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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又一往事 接下来的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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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日,顾安然除了陪老夫人说话,便是坐在院里喝茶,日子过得清闲。
这日,她刚端起茶盏,院外便有个老仆匆匆赶来。
顾安然放下茶,瞧了他一眼。
“庄子上有消息了?”
老仆连忙行礼:“夫人,安姑娘她……病倒了。”
顾安然手一抖,茶水溅了些出来。
“备马!”
她起身就走,连外袍都顾不上换。
原想着让安菱儿吃点苦头,等她受不住了,自然会回来求饶。谁知这丫头倒好,竟把自己折腾病了。
一路上,顾安然催了好几次,恨不得立刻赶到庄子上。
到了地方,正好看见顾天成从一间农舍里出来。
“大哥,菱儿怎么样了?”
顾天成见她气都没喘匀,先抬手示意她小声些。
“刚喝了药,睡下了。”
顾安然放轻了声音:“大夫怎么说?”
“说是累的,得好好歇几日,不能再干重活了。”
顾安然没吭声。
她不过是随口吩咐了一句,谁知道安菱儿竟真的把活全揽了下来。别人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也不晓得歇一歇。
这下好了,人没逗成,倒把自己气得心疼。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抿了抿唇。
顾天成瞧着她,忽然问:“安然,你跟我说实话,她真是个做杂活的丫鬟?”
“不是。”
顾安然答得很快。
停了一下,她又补道:“她是我身边的人。”
顾天成看了她片刻,没再问。
他这个妹妹从小就有主意,平日里捉弄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只是这次闹得有些过头,连他都替那姑娘觉得冤。
顾安然进屋后,他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案头搁着一本日记,纸页已经翻得有些旧了。顾天成从小便有记事的习惯,遇上值得一写的事,总要记上几笔,这么多年下来,竟攒了厚厚一摞。
当晚忙完手头的事,他照例坐到案前,提笔写了几行。
写到一半,笔尖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安然八岁那年。
那时候,小妹最爱缠着他讲故事。若是听腻了,便会想方设法从他嘴里挖出些新鲜事来。
那日也是如此。
“之前那些我都听八百遍了!”
顾安然趴在顾天成背上,揪着他的衣领不肯下来。
“哥哥,你前些日子不是去了北境吗?我听说那里有个奇女子,你肯定知道她的事!”
顾天成比她大了十三岁,早早便开始帮着家里处理事务,去过不少地方,听过的奇闻自然也多。
只是娘亲不大喜欢他跟安然讲这些。
“娘亲说了,不许——”
话还没说完,他一低头,就看见妹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顾安然什么也没说,只把他的衣领攥得更紧了些。
顾天成撑了片刻,还是败下阵来。
“行了行了,你先下来。衣领都快叫你扯坏了。”
顾安然立刻松手,找了张凳子坐好,方才那副可怜模样转眼就没了。
顾天成瞧着她,忍不住笑着摇头。
他从桌上摸来一块木牌当醒木,又找了把折扇,往桌前一坐,倒真摆出了说书先生的架势。
准备妥当,他清了清嗓子,木牌往桌上一拍。
“啪!”
“话说北境有一奇女子……”
顾安然立刻坐直了身子。
故事发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一名身穿白色锦袍的女子走在长街上,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狐狸。她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路人经过时,总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几个不着调的公子哥瞧见了,凑上前来,仗着人多,竟想伸手揭她的面纱。
女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狐狸,轻声说了句什么。
狐狸抬起脑袋,叫了一声。
她这才抬眼,拂了拂衣袖。
那几个公子哥连她的衣角都没碰到,便齐齐飞了出去,摔在几丈外的雪地里。
街上一下安静了。
几人捂着腰,好半天才爬起来。再抬头时,白衣女子早已不见了踪影。
此后几日,有人说她在找人,有人说她是从雪山上下来的仙人。凡是拦路搭话的,少不得挨上一下。闹得城里人人都知道,来了个惹不起的白衣女子。
直到后来,有人亲眼看见她进了雪山。
再往后,便没人见过她了。
“然后呢?”
顾安然听得入神,身子不知不觉往前挪了些。
顾天成摇了摇折扇,故意卖了个关子。
“再后来,北境皇城丢了一位皇女。天皇大怒,命人四处搜寻,还贴了通缉令。”
“抓谁?”
“那位白衣女子。”
顾安然睁大了眼睛。
顾天成其实见过那张通缉令,只是画师的本事实在有限,画上的人除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便只剩下一只狐狸。若不是旁边写了名字,他都未必认得出来。
想起那张画像,他忍不住咳了两声。
顾安然没注意,只追着问:“她为什么要带走皇女?”
“这我哪知道。”顾天成把折扇一展,装模作样地扇了两下,“不过,外头还有个说法,说那女子是修行百年的雪女,下山是为了寻一段未了的因缘。”
“什么因缘?”
“这就不知道了。”
“那她抓皇女做什么?”
顾天成摸了摸下巴,沉思半晌。
“许是带回去教她修炼?”
顾安然嫌弃地看着他:“还有呢?”
顾天成又想了一会儿,慢慢道:“也可能是想把人留在身边,等皇女长大了……”
他说到一半,顾安然忽然抬起头。
兄妹俩对视一眼。
下一刻,两人竟同时喊道:
“带回去当老婆!”
话一出口,顾天成先忍不住笑了。顾安然拍着桌子,笑得直不起腰,险些从凳子上滑下去。
“哥哥,你再讲一个!”
“没了,没了!”顾天成收起折扇,“你再笑下去,娘亲该来问罪了。”
顾安然好不容易止住笑,却没打算放过他。
“那你下次出门,记得给我带些画本回来。”
顾天成一听就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当即拒绝:“不行,娘亲知道了又要说我。”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那这回我保证!”
顾天成到底没能拗过她。
后来,他每次出门,都会想办法带些画本回来。里头写的多是女子与女子的故事,有人两情相悦,有人阴差阳错,也有人兜兜转转许多年,才终于与心上人相守。
顾安然看得津津有味,顾天成也没少翻。
看得多了,他自己竟也动笔写了起来。写完便锁进箱子里,从不拿给旁人看。
想到这里,顾天成低头看了看眼前的日记,忽然笑了一声。
他重新蘸了墨,在方才停下的地方添了一句:
后来,安然终于等到了她想等的人。
写完,他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合上日记。
窗外夜色已深,顾天成收拾好笔墨,正准备歇息,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明日还得去庄子上看看。
也不知安然那丫头守了半夜,最后是心疼得哭了,还是又把人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