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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见家人 前些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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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安菱儿去了乡下,参加李宝儿的婚礼。村里摆了几桌酒席,大家忙着端菜、添酒,院子里热闹得很。安菱儿也跟着忙活了一阵,回来后总算能歇上几日。
这日一早,安菱儿刚起身,便见几个丫鬟捧着衣裳从廊下经过,管事抱着册子匆匆出了门,连平日里不大露面的婆子也被叫来帮忙。
她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正想着府里是不是要来客人,秦婆婆便走了过来。
“安姑娘,夫人叫你过去。”
安菱儿应了一声,放下梳子,跟着她进了屋。
夫人正让人把几件衣裳摆在桌上,一件件看过去,迟迟没拿定主意。
“菱儿,来。”见她进门,夫人朝她招了招手,将人拉到身边,“你看看,喜欢什么颜色和款式?”
安菱儿以为夫人要出门见客,便认真挑了挑,最后看中一套华丽大方的裙装。她拿起来看了看,觉得颜色很衬夫人,穿上定然好看。
“夫人可以先试试这件。”
她正要把衣裳递过去,夫人却笑道:“傻丫头,这是给你挑的。”
安菱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衣裳,一时没反应过来。
夫人将衣裳塞进她怀里,推着她往屏风后走:“快去换上,我瞧瞧合不合身。”
屋里的屏风早已换了样式,不再是从前那幅江山美景图,而是绘着几株白玉兰。枝叶疏朗,花影交错,隔着屏风,另一边的人影仍隐约可见。
安菱儿换得很慢,总觉得夫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她越是着急,手上的动作越乱,系衣带时还弄错了两回。好不容易换好出来,脸上已经泛了红。
夫人果然正看着她。
“好看。”
夫人走上前,替她理了理衣襟,又拿起另一套衣裳,让她再试试。
安菱儿连忙摆手:“夫人,菱儿平日里穿不得这些。如今在账房做事,还是朴素些好。”
“谁说是给你平日里穿的?”夫人故意卖了个关子,见她一脸疑惑,才慢悠悠地道,“过几日陪我回趟顾家,见见我的家人。”
安菱儿没想到竟是为了这事,抱着衣裳站了片刻,才低声应下。她又挑了两套颜色素雅些的衣裙,带回自己屋里试穿。
等人走后,夫人还坐在原处。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想起方才隔着屏风瞧见的身影,她又忍不住笑了笑。
安菱儿回屋后,把衣裳一件件挂好,又拿出其中一套看了半晌。
夫人竟要带她回顾家,见自己的家人。这事来得突然,她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这次出行,夫人难得没带上秦婆婆。
临走前,安菱儿把行李检查了两遍,生怕漏了夫人常用的东西。等上了马车,她才想起还有件事没问。
“夫人,若是顾家的人问起我,该怎么说?”
夫人靠着车壁,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她问,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想怎么说?”
安菱儿被问住了。
贴身丫鬟?账房助手?她想来想去,似乎都不大合适。
“到时候,你就说是我身边的人。”夫人说完,又低头看书,没再往下解释。
安菱儿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马车一路向南,经过了不少村镇,偶尔在驿站停下歇脚。安菱儿渐渐习惯了出门在外的日子,到了地方便先安置行李,再问夫人要不要用茶。路上若是颠簸得厉害,茶水洒出来,她就拿帕子擦干净;遇上热闹的集市,也会掀开车帘多看几眼。
有一回路过卖糖人的摊子,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等想起放下帘子时,摊子早被马车甩在后头了。
一日,马车经过乡间,道路两旁都是农田,田里有人弯腰干活,远处几间农舍升起炊烟。
安菱儿掀着车帘,瞧得入神。
“看什么呢?”
夫人不知何时醒了,坐到了她身边。
安菱儿吓了一跳,手里的帘子险些落下。
“看、看田。”
夫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
“喜欢?”
“倒也不是。”安菱儿想了想,“只是平日里少见,觉得有趣。”
“等到了江南,我带你去庄子上看看。”
安菱儿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庄子里也种这些吗?”
“种。还有果树,到了时节,你想吃什么便摘什么。”
安菱儿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夫人看她这副模样,笑了一声,也没再多说。
“菱儿。”过了一会儿,夫人又唤她。
“嗯?”
“我方才做了个梦。”夫人顿了顿,嘴角带着笑,“梦见你变成了……”
安菱儿好奇地转过头,等着她往下说。
“一只猫。”
话音刚落,夫人便把她拉了过去。
接下来的路上,安菱儿便窝在夫人腿上。她坐了一会儿,觉得姿势不大舒服,刚想挪一挪,后脑便被夫人轻轻按了回去。
她试了两次,都没能坐起来,只好由着夫人去了。
马车晃晃悠悠,夫人身上又暖和,安菱儿靠着靠着,竟真有了睡意。没过多久,她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太阳西下时,马车到了嘉临城。
安菱儿睡得有些迷糊,醒来后揉了揉眼睛,发现夫人已经下了马车。她正想掀开车帘,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念诗声。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一个摆摊卖字画的书生正拿着画卷,摇头晃脑地念诗。见有人停下,他又接着念道: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
几个年轻姑娘围了过去。其中一位小姐听完,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皱着眉道:
“尽是些爱到深处不自知,最后又落得个别离苦的。”
说完,她转身便走。
书生一听,连忙翻起摊子底下的画:“小姐别急,我这儿还有青梅竹马、白头到老的!”
他翻得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找出几幅画,再抬头时,那位小姐早已走远了。
安菱儿坐在马车里,看得直乐。书生抱着画站了一会儿,只好又把东西一张张摆回去。
她往街上看了看,卖字画和书籍的摊子倒是不少,卖吃食的却没见几个。正想着嘉临城是不是读书人多些,夫人便回来了。
她手里多了一把折扇,还有一包糕点。
安菱儿打开纸包,拿了一块尝尝。糕点酥得很,咬下去掉了几粒碎屑,她低头拍了拍衣襟,目光却落在了夫人手里的折扇上。
扇面题着一行诗: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安菱儿不大懂诗,只觉得念起来顺口,便多看了两眼。
夫人正笑着,也不知是因为这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没多久,马车便停在一家客栈门前。
老板一见夫人,立刻迎了出来,笑道:“哎哟,夫人,您来了。还是老规矩?”
“嗯。”夫人取出银子,接过木牌。
老板看了眼安菱儿,又殷勤地道:“夫人放心,小的这就让伙计添张软榻,保证让您的人住得舒舒服服。”
“不必了。”
夫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板愣了愣,看看夫人,又看看安菱儿,似乎还没明白。
“那这小姑娘睡哪儿?”
夫人见他半天没想明白,只好道:“与我同睡。”
安菱儿原本还在一旁看着两人说话,听到这句,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到一半,她才反应过来,慢慢转头看向夫人。
这一个月来,她一直与夫人分房睡。怎么到了外头,反倒要同床了?
她跟着夫人上了楼,进屋后先把糕点收好,又将行李放到一旁。等她收拾妥当,夫人已经把折扇搁在了桌上。
“我等会儿要去见一位故友。”
安菱儿应了一声,正想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夫人便笑着补了一句:
“回来之前,记得帮我暖床。”
安菱儿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看看床,又看看夫人不像是开玩笑的神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