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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商会 “你都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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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听说了吗?”
“听说了,听说了!”
府里的丫鬟们凑在一处说话,声音压得低,脸上的笑却藏不住。
“听说大将军很赏识咱们家的李小姐,已经上报新帝,要为她请功提拔呢!”
消息传得快,没过多久,李府上下便都知道了。连平日里忙着洒扫的下人,碰面时也要聊上几句。
安菱儿出门采买,也听了一路。起初是街边的行人谈起,后来连卖菜的婆婆都笑着问她,李家的小姐是不是要做大官了。
“哪有这么快呀。”安菱儿笑着应了一句,挑菜时却忍不住多挑了两把好的。
李萧冉离自己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想到这里,她连回府的脚步都快了些。进了院子,才发现夫人已经等了她一阵。
夫人见她回来,递过来一件新衣裳。
“今晚陪我去趟商会。”
安菱儿接过衣裳,低头看了看。
“夫人要带我去?”
“怎么,不愿意?”
“不是。”她摇了摇头,唇边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只是没想到,这回夫人会带我一起去。”
夫人笑了笑,只催她快些换衣裳,没再多说。
安菱儿原以为不过是寻常宴席,换好衣裳跟着夫人出了门,走了一阵才发现马车竟是往江边去的。等她下了车,眼前已是一艘装饰华丽的游船。
船舱里灯火通明,桌上摆着酒水点心。来往的客人衣着体面,说话也不急不缓。几名商人围坐在桌边,有人谈近日的货价,有人抱怨一批货耽搁了时日,转眼又说起自家新开的铺子。
安菱儿跟在夫人身后听了一会儿,渐渐来了兴致。
她从前帮着料理采买,也接触过账目,听人谈起货价,便在心里跟着算了算。只是商人们谈的生意比她平日经手的琐事大得多,她听得认真,却没好意思插嘴。
夫人在商会里颇受欢迎,走到哪里都有人上前攀谈。安菱儿陪着站了一阵,肚子渐渐饿了。她瞧见不远处摆着一盘云片糕,趁夫人与人说话的工夫,便悄悄挪了过去。
出门前没顾上吃多少东西,这会儿闻着糕点的甜香,她早就馋了。
手刚伸出去,另一只手也落在了那块云片糕上。
“这位妹妹,可否将这块云片糕让给我?”
安菱儿抬头,见是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姑娘,比她矮了一截,梳着两条小辫,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松开手,往旁边让了让。
“自然可以。”
那姑娘拿起云片糕,却没急着吃,反倒看了安菱儿一眼。
安菱儿正想问她怎么了,人群里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朵儿!”
一名衣着华贵的女子快步走来,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她腕上戴着两只翡翠镯子,耳边垂着羊脂白玉耳坠,衣裙上也缀着珠玉,走动时叮当作响。
到了朵儿跟前,她抬手在那小脑袋上轻轻戳了一下。
“你倒是学会抢人东西吃了。”
“陆玄歌!”朵儿鼓起腮帮子瞪她,“明明是这位妹妹让给我的!”
“好好好,是我错怪你了。”
陆玄歌也不恼,笑着向安菱儿道了声谢,又问:“妹妹怎么称呼?”
“我姓安,名菱儿。”
“安菱儿?”陆玄歌念了一遍,“名字倒是好听。你是李夫人的人?”
安菱儿点了点头。
“那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帮着夫人料理些琐事罢了。女红、算账、采买都会一些。之前在江南时,也下过几天地。”
“什么?你还种过地?”
陆玄歌睁大了眼,像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事。
安菱儿忍着笑道:“不过是下地帮了几日忙,算不得什么本事。倒是没想到,回来后还病了几天。”
“这有什么!”陆玄歌说得理直气壮,“能下地干活,总比连庄稼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强。”
朵儿在旁边咬了一口云片糕,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就是。”
陆玄歌伸手揉了揉朵儿的脑袋,又转头看向安菱儿,越聊越觉得投缘。
“我在江北有桩差事,正缺个做事细心、又懂些账目的人。你若有意,不妨来陆家找我。”
安菱儿没想到她会忽然提起此事,一时没接上话。
眼前这位陆姑娘看着随性,在商会里与人说话却很有分寸,想来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
“多谢陆姑娘看重。只是这事来得突然,我还得回去仔细想想。”
“应该的,我又不是要你现在就答应。”陆玄歌摆摆手,“想好了,便来江北陆家找我。”
安菱儿笑着应下,正要再说些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穿着青白色衣袍,正站在廊柱旁与人说话。只看见半张侧脸,安菱儿便觉得像极了白掌事。
她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仔细些,偏偏有人从中间经过,挡住了视线。等那人走开,廊柱旁只剩下几名商客。
安菱儿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
是她看错了,还是白掌事真的来了?
