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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大学 ...
罗森的电话是礼拜五下午打来的。
燕伯刚放学,书包还没有放下,站在门口就接了。
“今天上午,人已经放出来了。” 罗森说。
燕伯握着听筒,没有出声。罗森在那头等了一下,接着往下说。
检察官那边同意了,保释也谈下来了,移民局那边的事还要等,等多久,她说不准。
在那以前,华龄儿不能回东边来,也不能去坚尼街,梁耀祖的人没有抓干净,他现在是证人,要住在律师安排的地方。
她在西边找了一家教会,教会后面有一栋旧楼,专收没有地方去的年轻人,有床,有饭,晚上九点锁门,按礼拜续,住到安置那边定下来为止。
她把地址念给他听,燕伯记在电话旁边那张纸上。
“我现在过去。” 他说。
“他说,你礼拜二来。”罗森说。
燕伯拿着笔,停住了。
“他是这么说的。” 罗森说,“我问他要不要给你打电话,他说不用,他说你礼拜二会来的。”
“他怎么样?”燕伯问。
罗森想了一下。“瘦了。” 她说,“出来的时候,他把看守所那管药膏也带出来了,揣在口袋里。发的东西,别人出来都扔了,他没有扔。”
燕伯握着听筒,没有出声。
“他还问了一句,” 罗森说,“问你礼拜二下午有没有课。”
“有。”
“他说,那你上完课再来。”
挂了电话,燕伯在电话旁边站了很久。
他想今天就去,想得手都发痒。
可是他知道华龄儿为什么说礼拜二。在白街,每个礼拜二下午三点,他坐在第七格,华龄儿从那扇门里走出来。那是两个人说好的日子,说好了的事,华龄儿不改,他就也不改了。
那天夜里,他把厨房的灯开着,躺在外面那一半,算了一下,离礼拜二还有四天。
他睡不着,又起来了,走到书桌跟前,拉开抽屉,把压在最底下的那个厚信封抽了出来。
信他已经看过好几遍了,第一行写着祝贺他,底下一行请他在五月一号以前回复。
他把信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看完了,他想起拗九节那天夜里,华龄儿坐在桌子对面,看了一眼电话旁边那一沓东西,说学校好,就去吧,过了一会儿又说,等你放假回来,我再给你煮。
那时候华龄儿是想他走的。想他走得远远的,放假才回来,回来了,还有一碗面等着。
燕伯坐在那里,拿手指在“五月一号”那几个字上按了一下。
他把信装回信封里,没有放回抽屉,放在了书包里。
礼拜六上午,他给华龄儿收拾了一包东西。
衣柜里华龄儿的衣服不多,叠在最底下一格,占不满半格。他拿了两件衬衣、一条裤子、几双袜子,又拿了那件灰毛衣。毛衣是他自己的,去年冬天华龄儿穿过,穿得袖口都起了球,后来就一直放在华龄儿那一格里,谁也没有提要还。他把毛衣叠好,放在最上面,又下楼去街口的药房买了两管药膏,跟镜子底下那管一样的,用一只塑料袋装了,塞在毛衣底下。
别的东西他没有动。枕头还在靠墙那一边,压出来的窝也还在。
他把那只运动包拉上拉链,放在门边,出门进门都看得见。
礼拜天上午,母亲从慕尼黑打电话来。
她先问律师的事,问华龄儿出来了没有,住在哪里,有没有人管。燕伯说出来了,罗森安排的,有人管。母亲在那头嗯了一声,拿笔记了几个字,燕伯听得见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
“大学那边,” 她说,“你回信了没有?”
“明天回。” 燕伯说,“我打算不去那一所了。九月读亨特,在纽约。”
母亲没有马上说话。
“你自己决定的?”
“我自己决定的。”
“那就好。” 母亲说,“钱够不够?”
