哭怒骂,这副不体面的样子,在旁人眼中只是酒足饭饱后够人取笑的谈资。

      他渐渐习惯了这些,整个人变得麻木,自己一个人,也没有不好。

      可是这个女人,是真的心善,还是可怜他,亦或者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好处。

      好处,他忍不住自嘲,自己能拿的出手,恐怕也只有在自命清高的石府中,人人“厌恶”却想要得到的银子了。

      石寒山看向玉簪:“你叫什么?”

      玉簪拿起一旁小桌上的杯子,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石寒山没有接,视线反而落在掌着茶杯的那双手上,指尖粗糙,并不是保养良好的手。

      却让他心微微一颤,蔓延上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玉簪道:“医馆的水,没有毒。”

      要是医馆的水出了问题,那才真是贻笑大方。

      玉簪想到这种可能,面上忍不住一哂。

      石寒山刚摸到茶杯的手顿住,接过来,心中想:在笑什么?是在笑他吗?笑他多虑,连医馆的水都要怀疑。

      随即心中泛起委屈,你这个心大的女人能懂什么,在争权夺利的府中,就算他是个没有任何威胁的病秧子,兄弟姐妹各个如狼似虎,看他不顺眼弄掉他分分钟钟的事情。

      手攥紧杯子,指尖发白。

      玉簪疑惑:“快喝啊,一会水凉了。”

      石寒山声音沉哑,“不渴了。”

      玉簪闻言,去接他手中的杯子,石寒山却不松手。

      “握着不累吗?”

      石寒山道:“手冷。”

      玉簪松开手:“我去给你拿汤婆子。”

      玉簪拿来汤婆子,在自己手上试了试温度,这一举动,让石寒山看在眼中,心不禁软了几分,接过汤婆子,把水杯递给玉簪。

      玉簪自己顺手就喝了,茶杯随手放在小桌上。

      石寒山怔住了,明艳的脸上闪过一抹异色,“你怎么喝了?”

      玉簪随口道:“倒了浪费,再说你又没喝过。”

      “可……可毕竟是你给我的……”

      看着石寒山白皙的面庞蔓上一层红。

      玉簪心想:气成这样?

      这些公子明明什么都有,却连一杯水都不愿意给身边的人?

      随即对这个人更加不耐,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想着赶紧分道扬镳,不可再接触下去。

      “哦,那我再给你倒一杯?”

      石寒山轻轻摇头,脸上的红消解下去,却不看玉簪,“不必,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叫什么?”

      玉簪并不想说,不想牵扯上关系,再者,她现在实在落魄,要是成为医仙弟子后,遇到这一幕,肯定会骄傲地报出自己名讳。

      但现在……她想了想,还是道:“玉簪。”

      石寒山眉心微动,“玉簪,玉簪花。”

      玉簪听到玉簪花,突然有些恍惚,这是她原本的名字。

      男子看向玉簪,眼神暗淡,深呼吸一口气,神情怅惘,“我母亲,最喜欢的花就是玉簪花。”

      原来是这样。

      玉簪道:“现在才刚仲夏,还要等些时日才是玉簪花开放的日子,那时候你可以送给你母亲。”

      石寒山自嘲一笑,“送给她做什么,她收不到。”

      “为什么?”

      “我不信鬼神,相信人死后是空无一物的,她死了,收不到。”

      玉簪全身一个激灵,“啊,抱歉,我……”

      “没事,我出生时她便去世了,我没见过她,但听家中仆人说,她也不是个太好相处的人。”

      玉簪看着他强打起精神的模样,心想:嘴中那么说,其实明明就很想你的母亲吧。就像她也很想自己的母亲一样。

      “我叫寒山。”石寒山突然说道。

      玉簪有些摸不着头脑,“姓寒吗?”

      “小楼吹彻玉笙寒。”石寒山补充,他并没有说出自己的姓,他不确定这个女人知不知道石氏,更不确定她知不知道石氏有个叫石寒山的人,石寒山是个不讨人喜欢的病秧子。

      若是被玉簪知道,是不是这个女人也要嫌弃他鄙夷他。

      可她却是难得对他温柔的人。他一时间不知怀着什么心思,竟然把这个姓氏掩盖下去。

      就算当个普通的病秧子,也不想当石氏的病秧子。

      玉簪听他说出那句词,就知道这个人有多么“孤寂”了。

      寒山,似乎没听过哪个姓寒的大族,难不成真是富商家的公子?

      石寒山道:“是你救了我?”

      玉簪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话本她听过不少,最近在各城中流行起来爱情话本,一时间风靡各城,特别是“救命之恩当以妾相许。”

      玉簪更不明白了,我都救了你了,你不给我钱不给我好前程,让我跟着你当妾,回去还要给主母奉茶。

      要是真想当妾何需要你来举荐,包装一下往地上一趴,自己给自己贴上一个高价钱,那也是得偿所愿了。

      不是她想太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可是刚从升王府出来当上良民啊,身份还没捂热呢。

      谁想再回去当妾啊。

      玉簪身子往床沿上一歪,面色愁苦,一副疼痛难忍的模样,把石寒山吓了一跳。

      这人难道要借着救命之恩要挟一个大的?看这个模样,莫不是要让自己娶她?

      可两人才刚有一面之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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