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庭旧事》写文全凭一口气

29、过于平静 安菱儿这些

　　安菱儿这些年在李府学了不少东西。

　　起初，她只是跟着府里的绣娘学女红。后来，夫人见她做事细心，便让她帮着记账。她学得快，没多久便能独自管账，再后来，连出府采买的事情也交给了她。

　　府里的事情渐渐多了起来，安菱儿也没闲着。旁人忙完手头的活计便回去歇息，她却时常抱着几本书看得入神。起初是为了打发时间，后来不知怎么对农业生出了兴趣，遇到不懂的地方，还会专程去请教府里的老先生。

　　顾安然从不拦着她，偶尔听说她看上了什么书，还会叫人替她寻来。

　　有时候，安菱儿也忍不住想，夫人是不是当真把她当成了继承人来栽培。

　　有一回，她没忍住，将这话说了出来。

　　顾安然听罢，眉梢一挑，笑吟吟地看着她。

　　“哦？菱儿想继承我的家业？”

　　“怎敢。”

　　安菱儿答得平静，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顾安然原还等着逗她几句，见她这副模样，反倒来了兴致，偏要追问。安菱儿却总能接得住她的话，偶尔还会不动声色地反将一军，惹得顾安然想再说两句，最后又被她堵了回来。

　　如今的安菱儿，早不是当年那个犯了错便急着低头认错的小姑娘了。

　　她已是顾安然的贴身管家，府中大大小小的事务，往往都要先经她的手，再送到夫人跟前。顾安然偶尔拿些无伤大雅的小事逗她，真遇上要紧的事，却也愿意听听她的主意。

　　待安菱儿成年后，出落得越发好看。她眉眼清秀，性子又稳重，府里上下见了她，总免不了夸上几句。

　　夸的人多了，外头也渐渐有人动了心思，时不时托媒人上门，说是想替菱儿说一门亲事。

　　头一回有人上门时，顾安然连人带礼一并打发了出去。对方走后，她还特意把安菱儿叫到跟前，叮嘱了几句。

　　“往后出门在外，少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安菱儿听得莫名其妙，忍不住问：“谁是不三不四的人？”

　　顾安然瞥她一眼，答得理直气壮：“那些上赶着来提亲的，难道还算正经人？”

　　安菱儿一时无言。

　　她倒想问问，旁人托媒人上门，怎么到了夫人嘴里，就成了不三不四。

　　可这话还没来得及问出口，顾安然已经转身走了，留给她一个不容置疑的背影。

　　本以为这事到此为止，谁知没过多久，又有人托了媒人上门。

　　顾安然照旧把人打发走了。

　　接连几回下来，上门说亲的人没见少，顾安然的脸色倒是一回比一回难看。她起初还只是拒绝，后来索性连安菱儿出门的机会也一并收了。

　　安菱儿起初并未察觉。直到某日收拾妥当，正准备出府逛逛，却被门房告知，夫人吩咐过，近日没有夫人允许，不许她出门。

　　她站在门口，愣了片刻。

　　这才想起，近来自己似乎确实很少出府了。

　　又一日，安菱儿替顾安然梳理好头发，正站在妆台前替她挑选发簪。

　　“夫人。”

　　她忽然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些犹豫。

　　顾安然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袖，闻声抬眼，透过镜子看她。

　　“怎么了？”

　　安菱儿没急着回答，只将妆台上的几支簪子逐一看过。最后，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一支银簪上。

　　那簪子样式简单，银身素净，没有镶嵌珠玉，也没有繁复的花纹，放在一堆精巧华贵的首饰里，实在不起眼。

　　顾安然却认得。

　　那是安菱儿亲手为她做的，当时差点还伤了手。

　　这件事，她记得，安菱儿自然也记得。

　　“今日就戴这个吧。”顾安然道。

　　安菱儿应了一声，拿起银簪，仔细替她插入发间，又对着镜子看了看，确认簪子没有歪，这才收回手。

　　铜镜里映着两人的面容，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安菱儿看着镜中的夫人，几次想开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道：“夫人，可容菱儿出府一趟？”

　　顾安然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望着镜中的自己，过了片刻，才将目光转向安菱儿。

　　安菱儿垂着眼，等她开口。

　　屋里静了下来，窗外传来几声鸟鸣。

　　顾安然仍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