“够。不够的话我会自己想办法。”
母亲又嗯了一声,没有再劝,也没有再问,聊了几句慕尼黑下雨的事,说完了,照旧说照顾好自己,就挂了。燕伯把听筒放回去,站在电话旁边,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他跟母亲提了,跟阿尔瓦雷斯也要去谈,只有一个人还不知道。他想,礼拜二当面再说吧。
礼拜一中午,他去了辅导室。
阿尔瓦雷斯正在吃三明治,看见他进来,把三明治放下了,拿纸巾擦了擦手。燕伯在她对面坐下来,把那个厚信封放在桌上,推过去。
“录取了。”他说。
阿尔瓦雷斯把信抽出来看了,看完了,抬起头来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Jan!这是好学校啊!”她说,
“你怎么到今天才拿给我看?礼拜六就是五月一号了。”
“我不去。”
阿尔瓦雷斯脸上的笑停住了。
“我想留在纽约。”燕伯说,“我想问一问,现在报亨特学院,还来不来得及。”
他把书包里那个练习本也拿出来,翻开,推到她面前。本子上一行一个数目,前面写着日子,后面写着是什么钱,最后几行是罗森的钟点费,前面写着父亲。最底下他昨天夜里加了一行,是他这一年多存下来的钱,数目不大,写得很清楚。
阿尔瓦雷斯没有马上答。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看那封信,把信叠好,装回信封里,放在桌子当中。
“为什么?”她问。
燕伯想了一下。“这边有事。”他说,“我得在这边。”
阿尔瓦雷斯没有再问。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册子,翻到中间,手指顺着从上面一行一行往下走,停住了。
“亨特还在收。” 她说,
“晚是晚了,表格我这里有。成绩单我会替你去教务处要。至于推荐信,我今天晚上就写。”
听到这里,燕伯喉咙有点发紧。胸中有一块闷闷的,感觉像是被锁住了一口气。
“亨特的学费,比你那所学校少很多。” 她说,“可是也要钱。书要钱,地铁要钱。你算过没有?”
“算过。” 燕伯说,“我记着账呢。”
阿尔瓦雷斯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写。她写字很快,写到推荐信那一行,停住了,问他上学期历史课那篇报告还在不在,她想附上。燕伯说在,明天带来。
她又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说得很快,谈了几句,捂住话筒问燕伯的社会安全号码,燕伯报了,她又说了几句,挂了。
“他们说,表格礼拜四以前交上去就行。” 她说,“礼拜四中午,你拿到我这里来。”
记完了,她拿着笔,看着他。
“你这一年,”
她说,
“你长大了很多,Jan。”
燕伯没有说话。
“你那个表哥,” 她又说,“他还好吗?”
燕伯愣了一下,才说:“他出来了。”
阿尔瓦雷斯大概没有听懂“出来”是从哪里出来,可是她也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就好,替我问他好。
放了学,他去了邮局。
那所大学寄来的表格里有一张回执,一格是入学,一格是不入学。他在柜台边上把那一格勾了,签了名字,又把日期写上,装进信封,贴好邮票,交了进去。窗口里的女人把信封往身后的筐子里一扔,就喊下一个了。
他站在邮局门口,站了一会儿。他以为自己会难受,可是没有。
他心里很空,又很稳,跟那天在霍根广场一号的台阶上一样。
回到四楼,他把那个厚信封里剩下的表格拿出来,叠整齐了,又装回去,放回抽屉最底下。信封是空不了的,里面那封祝贺他的信还在。他想,留着就留着,以后也许要拿出来看一看,看自己那年春天是怎么下定决心的。
然后他坐到桌边,翻开那个练习本,在最后一行底下另起了一行,写了亨特,后面空着,等阿尔瓦雷斯把学费的数目告诉他。又写了一行,暑假,打工,后面也空着。
他看着那两行空着的地方,看了一会儿,觉得心里踏实。想着空着的地方,后面他自己会一点一点填上。
晚饭他自己煮了一点面,没有放鸭蛋。吃完了,他把碗洗了,碗口朝下放在碗架上,放在那两只厚底玻璃杯旁边。
两只杯子还挨着,在最里面一格,谁也没有动过。
礼拜二下午,他在学校上完最后一节课,就背着那只运动包坐地铁去了西边。
教会是一座红砖的老房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后面那栋旧楼要从旁边的小铁门进去。
铁门里是一个小院子,地上铺着方砖,砖缝里长着草,靠墙放着两张木头长椅。
一楼的门开着,门里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黑人女人,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在织毛线。
燕伯说了华龄儿的名字,说的是WAH LING,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说还差五分钟三点,叫他在院子里等。
他在长椅上坐下,把运动包放在脚边。
院子三面都是墙,只有朝着楼的那一面有窗户。燕伯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三楼、四楼,一扇挨着一扇,都挂着一样的白窗帘。四楼靠边上那一扇,窗帘动了一下,拉开了一道缝,又合上了。
燕伯看着那扇窗户,没有挪开眼睛。
那道缝没有再拉开。他把手放在运动包上,等着。
三点整,楼梯上有了脚步声,下得很快,到最后几级,又慢了下来。
华龄儿穿着一件不知道是谁捐的灰色运动衫,太大了,肩膀那里塌下来一截,袖子挽了两道。头发又长了,刘海遮着眉毛。他在门口站住了,看着院子里的燕伯,看了一会儿,才走过来。
燕伯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一步站着。中间没有玻璃,没有听筒,也没有那一格一格的铁框子,燕伯一伸手就碰得着他,可是他的手抬起来了,又放下了。
“你来了。” 华龄儿说。
“礼拜二。” 燕伯说。
华龄儿嘴角动了一下,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来,燕伯也坐下了。
院子里很静,墙外头有车开过去,按了两声喇叭。那个织毛线的女人在门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燕伯把运动包拎起来,放在两个人中间,拉开拉链。“你的衣服。” 他说,“还有药膏,两管,在毛衣底下。”
华龄儿低头看了一眼,看见了那件灰毛衣,手伸进去,摸了摸袖口上的球,摸了一会儿,又把手拿出来了。
“我自己会擦。” 他说。
“我知道。”
“够得着的地方擦,够不着的地方,就贴着墙蹭。”
燕伯看着他。“那蹭得匀吗?”
