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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故友 天色渐暗, ...

  •   天色渐暗,安菱儿心里有些不踏实。

      “我同夫人一起去——”

      话还没说完,她便对上了顾安然的目光,后半句话顿时没了声。

      “那我还是帮夫人暖床吧。”

      安菱儿倒也识趣,脱了外衫和鞋袜,钻进被窝里。

      顾安然看着她笑了笑,临出门前又叮嘱道:“我只是去谈些诗词歌赋,你不必担心。”

      安菱儿应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等顾安然走了,她还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躺好。

      杜曲言已经在寻仙阁外等候多时。

      她生得一副好相貌,柳叶眉,桃花眼,身穿黛蓝色长袍,头戴紫金冠,手里的折扇摇得不紧不慢,远远看去,倒真有几分风流公子的模样。

      见顾安然来了,她立刻收起折扇,快步迎上前去。随后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到顾安然肩上,拉着她往楼上走。

      寻仙阁顶楼清静,整层都没有旁人。

      顾安然找了处坐下,抬眼看她。

      “杜姐姐不是说,要宴请城中有名的文人墨客,一同写诗论文么?怎么只见你一个人?”

      杜曲言摇扇的手停了一下,笑道:“旁人哪有你重要。”

      顾安然没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杜曲言看着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顾安然回到客栈时,安菱儿已经睡下了。

      屋里留着灯。她进门后脱了外衣,简单收拾一番,才轻手轻脚地掀开被褥一角。刚躺下,身旁的人便动了动。

      “夫人?”

      安菱儿睁开眼,见顾安然回来了,睡意顿时散了大半。她往旁边挪了挪,又伸手摸了摸被窝。

      “夫人现在可暖和?”

      “暖和。”顾安然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快睡吧。”

      安菱儿本想问问她去了哪里,目光却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里青了一片。

      她立刻坐起来,抓住顾安然的手看了看。

      “夫人,您的手怎么了?”

      顾安然低头看了一眼:“叫人抓了一把。”

      “谁抓的?”

      “一个疯子。”

      “好端端的,怎么会有人动手?”安菱儿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不行,这事得报官!”

      她才刚坐到床沿,便被顾安然拉了回来。

      “报什么官。”顾安然把她按回被窝,“人没事,只是留了点印子。她不会再来了。”

      安菱儿还想问,见顾安然已经闭上眼,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她躺下后,又忍不住看了眼那只手。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总算睡着。

      顾安然却没什么睡意。

      她想起了今晚在寻仙阁发生的事。

      那时月亮被云遮去了一角,她与杜曲言喝了几杯酒。酒过半巡,杜曲言终于说起了心事。

      她说自己喜欢一个人,那人明明近在咫尺,她却始终不敢靠近。

      顾安然听完,劝她早些放下。以杜曲言的文采和家世,若真想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并不是什么难事。

      杜曲言听了,只摇着折扇,笑她不懂。

      后来,顾安然起身告辞。

      “这么早就走?”

      “时候不早了,改日再来陪杜姐姐喝酒。”

      杜曲言脸上的笑淡了些,却还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肩上的外袍。

      “你总是这样。”

      顾安然看她:“我怎么了?”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杜曲言瞧着她,语气里带了些埋怨,“你可知道,我盼你来这一趟,盼了多久?”

      顾安然没有答话。

      杜曲言等了一会儿,自己先笑了。

      “罢了,不说这个。坐下,再陪我喝一杯。”

      顾安然看她神色稍缓,便又坐了回去。

      杜曲言替她斟了酒,自己却没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安然,你当真从未想过,若是当年……”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顾安然看着她,轻声道:“杜姐姐,有些事,过去了便不必再提。”

      杜曲言握着酒杯,半晌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杯子,念道:

      “花影乱,人未远,千般痴念,系安然。”

      顾安然听着,没有打断她。

      等杜曲言念完,她才低声道:

      “星月残,曲终散,万绪难言,终寂寥。”

      杜曲言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好一个曲终散,终寂寥。”

      顾安然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记挂着的人,还在等我。”

      杜曲言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她看了顾安然许久,才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顾安然点头。

      “是谁?”

      “杜姐姐,这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

      杜曲言猛地站起身,带得桌上的酒杯晃了晃,酒水洒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淌。

      “顾安然,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你竟连是谁都不肯告诉我?”

      顾安然也站起身,皱了皱眉。

      “杜姐姐,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喊完这一声,杜曲言自己也怔住了。

      她重新坐下,拿起酒壶想给自己倒酒。手却抖得厉害,酒洒了大半,杯子里没剩多少。

      她放下酒壶,抬手擦了擦眼睛。

      “我究竟哪里不好?论家世,论才学,我哪一点配不上你?”

      顾安然没有说话。

      杜曲言等了半晌,眼泪还是落了下来。她偏过头,胡乱擦了两下。

      “你别误会,我不是非要你喜欢我。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输给了谁。”

      顾安然看了她一会儿,才道:“感情的事,没有输赢。杜姐姐,你很好,只是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情。”

      杜曲言低着头,许久才重复了一遍:

      “并无男女之情……”

      她拿起酒杯,送到嘴边,却又放了下来。

      “你走吧。”

      她抬手指向门口,声音已经哑了。

      顾安然没有动。

      “杜姐姐,你先歇一歇。”

      “我让你走!”

      顾安然看了她一眼,解下肩上的外袍放在椅上,转身离去。

      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杜曲言坐在桌边,半天没动。过了许久,她才转过身,看向那叠空白的纸。

      她拿起笔写了几句,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将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接着是第二张,第三张。

      写一张,扔一张。后来她嫌笔碍事,抬手将桌上的笔墨一并扫落。砚台摔在地上,墨汁溅开,染黑了她的衣摆。

      “顾安然……”

      她低低念着这个名字,扶住桌沿,慢慢坐了下去。

      第二日天刚亮,顾安然便醒了。

      安菱儿昨夜没睡好,一早便惦记着她手腕上的伤,趁她还没起身,又伸手轻轻揉了两下。

      “还疼吗?”

      “不疼了。”

      “真的?”

      顾安然看她一眼:“你都揉了半宿了,再揉下去,也该疼了。”

      安菱儿这才收回手,小声嘀咕了一句:“谁让您不肯说清楚。”

      顾安然笑了笑,没再逗她。

      离城时,马车恰好经过寻仙阁。楼外围了不少人,几个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凑在一处议论。

      “听说了吗?杜娘子因情伤,在寻仙阁自刎了。”

      “啊?你从哪儿听来的?”

      “听说是小二哥打扫时发现的。屋里到处都是写满字的纸,什么别离苦、伤情赋、相思无依、泪满襟……听着就叫人难受。”

      安菱儿听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顾安然。

      顾安然没有应声,只望着车窗外。

      马车出了城,街上的议论声也渐渐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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