“菱儿妹妹?”
陆玄歌叫了她一声。
安菱儿回过神来,摇头道:“没什么,许是瞧见了个眼熟的人。”
她没再多说,目光却仍往那边瞟了一下。
再转过头时,夫人已经走到了近处。
夫人的目光在陆玄歌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正低头吃云片糕的朵儿,脸上仍带着笑。
“李夫人。”陆玄歌客气地打了声招呼,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拉着朵儿准备离开。临走时,她还不忘催朵儿把点心吃完。
“慢些吃,没人同你抢。”
“明明就是你非要催我走!”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夫人收回目光,看向安菱儿。
“方才聊得很是投机?”
安菱儿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只当她是在问陆玄歌。
“陆姑娘性子爽快,倒是很好相处。”
夫人将手里的酒盏放回桌上,没接这句话。
安菱儿看了她一眼,隐约觉得她不大高兴,却又想不出缘由。
过了片刻,夫人才道:“菱儿,往后莫要同旁人说太多话。”
安菱儿愣了愣。
“为何?”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不妥,连忙补道:“若有不妥之处,夫人尽管告诉我。”
夫人看着她,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我会不高兴的。”
安菱儿怔在原地。
这话说得太直白,她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看着夫人,想问个明白,夫人却已经重新拿起酒盏,仿佛不打算再说下去。
安菱儿只好应道:“好。”
夫人没再开口。
席间陆续有人过来敬酒,安菱儿便一直陪在她身边。起初夫人还肯听劝,喝上两口便放下酒盏。后来不知是谁提起了什么,她听着听着,又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
安菱儿伸手拦了两回。
“夫人,少喝些吧。”
“无妨,我还没醉。”
夫人说完,又把杯中酒喝了。
安菱儿看着桌上渐渐空下去的酒盏,眉头皱了起来。她想问问夫人究竟怎么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开口,只能等宴席散去。
临走时,夫人走得比平日慢了许多。安菱儿伸手扶住她,才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酒气。
回府的路上,夫人一直没怎么说话。
安菱儿扶着她慢慢走,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忍住了。
回到屋里,夜已经深了。
安菱儿扶夫人躺下,替她解了外衣,又倒了杯水放在床边。她正要起身,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唤。
“菱儿……”
安菱儿回过头,见夫人半倚在床头,眼里带着几分醉意。
“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
她走回床边,伸手替夫人掖好被角。夫人却拉住了她的衣袖。
“我有话同你说。”
安菱儿便坐了下来,等她开口。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夫人低着头,手指攥着她的衣袖,几次张口,又停了下来。过了许久,才终于说出一句:
“我……心悦你。”
安菱儿怔住了。
她望着夫人,白日里那句“我会不高兴的”忽然又在耳边响起。直到这时,她才隐约明白,夫人为何一直闷闷不乐,又为何喝了那么多酒。
夫人迟迟没等到回答,攥着她衣袖的手紧了紧。
“你若不愿意,就当我今晚喝多了,胡言乱语。”
她说着,仍没抬头。
安菱儿看了她一会儿,心里软了下来。
平日里,夫人待她很好。她早已习惯了夫人的关心,也习惯了待在她身边。只是她从未想过,夫人竟会有这样不知所措的时候。
安菱儿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夫人。”
她俯下身,在夫人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菱儿亦然。”
夫人终于抬起眼看她,眼里还带着醉意,似乎想从她脸上确认这句话是真是假。
安菱儿没有躲开,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过了一会儿,夫人慢慢松开她的衣袖。
安菱儿刚要起身,手指却又被轻轻拉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夫人,我不走。”
说完,她重新坐回床边,往夫人身旁挪近了些。
夫人渐渐松了力道,却没有放开她的手,依旧拉着她的手指不肯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