“不匀啊。” 华龄儿说,“蹭一蹭,总比不蹭好。”
燕伯没有再说话。华龄儿把拉链拉上了,手搁在包上,没有拿开。
“这里怎么样? ”燕伯问。
“有床。” 华龄儿说,“一间屋子睡四个人,上下铺。早上七点开饭,晚上九点锁门,出去要登记,回来也要登记。”
“同屋的是什么人?”
“一个波多黎各的,一个黑人,还有一个不说话。” 华龄儿说,“那个不说话的,夜里总是哭。”
燕伯看着他。
“没有人管他。” 华龄儿说,“我也没有管。”
他说完了,低下头去,拿鞋尖在砖缝上蹭了两下,蹭掉了一点土。
燕伯想问他夜里睡不睡得着,话到嘴边,又没有问。白街那几个礼拜,他每回问,华龄儿每回都说睡得着。
“饭呢?” 燕伯又问。
“能吃饱。” 华龄儿说,“没有味道,盐也舍不得放。”
“下礼拜我带点东西来。”
“带什么?”
燕伯想了一下。“叉烧。”
华龄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你会买?”
“会。” 燕伯说,“我指给他看。”
“老郑去做了笔录。” 华龄儿过了一会儿说,“罗森说的。他说,要是用得着他,他就来。”
“我知道。罗森跟我说了。”
“他问了一句我是谁。” 华龄儿说,“检察官跟他说了,他就没有再问。”
他说完了,看着院子里的方砖,砖缝里的草让风吹得歪到一边。燕伯等着他往下说,他没有往下说。
后来是华龄儿先转过脸来。
“你那封大学来的信,” 他说,“回了没有?”
燕伯手搁在膝盖上,没有动。
“回了。”
“什么时候走?”
“不走。”
华龄儿看着他。
“我不去了。” 燕伯说,
“昨天回的信。九月我读亨特,在六十八街,坐地铁就到。辅导员替我报,推荐信也是她写。钱我自己出,不用我爸的。”
他一口气说完了,说得很快,说完了,心才咚咚地跳起来。
华龄儿没有出声。他把搁在包上的那只手收回去了,揣进运动衫的口袋里,口袋里有一样东西碰了一下,很轻的一声,铁的。
“昨天。” 他说。
“昨天。”
“信是昨天寄的。” 华龄儿说,“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做决定的。”
燕伯张了张嘴,没有马上答。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门里那个女人织毛线,针碰着针,嗒,嗒。
“三月。” 他说。
“三月几号?”
“十七号。” 燕伯说,“那天早上,我拆了信。”
华龄儿看着他,看了很久。
燕伯知道他在算。三月十七号,是那个吻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是他醒过来、华龄儿还睡在他怀里的那个早上。
那时候还没有罗森,没有霍根广场一号,没有白街,也没有那块玻璃。
“你那时候就决定了啊。” 华龄儿说,
“一个月了。我在里面,你在外面,你去了检察官那里,打了九个电话,跟那个人在楼道里讲刑法。这些罗森都跟我说了。就唯独这一件,没有一个人跟我说。”
“我想等你出来,当面说。”
“当面说?” 华龄儿说,“说的都是你已经决定好了的事。”
燕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我那天审讯室里面说我在利用你,” 华龄儿说,声音低下去了,
“当时你在外面坐着,一句也插不进来。后面,你自己走进去,跟他们说那不是真的,也没有问我,对吗?我在里面气了一夜。”
他停了一下。
“后来我想明白了,你做得对。那一句“利用”,是我一个人决定的,不该我一个人决定。” 他说,“但是这一回,学校的事,是你一个人定的。”
燕伯坐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
他想起三月里那个晚上,华龄儿问他,你问过我一句没有?他那时候答不上来,现在也答不上来。
“我不是为了等你。” 他说,“我是真的想留下来。”
“我知道。”
“坚尼街那个中心,礼拜五晚上有人排到八点。有个男人的手指头弯成钩子,伸不直,说到船,声音就低下去了。鱼铺里来了一个新的男孩,比长乐仔还小,拎着冰水桶倒,冻得两只手通红。”
燕伯说,“我想在这边,把这些事弄明白。”
华龄儿听着,没有打断他。等他说完了,院子里又静了。
“你留下来,” 华龄儿说,“我也变不成你。”
燕伯转过头去看他。
“你要去念大学了,什么都记在本子上,你说的话,无论说什么吧,人家都会信。” 华龄儿说,
“我不是那样的人。你陪我再久,我也变不成那样。”
他停了很久,才把后面那半句说出来。
“你在这里待久了,只会慢慢变成我。”
燕伯看着他。
“一个人决定。” 华龄儿说,“决定了,谁也不说,自己扛着。你今天干的事,我自己干了七年。”
他说得很平,一个字也不重,可是燕伯听着,胸口那一块,楼道里那只手按过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他把手伸过去,伸到运动包上面,停住了,停在离华龄儿那只揣在口袋里的手一寸远的地方。
“那你说给我听。” 他说,“我哪里像你了,你就说。”
华龄儿低头看着那只手。
“下一回,” 燕伯说,“我先跟你说,再去决定。”
“你说了,我要是不让呢?”
燕伯想了一下。“那我们就吵。” 他说,“吵完了,再决定。”
华龄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又动了一下。
这一回他笑出来了,笑得很短,鼻子里出了一口气。
“你吵得过我?”
“吵不过。” 燕伯说,“可以吵很久。”
华龄儿把揣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拿了出来,搁在包上,搁在燕伯那只手旁边,两只手没有碰着,中间隔着一道拉链。
“亨特,” 他说,“在六十八街?”
“六十八街,莱辛顿大道。”
“坐几号线?”
“六号。”
华龄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燕伯知道他是在记,记下来了,就不会忘。
“你爸知道?” 华龄儿过了一会儿问。
“还不知道。”
“他肯定会生气。”
燕伯想了一下。“他气他的。” 他说,“又不用他的钱,他气也就气一阵。”
华龄儿看着他。“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说律师的钱你自己还。”
“我是要还。”
“我知道你要还。” 华龄儿说,“你什么都记着。”
他停了一下,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中间那道拉链。
“我那一页,” 他说,“梁叔也记着。记了七年。”
燕伯没有说话。他知道华龄儿说的是哪一页,那一页上记着船钱三万二,一个月扣四百,扣了七年,扣得比三万二还多。
“我的不一样。” 燕伯说。
“我知道不一样。” 华龄儿说,“我就是想起来了。”
门里那个女人又探出头来,喊了一声WAH LING,说四点了,四点要点名。
华龄儿站起来,把运动包拎在手里,拎起来的时候往下坠了一下,他换了一只手。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
“礼拜二?”
“礼拜二。” 燕伯说。
门关上了。燕伯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才从小铁门里出去。
他没有马上坐车,沿着那条街往东走,走到第五大道,又往北拐,一直走到六十八街。亨特学院的楼就在路口,几栋灰色的大楼,楼跟楼中间架着一条带窗户的天桥,天桥底下站着几个抱着书的学生,在等红灯。他在马路对面站住了,看着那几栋楼,看了很久。
九月他就要在那里面上课了。从下东区坐六号线,二十分钟。他算了一下,又算了一下,从西边那家教会过来要多久,他不知道华龄儿九月会在哪里,也不知道那时候还有没有礼拜二。
红灯变了绿灯,那几个学生走过马路,从他身边过去,有一个回头看了看他的头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在那一行车牌底下,写了一行:四月二十七号,礼拜二,下午三点到四点。
写完了,又写了一行:先商量,再决定。
那天夜里,他把厨房的灯开着,进了卧室。
靠墙那一半还空着,枕头上那个窝浅了一点。
他躺在外面那一半,想着柜子里那件灰毛衣留下的空格子,才想起来毛衣已经让华龄儿拎走了,在西边那栋旧楼里,大概就叠在他的枕头边上。
他闭上眼睛,算了一下,离礼拜二,还有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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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金山,是老一辈华人对美国的叫法;无灯,是那些在唐人街暗处活着、没有名字的人。 这是一个关于借来的名字、留着的灯,和两个少年怎样熬过成长的故事。 行文进度慢热,前期以日常为主;涉及偷渡、帮派与死亡。 感谢每一位读到这里的各位,你们的收藏和评论是我写下去的动力。
……(全显)